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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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匪!是山匪下山了!」

  小廝悽厲的喊叫聲撕裂雨幕,驚起林間幾隻寒鴉。

  沈今棠猛地轉頭,雨水順著髮絲甩出一道銀線。

  顧知行就站在那裡。

  素白的喪服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他瘦削的軀體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他站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劍,又像一座冰封的碑。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沈今棠皺了皺眉,她看著顧知行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側臉,看著他微微垂下的眼睫,看著他在混亂中依然紋絲不動的身形——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走正路?搜集證據?在公堂之上與太子對質?

  太可笑了。

  朝堂之上,太子黨羽盤根錯節;金鑾殿內,皇帝對嫡長子百般回護。即便鐵證如山,最後也不過是一道輕飄飄的聖旨——廢為庶人,圈禁終生。用不了三年五載,又會有人上奏「念及骨肉親情」,將人悄悄放出。

  葉輕舟的血,就這樣白流了嗎?

  他的命,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不!

  沈今棠看著顧知行垂在身側的手——那隻手正緩緩收緊,指節泛白,像是在虛空中扼住了誰的咽喉。

  她突然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公道。

  他要的是血債血償。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沈今棠的嗓音像是被雨水浸透的絲綢,帶著細微的顫音。

  她下意識皺著眉,眼睛緊緊的盯著顧知行,瞧著他的反應。

  顧知行卻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拉著她上了早就準備好的馬車。

  外面的雨還在下,落在馬車頂上滴答作響。

  他低頭,手指緩緩撫過腰間的劍柄,指腹在冰冷的金屬上輕輕摩挲。

  那柄玄鐵長劍在雨幕中泛著幽光,劍鞘上雕刻的雲紋被雨水洗得發亮。

  沈今棠瞧著他腰間的那柄劍,很醒目,醒目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會記得,今日顧知行是佩劍參加葉輕舟的葬禮。

  這是葬禮上獨一份的,所以所有人或多或少的都會關注他,這也是他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據。

  沈今棠的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太精妙了。

  越是明目張胆地展露殺意,越不會有人懷疑他真的動手。更何況此刻所有人都看見他站在這裡,看見他安靜地扶著靈柩,看見他的劍完好地懸在腰間。誰會想到,遠處山道上那些「土匪」,竟與他有關?

  即便是有人懷疑到了顧知行的身上,但是去哪兒找證據呢?

  僅憑几分猜測?

  這如何能定罪呢!

  「一報還一報。」顧知行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墜地。他垂眸看著棺木上未乾的雨珠,眼神晦暗不明,「他殺輕舟時,不也沒留下證據麼?」

  沈今棠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理智在告訴她顧知行做得對,可心底卻翻湧起一陣莫名的不安。太子在朝堂經營多年,明知道顧知行恨他入骨,怎會毫無防備?

  「那你安排了多少人?」她急聲問道,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焦灼,「太子不可能毫無准……」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踏碎了雨幕的寂靜。

  沈今棠猛地掀開車簾,只見一隊身著明光鎧的禁軍騎兵正破雨而來,為首的將領高舉令旗,厲聲喝道:「剿匪!保護太子殿下!」

  雨絲在鐵甲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馬蹄踏過泥濘的山道,濺起一片渾濁的泥漿。

  沈今棠下意識的看向顧知行,卻不見他有什麼動靜,依舊在擦拭著手上的劍。

  「果然……」沈今棠的心沉到谷底,回過頭,掀開帘子去看外面的場景,說道:「太子早有準備。」

  她嘆了一口氣,轉向顧知行,卻見他嘴角竟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讓她毛骨悚然——那不是計劃失敗的懊惱,而是……意料之中的從容。

  「你以為……」顧知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真的指望那些『土匪』能成事嗎?」

  沈今棠呼吸一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又一次低估了他的謀劃。那些顯眼的佩劍,那些刻意的沉默,那些……那些太過明顯的「破綻」。


  難道這一切,都還只是他棋局上的第一步?

  雨幕中,禁軍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濺起的水花在官道上連成一片銀色的霧。

  沈今棠看著顧知行嘴角那抹冷笑,突然覺得脊背發寒。

  「你究竟……」還做了什麼?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顧知行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劍柄,節奏平穩得像在計數。

  遠處傳來兵器相接的脆響,卻見他的神情愈發從容。

  「十、九、八……」他低聲數著,忽然抬眸,「差不多了。」

  話音未落,山道方向突然爆發出一陣混亂的喊叫。

  沈今棠循聲望去,只見那隊「土匪」竟在禁軍包圍中撕開一道口子,朝著密林深處撤去。更詭異的是,禁軍騎兵像是突然亂了陣型,幾匹戰馬甚至失控地撞在一起。

  「你做了什麼?」沈今棠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不是擔心那邊的情況,而是怕顧知行出事。

  顧知行任由她抓著,另一隻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他輕輕晃了晃瓷瓶,裡面傳來細碎的聲響,「北境有種藥草,曬乾磨粉後無色無味,卻能令戰馬發狂。」

  沈今棠突然想起昨日顧知行反常地在馬廄待了整整一個時辰。

  「所以那些土匪——」

  「只是幌子。」顧知行將瓷瓶重新藏好,「真正的殺招,是太子自己帶來的禁軍。」

  遠處傳來一聲悽厲的馬嘶。

  透過雨幕,沈今棠看見太子的杏黃傘蓋正在發狂的馬群中搖晃。一個可怕的念頭擊中了她——如果太子死於驚馬踐踏,那真是再「意外」不過了。

  沒有比這種情況更意外的了,自己帶來的人「殺」了自己,完全怪罪不到別人的身上。

  還沒等沈今棠回過神,便聽到耳邊傳來聲音。

  「棠棠。」顧知行突然喚她,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等今日事了,太子伏誅,你的仇便算報了。」

  沈今棠微微點頭,她本來是想著用自己的辦法解決太子,還謝家一個清白,但顧知行這種辦法也算是報仇,至少太子死了。

  顧知行轉過頭來,未擦乾的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那雙總是銳利如刀的眼睛此刻竟透著一絲近乎哀求的脆弱:「跟我走吧。離開京都,去江南,去塞北……去哪裡都好。」

  沈今棠心頭一震,不解的看向顧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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