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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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雨瀟瀟,紙錢紛飛。

  雨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著銀光,像無數細針扎在皮膚上。

  「轟隆隆——」

  隨著一道雷聲劈下,沈今棠從床榻上驚坐而起,單薄的寢衣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脊背上。她按住狂跳的心口,那種不安如附骨之蛆般揮之不去。

  轉頭看向窗外,天色尚未透亮。

  「星回!」她喚人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星回匆忙推門而入,手中捧著的素白喪服在燭光下刺得人眼睛發疼:「主子。」

  「今日是什麼日子?」沈今棠突然抓住星回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肉。

  她心裡突然有了一個不詳的預感。

  星回吃痛地皺眉:「是葉輕舟葉大人出殯入葬的日子啊。方才世子殿下已經……」

  話音未落,沈今棠已經赤足沖了出去。

  青石地板沁著夜雨的寒氣,從腳心直竄上天靈蓋。她跑過迴廊時,掛在檐下的銅鈴被風撞得叮噹作響,恰似她現在不安的心境。

  在府門前的海棠樹下,她終於看到了那個身影。

  顧知行背對著她正在系喪服的腰帶,素麻布料襯得他肩背愈發瘦削。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劍鞘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沈今棠的眼神落在顧知行腰間的劍上面,他竟在腰側配了劍,一柄本該屬於沙場的玄鐵長劍。

  「顧知行!」

  他轉身的剎那,沈今棠看清了他眼底未及收斂的殺意。

  「怎麼不穿鞋?」他皺眉,解下自己的外袍要裹住她。

  沈今棠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隔著衣袖摸到那個熟悉的硬物輪廓。

  袖箭。

  之前顧知行放在書房裡面的,平常也根本用不到袖箭,除非是去殺人。

  「帶我一起去。」她聲音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

  顧知行的手突然收緊,捏得她腕骨生疼。

  雨幕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你多心了。」

  不必多言,他也能明白沈今棠現在在想些什麼。

  「那就讓我跟著你。」她向前一步,濕透的中衣貼在他前襟。

  這個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檀香味道。

  兩人就這般對視著,誰也不肯相讓。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片海棠花瓣落在顧知行肩頭。

  他忽然輕笑一聲,伸手將那抹殘紅拂去:「好。」

  這個字吐得太輕太快,像一把裹著棉布的刀。

  「先把鞋穿上。」

  顧知行看向身後追來的星回,接過她手上的鞋子,彎腰給沈今棠穿上。

  沈今棠看著他彎腰為自己穿鞋時顫抖的手指,心裡愈發的不安了。

  她不是不想殺太子,而是有些擔心顧知行。

  她太清楚人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做出來的決定有多麼的不理智,而這些不理智是最有可能導致失敗的!

  失敗是什麼結果?

  是被太子拿捏住把柄,是會真的萬劫不復的。

  雨越下越大,打在車頂如同擂鼓。

  沈今棠看向顧知行,知道沒有半分,也沒有理由阻止顧知行,但至少要陪在他身邊,也好過他一個人冒險。

  ——

  葉府門前白幡如雪。

  沈今棠站在檐下,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她腳邊匯成細流。她看著顧知行緩步走向靈堂,素白的喪服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背影,腰間那柄玄鐵長劍在行走間格外顯眼。

  她是真的不明白了,顧知行為什麼要選擇這樣一把明顯的長劍,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麼嗎?

  另一側的靈堂內,太子站在最前排,杏黃色的衣擺在一片素白中格外刺眼。

  他正用錦帕擦拭眼角,可沈今棠分明看見那帕子乾乾淨淨,連一絲濕痕都沒有。

  「葉卿啊……」太子拖長聲調的哀嚎令人作嘔。

  顧知行卻恍若未聞,只是規規矩矩地焚香、行禮。他執香的手穩如磐石,三拜九叩的禮儀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唯有當他俯身時,沈今棠才注意到他後頸處暴起的青筋,像蟄伏的毒蛇。


  祭拜完,便是送葬。

  送葬的隊伍在雨中緩緩前行,紙錢被雨水打濕,黏在青石板上如同斑駁的淚痕。

  由於葉老將軍白髮人送黑髮人,悲痛太甚導致身體抱恙,不能出席葬禮,便由顧知行扶棺走在最前。

  沈今棠跟在他身後三步之遙,能聽見他壓抑的呼吸聲。

  除此之外,顧知行那邊沒有絲毫的動作。

  這讓沈今棠有些懷疑,難不成是自己猜錯了,顧知行並沒有打算在今天動手?

  走到選好的入葬之地後,禮官手持玉圭上前三步,蒼老的聲音在雨中迴蕩:「吉時已至——」

  他展開竹簡,念誦聲穿透雨幕:「葉氏輕舟,忠孝兩全,英年早逝,天地同悲。今擇寶地,安爾魂魄。一抔黃土,千秋永隔——請至親奠土。」

  顧知行從隊列中走出,素麻喪服的下擺掃過泥濘的地面。

  禮官將漆盤捧至他面前,盤中放著一柄纏著白綾的青銅鏟。

  「請世子為亡者封土。」禮官低聲道。

  顧知行接過銅鏟,鏟尖插入泥土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泥土緩緩漏下,落在棺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又解下腰間那枚羊脂玉佩,放入墓穴,撒上黃土。

  「輕舟……」極低的一聲呢喃,被雨聲打得粉碎。

  禮官又唱:「二奠土——請親友送行!」

  沈今棠和其餘人上前時,看見顧知行仍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在胸前,浸透了素白的喪服。

  「世子節哀。」禮官小聲提醒。

  顧知行直起身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只有沈今棠覺得十分的不對勁。

  太平靜了。

  顧知行實在是太過平靜了。

  這不像是他的作風。

  除非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可是直到將葉輕舟入葬之後,送葬的人慢慢的散了,連太子都要返程了,顧知行都沒有半分的動靜。

  沈今棠不由得開始懷疑,難不成真的是她多慮了,顧知行確實是沒有打算在今天動手?

  這個念頭剛起,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喊殺聲。

  「土匪!是山匪下山了!」

  隨行小廝的尖叫劃破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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