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的桃枝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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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六,一早。

  巧玲穿著大紅的嫁衣,頭上頂著蓋頭,安靜坐在炕上等待。

  院子裡的一群人翹首盼望,有大鳳有老許有孟珊珊有李老大,還有李老大的朋友們。

  天大亮,東班頭戴圓錐皮帽,帽頂帶著紅纓穗,穿著額尼新做的藍色禮服,短皮上衣,袖子寬大,衣邊衣領鑲邊,腰間是鑲嵌銀扣的腰帶。

  胸前帶著大紅花,身後背著獵槍,騎著高頭大馬在前頭開路。

  身後是長長的隊伍。

  部族的男人們全部出動,每個人身著盛裝,手裡舉著獵槍,騎馬列隊,沿路舉槍朝天上放槍,聲勢浩大從屯子間穿過。

  老許被邀請著坐在了桃枝家院子裡,這份陣仗的主謀早早就在他這報備過。

  屯子裡每家每戶都探出了頭,根本不知道這是在幹啥。

  槍聲陣陣,震得所有人膽寒。

  浩浩蕩蕩的隊伍讓屯子裡的人議論紛紛,這是出了啥大事。

  「那胸前帶個大紅花,那還用猜?」

  「燈芯嫁人了?」

  「那不是桃枝嗎,之前跟那個山上的人天天趕馬車笑得跟朵花似的。」

  「破鞋也要?」

  「那山上的人估計沒見過女人,啥都往家撿。」

  「還是桃枝有本事,一勾搭就勾搭山上的,那山下的人誰要她。」

  隊伍一路到了靠山屯的邊緣,巧玲家門口。

  東班翻身下馬,院子裡的人喜氣洋洋看著新郎官。

  「媽媽!」

  東班第一句先喊巧玲,巧玲趕緊把手裡捏著的紅紙包塞到女婿手裡。

  「唉!」

  眾人歡笑,都等著東班把新娘背出門去。

  坐在炕上的桃枝緊張的捏緊衣角,紅蓋頭下的視線只能看到自己的紅色嫁衣。

  東班輕輕推門而入,腳步聲讓桃枝一個激靈。

  「我來了。」

  東班的聲音渾厚磁性,讓她的心頓時安定起來。

  等到東班背著桃枝從屋裡出來,巧玲強忍的淚水奪眶而出。

  那是她的孩子,就要嫁到別人家裡去,她應該高興才對,可為什麼心這般酸楚,又為何這般不舍。

  咿呀學語的肉疙瘩轉眼成了別人家的女人。

  她這才明白自己出嫁那天,母親流不乾的眼淚。

  桂芝在一旁拍了拍巧玲的肩膀,也跟著抹起眼淚來。

  嫁女兒哪是什麼高興事?

  那是在媽媽的心上挖走了一塊肉。

  燈芯跟隨東班身旁,看他把桃枝放在馬背上,這才騎上自己的馬,前去送親。

  接親的隊伍再次從屯子中間穿行而過。

  燈芯昂著頭,無視那些碎言碎語,護送前行。

  還在炕上四丫八叉的桃枝爹,昨兒個被邀請到老許家,一直喝到了後半夜。

  現在呼嚕打得震天響,根本不知道自家姑娘已經出嫁。

  這當然是燈芯的安排。

  桃枝一直提著的心直到出了靠山屯這才放下,東班坐在自己身後雙手拉著韁繩,穩穩地將她圈在懷中,她根本不知道剛剛所有人驚訝的眼神,還有像是吞了蒼蠅一般的表情。

  楚春華氣得胸口嘔血,都是被男人糟蹋過的女人。

  自家的美玉趁著天黑直接送去了李富貴家,就帶著些自己的衣裳。

  就因為美玉好生養,一次就懷上了,她就沒法跟桃枝一樣,坐在高頭大馬上,穿著大紅嫁衣風風光光出嫁。

  指甲狠狠摳進了肉里,鮮血直淌,她渾然不覺。

  浩浩蕩蕩的接親隊伍,回到營地。

  所有人都在為婚禮忙碌。

  接親的隊伍一到,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計。

  額尼將桃枝接到屬於東班的希楞柱內,將她安置在柔軟的皮草之中。

  不多時東班進入,輕輕用手打開嫣紅的蓋頭。

  「好看。」


  桃枝臉上浮起兩坨粉紅。

  此時視線終於不再是自己的衣衫跟鞋尖,第一眼看到的是東班的笑臉。

  「燈芯說,讓我來掀蓋頭,你要穿我們的衣服嗎?」

  東班手裡端著衣服,那是他們民族新娘的嫁衣,同東班一樣的藍色,長袍帶領,領子袖口皆有皮毛繡花還有好看的珊瑚石,腰帶額飾靜靜躺在疊好的衣服上頭。

  桃枝羞澀地點了點頭,東班這才叫來額尼。

  換好衣服的桃枝美麗至極,黑色的秀髮編成兩條長長的辮子,珊瑚珠串做成的額飾在額頭耳邊垂掛,仿佛兩片彩虹色的瀑布。

  藍色衣袍上的珊瑚石腰帶,勾勒腰線,腳下踩著輕薄的刺繡犴皮靴。

  桃枝塗了胭脂的紅唇,襯得皮膚雪白,秀麗的面容帶著羞澀,沉靜柔和。

  燈芯也換上了相似的衣服,只不過身為伴娘的她衣袍淺藍,裝飾不多,沒有繁複的額飾,只在兩條辮子上編有彩色的珠串,顯得活潑靈動。

  所有族人吟唱著聽不懂的祝福,眼裡都是對新人的無限祝福。

  郎才女貌的兩人被牽引到火塘邊,還有一頭背上滿載著肉跟布匹的駝鹿,那是燈芯從山下帶來的嫁妝。

  老人對著火塘吟唱,新人端起酒碗,敬天地,敬祖靈,最後潑灑在身前的土地上。

  松枝紮成的花束捏在老人的手中,在新人的頭頂環繞,口中吟唱著祝福。

  跟漢族婚禮截然不同的儀式,卻頗具神性,受到祝福跟庇佑的新人,必定會白頭偕老,共度此生。

  儀式結束,大家圍著火塘而坐。

  天色漸暗,星月早懸,山邊落日燃燒的餘暉映得天邊一片火紅。

  夕陽的金黃,火塘的紅光,熱烈的人群。

  音樂,舞蹈,鹿奶酒。

  整個世界都沉浸在歡樂的海洋之中。

  桃枝被灌了好些酒,雖然大部分被燈芯擋下,有些醉意的她被東班拉起來跳舞。

  所有人都圍在兩人四周載歌載舞。

  或許是酒精,或許是眼前充滿愛意的東班,她舒展肢體,學著其他人的舞姿,她終於不再害怕人群,不再害怕顯露自己。

  氣氛更加熱烈,歡呼聲,吶喊聲,環繞著她。

  而氣氛之外的燈芯孤單地坐在遠處,並沒有上前一舞的興致。

  她在掛念著一個人。

  一個隨時處在危險之中的人。

  原來掛念一個的感覺這麼糟糕。

  她舉起鹿奶酒,一飲而盡。

  桃枝嫁人了,你也不來參加。

  活該你喝不到鹿奶酒,吃不到額尼烤的肉。

  突然一雙大手,蒙住了她的雙眼。

  手心溫暖,手指碩長,還有濃濃的一股松枝味道。

  燈芯哪還分不清大手的主人。

  她猛地轉過身去。

  一頭撲進對方的懷裡。

  「你怎麼才來?」

  「我回了靠山屯才知道,已經盡力趕了。」

  「我想你。」

  「我更想你。」

  秦遠山緊緊摟著她小小的身體,細嗅她頭髮上沾染的松枝味道。

  「今天又是松枝味兒的嗎?」

  埋著頭的燈芯又往他的懷裡拱了拱。

  「我的桃枝嫁人了,我好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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