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心魔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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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保將那壺秋白放在南宮綺麗面前的桌上。

  青瓷酒壺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南宮綺麗二話不說,直接對著壺嘴灌。

  透明的酒液從壺嘴傾瀉而出,灌入她的喉嚨。

  第一口下去,她的眉頭猛地皺緊,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停。

  她甚至沒有換氣。

  青瓷酒壺微微傾斜,酒液持續不斷地灌入她的口中。

  一些酒液從嘴角溢出,順著她的下頜淌下,在她染血的白色長裙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濕痕與血跡交融在一起,將那件已經慘不忍睹的裙子染得更加觸目驚心。

  酒館裡剩下的幾桌客人全都看呆了。

  「咕嚕。」

  最後一口酒灌入喉嚨。

  青瓷酒壺空了。

  南宮綺麗將酒壺放回桌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唇依舊乾裂,額頭上那道傷口依舊在緩緩滲血,但她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此刻卻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哐當。」

  青瓷酒壺從她手中滑落,在桌面上滾動了兩圈,停在了桌沿邊。

  南宮綺麗的身體晃了晃。

  她抬起右手,似乎想要撐住桌面穩住身形,但手臂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上身向前傾倒,肩膀撞在桌沿上,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摔在了木質地板上面。

  「南宮小姐!」

  灰袍修士猛地站起身來。

  他的同伴也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朝南宮綺麗邁出了一步。

  然後他們停住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從南宮綺麗傷口中滲出的東西。

  那些傷口原本只是普通的劍傷和撕裂傷,皮肉翻開,露出下面鮮紅的肌肉組織和隱約可見的白骨。

  但現在,那些傷口的邊緣處開始滲出一縷縷黑色的霧氣。

  霧氣極細,如同髮絲,從傷口深處緩緩飄出,在空氣中搖曳、扭動,像是無數條細小的黑色毒蛇從她體內甦醒,正試探著向外面的世界伸出觸角。

  黑氣所過之處,傷口周圍的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灰袍修士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後退了一步。

  他的同伴比他退得更快,直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踉蹌著退到了牆角。

  「魔……魔氣?」

  灰袍修士的聲音在顫抖。

  此言一出,酒館裡剩下的幾桌客人同時色變。

  魔氣。

  這兩個字在青雲鎮,在任何一個修仙世界,都代表著同一種東西——絕對的禁忌,不可觸碰的污染,所有修仙者的天敵。

  那不是毒,不是傷,不是任何一種常規意義上的傷害。

  那是心魔的觸角。

  是修仙者在道心動搖、執念入魔時,從靈魂深處滋生出的扭曲之物。

  它不傷肉身,只侵神魂。

  一旦被心魔徹底侵蝕,修仙者就會墮入魔道,喪失所有理智與情感,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

  而此刻,從南宮綺麗傷口中滲出的那些黑色霧氣,正在空氣中不斷蔓延。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貼著地板向四面八方遊走,所過之處,木質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火焰灼燒過一般。

  「走!」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酒館裡剩下的客人們如夢初醒,爭先恐後地朝門口涌去。

  那個灰袍修士猶豫了一瞬,看了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南宮綺麗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當他看到那些黑色霧氣正朝著他的方向蔓延過來時,那絲不忍瞬間被恐懼淹沒。

  他轉身就跑。

  椅子被撞倒,酒杯被打翻,酒液灑了一地,幾個修士擠在門口,推推搡搡,完全沒有了平日裡仙風道骨的模樣。

  不到十息,酒館裡的客人就跑了個乾乾淨淨。


  酒保也悄無聲息的小事了。

  只剩南宮綺麗蜷縮在地板上,身體在劇烈顫抖。

  那些從她傷口中滲出的黑色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多,它們不再是細如髮絲的形態,而是匯聚成了一股股手指粗細的黑流,在她身體周圍盤旋、纏繞,形成一個正在不斷擴大的黑色繭殼。

  繭殼內部的南宮綺麗,正在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不是慘叫,也不是呻吟。

  是牙齒咬緊時發出的「咯咯」聲。

  她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對抗著什麼。

  楚夏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露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並未勸阻。

  楚夏走到南宮綺麗身邊,停下腳步。

  那些黑色霧氣似乎感知到了有活物靠近,立刻分出數股朝他湧來。

  霧氣觸及他衣袍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輕響,像是水滴落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然後它們消失了。

  不是被驅散,不是被淨化,而是憑空消失了。

  就像是火焰靠近一座冰山時,不是冰山融化,而是火焰自己熄滅了。

  那些黑氣在接觸到楚夏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後,連掙扎都做不到,便無聲無息地湮滅於無形。

  楚夏甚至沒有刻意釋放力量。

  他只是站在那裡,那些足以讓金丹期修士都忌憚不已的心魔之氣,便自動退避三舍。

  他的目光落在南宮綺麗身上。

  神識探出,穿過那層黑色的繭殼,掃過她的身體。

  外傷雖嚴重但不致命,被楚夏直接忽視了。

  楚夏的目光穿透肉身,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在她的丹田深處,在她的神識海洋中心,有一團濃稠的黑暗正在不斷膨脹。

  那是心魔的本體,是從她道心裂縫中滋生出的扭曲之物。

  它正在瘋狂地吞噬她的神識、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將一切光明的東西都拖入黑暗之中。

  而心魔的根源,楚夏也看到了。

  那是一張臉。

  一張年輕男人的臉,劍眉星目,英俊不凡,嘴角掛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那張臉上滿是血污,眼神正在一點點渙散,嘴唇微微張合,似乎在說著什麼。

  楚夏聽不到那句話的內容,但他能感受到那句話在南宮綺麗心中留下的烙印有多麼深重。

  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某個人。

  而那個人,死了。

  因她而死。

  所以她的道心動搖了。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她無法原諒自己。

  這種自我憎恨在心魔眼中,是最甜美的養料,是打開修仙者靈魂防線最有效的鑰匙。

  楚夏收回了神識。

  對他來說,這是小問題。

  道心動搖、心魔滋生,在任何修仙者看來都是九死一生的劫難,但在他這位三階主宰者眼中,和凡人的感冒發燒沒什麼本質區別。

  但問題是,他該不該出手?

  楚夏站在原地,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不是因為冷漠,也不是因為顧忌什麼因果業力。

  到了他這個層次,因果業力早已無法對他構成任何束縛。他擔心的是一件更加根本的事情——這個世界本身。

  這片空間存在於十二維空間的最深處,被層層維度碎片包裹,擁有與大千世界截然不同的法則體系。

  他的主宰之力在這裡會受到某種程度的壓制,不是力量被削弱,而是力量的作用方式會發生不可預測的變化。

  更重要的是,這間酒館本身。

  這裡不是一個正常的世界,這裡的每一個存在、每一個事件,可能都承載著某種他尚未理解的規則。

  如果他貿然出手,改變了南宮綺麗的命運軌跡,會不會對這個世界的運轉造成某種不可預知的擾動?

  會不會因此讓他失去探查這地方真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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