第30章 扶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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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淑蘭催促女兒把兩萬塊錢轉到她帳上,即便剛剛發生過爭執,她在伸手要錢的時候也沒有一絲尷尬。她始終認為這是女兒的分內之事。

  馮芸拿起手機正要轉帳,發現餘額少了一些,突然想起前幾天剛支付了月嫂的費用。

  「雇月嫂花了一萬五,答應你時忘記了還有這筆支出,我過幾周再把兩萬塊錢轉給你。」

  「過幾周?這兩天就要!」母親急了,「你找楊礫要,他不是也賺錢嗎?」

  「他的錢?每個月還完月供就沒多少了。」

  母女二人爭執間,楊礫回家了。他不知道丈母娘來了,先是吃了一驚,又立刻笑臉相迎。

  馮芸納悶,快離婚了還表現得對丈母娘這麼熱情,這可不是他的做派,他到底想幹什麼?

  母親裝作若無其事地回應他的問候。她還不知道兩人已經提交了離婚申請,所以在她心裡,楊礫是個雖犯了錯誤卻值得挽回的女婿,維持表面的和諧仍是上策,更何況待會可能還要找他借錢。

  她向來對這個女婿十分滿意,除了收入低點,其他都好。

  「你怎麼回來了?」馮芸問。

  「明天一早陪你產檢,我今晚就住家裡了。」

  可現在還是下午,他明明可以晚上回來的。幾時變得這麼積極了?其中定有隱情。馮芸時刻提防著楊礫,不敢有半點鬆懈。

  母親聽楊礫這麼一說,以為是浪子回頭了,竟熱情地做起了和事佬。

  「好幾天沒見面,你們兩口子去房間裡說會兒話。我燒幾個菜,一會兒喊你們出來吃晚飯。」

  見馮芸不動,她又湊到耳邊低語:「人家還記著陪你產檢,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陪我產檢不是他該做的嗎?難不成我還要對他感恩戴德?你怎麼忍心這樣作踐我?」

  「哎……什麼作踐不作踐的,你啊,得理不饒人。」

  馮芸還想反駁,母親連忙閃進了廚房。

  「產檢我一個人就行,你走吧。」馮芸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楊礫剛要打退堂鼓,耳畔又響起母親的叮囑:「一定要把馮芸哄好,不能離婚,媽就等著抱孫子了。」

  為了母親的夙願,必須穩住馮芸,哪怕多吃幾個白眼。況且協議里淨身出戶的要求也令人無法接受,就此離婚,豈不人財兩空?

  當務之急是好好利用「冷靜期」,逆風翻盤。

  「我明天不忙,還是陪你去吧。」他堅持道。

  「別耍花招,離婚和淨身出戶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馮芸揣摩著楊礫的心思,警惕心驅使她不得不往壞處想。

  「看你,扯到哪兒了?就算離婚了,我還是孩子的爸爸。沒必要劍拔弩張吧?」楊礫擠出一個憨笑,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樣子。

  見馮芸不吃這一套,他只好識趣地找雨萱玩了。

  「你的小倉鼠呢?」看著空空如也的籠子,楊礫問女兒。

  「死球了。吃了姑姑的藥。」千里搶答。

  「死了?」楊礫驚問,「……吃了藥?」

  「我不小心餵的……莫怪我喲。」千里以為姑父生氣了,慌忙辯解。

  「你在吃藥?什麼藥?」

  楊礫面露疑惑,馮芸警覺起來,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病可能引起撫養權的爭奪,一下子慌了。

  「姑父,是這個藥。」千里從臥室里拿了藥盒,興沖沖地朝楊礫跑去,被馮芸中途攔截,一把搶了過來藏到身後。

  小小豬隊友,差點壞大事,馮芸氣得狠狠擰了一下千里的小屁股。

  「哎喲好痛,我是想將功補過的嘛。姑父都生氣了。」

  「玩你的去,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楊礫和馮芸一起這麼多年,極少見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他幾乎可以斷定,那盒藥里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若直接問馮芸,她肯定不會說,還是得從馮千里或者丈母娘那裡想辦法。

  門鈴響了,馮芸躲開楊礫的目光,慌忙去開門。

  譚銘之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紙盒子,裡面窸窣作響。

  「老譚,你有事找我?還是……找馮芸?」楊礫走到馮芸身後,挑釁發問。


  「噢,都不是,找雨萱呢。她給我打視頻電話說小倉鼠死了。我記得這附近有家店賣倉鼠,又給她買了兩隻…...順路送了過來。」

  「嗯,還真『順路』。有心了,老譚。」楊礫陰陽怪氣道。

  雨萱聽到譚銘之的聲音,立刻跑到門口,「叔叔,叔叔」喊個不停,拉著他的手就往屋子裡走。

  見女兒對老譚比對自己還要熱情,楊礫醋性大發。

  「雨萱這麼喜歡譚叔叔?要不要他做你爸爸?」

  「當著孩子的面,你說什麼呢?」馮芸小聲怒斥。

  李淑蘭聽到客廳的動靜,從廚房走了出來。

  看見譚銘之,她一臉不悅。她向來不喜歡這個耿直木訥的書呆子。

  屋內的氛圍微妙且尷尬,老譚想離開,雨萱又不讓。於是他提出帶她和千里一起去哈利波特主題餐廳吃飯,兩個孩子高興得手舞足蹈。李淑蘭見孫子那麼開心,對譚銘之也有了點好臉色。

  老譚帶著兩個孩子出門後,李淑蘭的晚飯也做好了。她特地做了女婿愛吃的幾個菜:魚香茄子、乾鍋土豆片和回鍋肉。

  席間,她熱情地給楊礫夾菜,馮芸冷眼旁觀,默默不語。若不知情的外人看了,定以為她是楊礫的母親,馮芸是她兒媳婦。

  她主動詢問楊礫工作忙不忙,又問他現在每月工資多少,升到副教授後收入能漲多少錢。在心中大致盤算了一下,她笑問:「你每個月也能存下不少錢呢。」

  楊礫不明白丈母娘為什麼突然說這些,略帶猶豫地「嗯」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

  李淑蘭遂給女兒使了個眼色,催促她開口找楊礫要錢。馮芸裝作沒看見,漫不經心地夾起一片土豆送進嘴裡。

  在離婚協議里主張淨身出戶,是給楊礫的懲罰,而向一個出軌的男人低三下四要錢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可做不出來。自大四暑假有了兼職工作之後,她就沒有再向任何人伸手要過錢。經濟獨立,是她最引以為傲的自我標籤。

  「馮芸,你不是有話跟楊礫說嗎?」李淑蘭見女兒不理她,忍不住主動出擊。

  楊礫望著馮芸,眼裡拋出一個問號。

  「是這樣的。」馮芸放下筷子,緩緩道,「我媽想找你要......不,借兩萬塊錢。」

  「馮芸,你……」李淑蘭沒想到女兒說得這麼直白,頓覺失了顏面。

  「我哪有錢?每月房貸從我工資卡上扣,剩下的錢只夠日常開銷。」

  「家裡的日常開銷不都是馮芸在支出嗎?」

  此話一出,楊礫迅速沉下臉,皺起眉頭。

  「您的意思是,我不能有自己的花銷?難道要馮芸和我都為你們打工,你才滿意?」

  「好吧,你們兩口子都把錢袋子捂得緊緊的。我只能賣血換錢了。」李淑蘭負氣道。

  她原以為女兒聽到這句話,定會立即妥協,無條件同意她的要求。怎料女兒沒有任何反應,如同看客一般置身事外。

  見馮芸沒有出面維護母親,楊礫乾脆把話說開:「這些年來,馮芸貼給你們的錢,少說也有五六十萬了吧?」

  馮芸聽到這個數字,不免驚訝:有這麼多嗎?給娘家貼了多少錢,她從沒有具體算過,沒想到楊礫卻心中有數。看他平日裡不言不語,原來私下算著小帳呢。

  李淑蘭一聽金額就知道不是馮芸記的帳——遠不止這個數。

  她把火力集中指向女婿:「女兒補貼娘家不是天經地義嗎?又沒用你的錢,什麼時候輪到你說三道四?」

  「那是婚後共同財產,您說算不算我的錢?」

  聽到「共同財產」,馮芸心裡咯噔一下:「楊礫,你什麼意思?」

  「你說呢?扶哥魔。」

  他終於吐出在心底憋了許久的那個詞。

  「啥子意思?」李淑蘭問。

  楊礫「哼」了一聲,沒回答。

  馮芸把手機上搜到的釋義遞給母親看。李淑蘭掃了一眼,氣得臉都綠了。

  「扶哥魔是指那些不顧及家庭利益,瘋狂補貼、無條件奉獻娘家哥哥的女性......往往出身於重男輕女的家庭環境,被原生家庭洗腦或經歷過精神虐待,導致她們在成長過程中形成了以幫扶娘家兄弟為生活重心的觀念......」百度上這樣解釋。


  馮芸並沒有被這個稱謂冒犯到,反而覺得很貼切。心中正在覺醒的部分,與這段文字強烈共鳴著。

  「楊礫,你是要把她哥哥往絕路上逼嗎?為了區區兩萬塊錢,被你這樣說。算了,不要你的錢了!」

  李淑蘭用力拍了桌子,命令女兒:「馮芸,這個錢你來出。」

  「我出不了,也不打算出這個錢。」馮芸回絕道,「不僅是現在,以後也不會再給了。」

  她趁著這個機會,果斷地收回了之前並非出於自願的承諾。

  楊礫看著馮芸,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讓這位資深「扶哥魔」頓悟了?

  「好,你們兩口子倒是一條心。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馮芸,你是徹底不要娘家人了。」母親傷心又失望。

  「媽,這是我個人的決定,和他沒有關係。我覺得你也應該重新考慮一下,那十萬塊錢精神損失費,到底要不要給嫂子。」

  「那是我們的事,不用你管。到時候你們之間有任何事,我們也不會管了。」

  李淑蘭以為自己的話是一種威懾,可馮芸卻覺得是一種解脫——多少年來,都是她在替娘家辦事,娘家何曾管過她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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