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心裡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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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珩匆匆趕來延禧宮時,賀榆正在給公主看診。

  「啟稟陛下,公主身子比皇子弱些,是以胃口不是很好,容易吐奶,這個年紀的孩子吃得少了,就容易生病。」

  「公主之前有點發熱,微臣開了方子,眼下已經在退燒了。公主並無大礙,陛下還請放心。」

  聽了賀榆的話,裴珩鬆了口氣,看向公主的眉眼滿是溫柔。

  他身在帝王家,雖貴為皇子,卻過得還不如平民百姓家的孩子,甚至幾次險些命喪黃泉。

  正因幼時爹不疼娘不愛的,裴珩便想將幼時缺失的那份愛全都傾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不,曾有人疼愛過他的。

  只是那個人被他親手殺了。

  記憶中,他被皇兄放惡犬追逐撕咬,是那人將他從泥地里拎起,一劍斬了惡犬的腦袋。

  事後男人將他放下,彎下腰,又朝他伸出手來,卻被滿身尖刺的他狠狠咬了一口。

  咬得唇間都是血腥氣。

  「王爺!」男人身後的侍從面色一變,似是要上前做些什麼。

  梁王卻對他搖了搖頭,而後緩緩抽出手,也不在意被咬傷,只溫聲道:

  「今後若還有人欺負你,就來找我,本王給你撐腰。」

  他這才看清,梁王不是要打他,是要將腰間的玉佩送給他。

  「我不要,你教我劍術,下次我自己來。」

  梁王被拒絕後也不惱,將玉佩掛回腰間,春風拂面般輕笑,溫柔應了聲好,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裴珩不適地躲開,小小年紀眼底滿是桀驁和戾氣。

  然後梁王又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顆小巧的方糖。

  小裴珩眼裡戾氣一滯,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面前為他彎下腰的梁王,烈陽下男人高大的身影替他遮陰,眉眼帶笑,滿是善意。

  「有人告訴本王,吃甜食會讓人忘記疼痛。」

  後來他的母妃也對他說了這句話。

  一模一樣的話。

  他還無意中發現,母妃也有那樣的糖果,連味道都是一樣的。

  再後來,他發現了母妃和梁王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很氣憤,氣得肺都要炸了,衝動提劍去尋梁王。

  父皇是天子,母妃怎能對不起父皇?都是那個男人的錯!

  一轉眼又想到宮裡的傳言,說梁王意圖起兵造反,要奪走裴氏江山,並且已帶兵圍困了養心殿。

  當他趕到時,果然在外看到了梁王的人,整個人難以置信,又驚又怒。

  梁王竟真的要造反。

  他暢通無阻來到梁王面前,父皇半倚在床上咳血不斷,呼吸聲就像拉風箱般,曾經威震四方的宣武帝像個一碰就碎的腐木。

  先帝看見他時,眼睛一亮,抬手指著梁王:「好皇兒,殺了這個反賊,朕讓你繼位!!!」

  裴珩紅著眼看梁王,厲聲質問:「到底怎麼回事,快告訴我,你沒有謀反,你沒有謀反對不對?!」

  梁王卻沉默地注視他,一語不發。

  他沒想真的殺了梁王的。

  是梁王握住了他的劍,刺進了身體裡。

  溫熱的血順著劍身流到了他手上,那一刻裴珩愣住了。

  梁王卻輕聲安撫他:「沒事,不疼,很快就過去了......還有,別怪你母妃......都是本王的錯......」

  梁王逐漸擴散失焦的瞳孔里,是裴珩失神落淚的模樣。

  最後梁王倒在他面前,宣武帝的手落在他肩上,用力握了握,哪裡還有方才的虛弱之態,滿眼讚譽。

  「好皇兒,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母妃則說:「你殺死了世上最愛你的人。」

  他突然就不知該怨誰了。

  ......

  裴珩從回憶中抽離,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握緊,旋即又鬆開,吸了口氣。

  他與生母因梁王一事產生了隔閡,變成了仇人。

  梁王之死,永遠是他和謝太妃心底的一根刺。


  裴珩抬手摸了摸公主的額頭,感覺不熱了,便起身去看皇子。

  皇子正睡得香甜,小臉粉雕玉琢,唇紅齒白,尚且看不出長得像誰多一點。

  「硯書如何了?」

  奶娘抱著皇子,恭敬道:「回陛下的話,皇子身體康健,吃好睡好,都有力氣抓人了,每晚都要鬧娘娘呢。」

  裴珩眉眼柔和下來,摸了摸兒子的臉蛋,又道:「怎麼不見貴妃?」

  白芷不知何時過來了,回答道:「娘娘正等著陛下去用膳呢。」

  裴珩這才想起,已經到了午膳的時辰了。

  來到正殿,桌上已經擺了一桌子菜。

  然而當他走到近前,看到這些菜餚的樣式時,不免愣住。

  「陛下,這些是野菜。」

  裴珩看到許青梔穿著一襲束身勁裝走來,又是一怔。

  她腰肢本就纖細,整體看卻不瘦,只因她身材豐腴,該細的地方細,該有肉的地方半點不少,是以這身裝束恰好將她曼妙的曲線勾勒出來。

  裴珩從未見她這身打扮。

  「枝枝這是要幹什麼去?」

  許青梔過來拉著他坐下,先給他夾了菜;「陛下先吃。」

  裴珩見她如此神秘,也耐住性子用膳。

  沒想到這些野菜看似一般,入口的味道卻沒有想像中那般難吃。

  平日裡大魚大肉吃慣了,嘗嘗這野菜倒也新鮮。

  許青梔道:「臣妾親手做的,陛下吃得慣麼?」

  裴珩嗯了一聲,半晌後忍不住調侃道:「敢讓天子吃野菜的,天底下也就獨你一份了,怎麼,延禧宮是揭不開鍋了?」

  許青梔笑眯眯道:「當然不是了,陛下前日不是說想了解臣妾的過去麼?」

  裴珩想起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一直以來對他而言,妃子的責任便是替皇室開枝散葉,他對她們的過去和靈魂皆不感興趣。

  但許青梔不一樣,他意識到了自己對她的心意,所以想多了解她一點。

  於是順著她的話說道:「那跟這野菜有何關係?」

  許青梔笑道:「臣妾就是吃野菜長大的。」

  裴珩明顯不信:「你雖是沈家庶女,可沈家也是大戶人家,僕從數百,還不至於讓你頓頓吃野菜,傳出去敗壞的是沈家名聲。」

  見許青梔不說話,裴珩臉色微沉,轉身面對著她:「他們當真苛待你了?」

  他想著沈衛洲不像是那種會虐待庶女的人。

  但隨即又想到了面前這女子進宮前一直在沈家別莊養病,一個被送出去的庶女,沈衛洲難免顧不上,若真有人想做些什麼,她一個庶女只能忍氣吞聲。

  想到這,裴珩心口仿佛被巨石砸中往下沉。

  許青梔拉住他的手:「陛下之前不是說要教臣妾騎馬麼?等會騎馬的時候臣妾慢慢跟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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