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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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愁雲山大火足足燒了一夜。

  火焰把整座山都燒成了光禿禿的一片。

  原本的靈草靈藥一概不剩,妖魔都化作灰燼,更別說其他的動物了。

  這場大火燒光了鎮子裡採藥人的生機,也燒沒了袁家的金庫。

  但同樣憤怒的也有江湖人,他們被請過來,死的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同樣窩著一肚子火。

  袁家原本說好的賞金也不打算給了,雙方直接撕破臉皮。

  昨晚差點又爆發一場廝殺。

  梁展雲足足一宿沒睡,就是在和憤怒的鎮民們扯皮,也是要應付憤怒的袁家人。

  等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時,他左等右等,才算是等來了官府的人。

  當地縣尉帶著十幾名捕快趕到此地,隨之同行的還有一名穿著玄色繡衣的官差。

  「梁公子,可否撥冗,跟我聊一聊?」繡衣官差客套道:「關於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麻煩你細細給我說清楚,這麼大的事,江州當地壓不住的。」

  南朝繡衣衛,北朝錦衣衛。

  兩個朝廷的特務機構,是朝廷專門用來監聽江湖的耳目。

  哪怕是一州之地有名望的宗師,也不敢跟繡衣使擺臉色。

  梁展雲將自己知道的統統說了一遍。

  這位繡衣衛拿出小冊子一字不差的記錄下來,而後提問:「你可知道那白髮少年的身份來歷?」

  梁展雲默默搖頭道:「確實不知,他來歷神秘的很。」

  此乃謊言,他知道白軒和寧國公府有關。

  但九真一假的話,最難發現破綻。

  事實上,在愁雲山之前,梁展雲也的確沒跟白軒碰過面,他完全可以說不認識。

  梁展雲故意隱瞞白軒身份,當然是出於好意,能多藏一會兒是一會兒。

  「好了,我知道了。」繡衣衛道:「多謝配合。」

  梁展雲目送這群人離開,旋即翻身上馬,不做停留,即刻離開這座鎮子。

  他從白軒這邊知道小師妹沒死,但一時半刻也尋不到,只能先回畫屏山莊告知師長求助。

  不遠處,繡衣衛咬著筆桿,站在還冒著青煙的土地上,灰燼從山頂上飄來。

  不遠處有人用板車將一物拖運到了山路入口。

  定睛看去,那分明是一顆碩大的山蜘蛛頭顱,只不過此時已經被火焰烤成焦糊。

  繡衣衛望著這顆腦袋若有所思。

  旁聽許久的縣尉問道:「敢問大人,這頭山間那妖魔當真是死在白髮少年人的手裡?」

  「尚不清楚,這屍體毀壞嚴重,當下看不出來太多,只能隱約判斷,是劍傷。」繡衣衛反問:「可若是說這個少年人能斬了為禍一方的妖魔,你覺得可信嗎?」

  縣尉搖頭:「我只當是評書里的誇張。」

  「真相如何,找到人之後自然會知道。」繡衣衛平淡道:「終歸,妖魔死了是件好事,往後過烏江的路又多了一條。」

  官府的人遣散了看熱鬧的鎮民,打算把袁家人和活下來的江湖人都帶回縣衙里進行民事調解。

  等回到了官府的辦公室後,縣尉正要喘一口氣,忽然瞥見了桌案上擺放了一份尋人啟事。

  「這是何物?」縣尉對下手問。

  「回縣尉的話,這是剛剛送來的,據說是八百里加急,那人是乘著雲鵬而來,每到一處就發出尋人啟事的告示,也讓咱們縣衙幫忙發一發,我拿不定主意,便送來讓縣尉您瞧瞧。」

  「誰人發的尋人啟事,這麼大的手筆?」

  「上面有寫,是寧國公府。」

  寧國公府,江寧兩家,具有江湖和朝廷雙重背景,對小小縣尉來說,無疑是豪門大族、世襲貴胄。

  縣尉也不敢得罪,直接道:「那就貼出去吧。」

  他目光掃了一眼尋人啟事,這畫像中的少年倒是相當英俊……誒等等?

  縣尉注意到了下面一行的描述——白髮?

  立刻聯想到之前那群江湖人提到過的白髮少年。

  他抓起尋人啟事走向縣衙調解處,直接抓了一個江湖人,問道:「這畫像是不是你們見過的少年郎?」


  得到了肯定答覆後,縣尉精神一震,立刻帶著消息去見繡衣衛。

  雙方合計了一下手頭的消息,對照了一下,大抵判斷出了這兩日事情發生的全過程。

  「如果我們推斷正確的話,這個少年人是兩日前從官渡出發,連夜渡江,其間遭遇了水賊襲擊、江王爺鬧江,但是他沒死,活著回到了官渡,之後買了一駕馬車,星夜兼程的趕到了愁雲山,同樣是連夜趕山路,然後遭遇了妖魔的襲擊……之後被山蜘蛛抓住,不僅自己沒死,還把人給放了出來,在昨日夜晚舉火焚山……」

  繡衣衛看著整理出來的順序,手都在微微顫抖:「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

  縣尉也感慨:「真是小母牛追公牛。」

  繡衣衛歪過頭問:「你說他這麼叼寧國公府知道嗎?」

  縣尉搖頭說:「官船沉沒是兩天前,而愁雲山是昨夜燒的,想來他是想要過江,碰到妖魔攔路,就順帶給它殺了。」

  「順帶……」

  「是的,順帶。」縣尉很僵硬的點頭。

  繡衣衛又問:「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你剛剛從江王爺手下死裡逃生,還會選擇明明知道有妖魔盤踞的愁雲山過江麼?還是連夜趕路,都不帶歇一歇的。」

  縣尉哈哈大笑:「大人您真幽默。」

  「所以,你敢不敢?」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的問題。」縣尉揉了揉後腰:「下官做不到啊。」

  繡衣衛又說:「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麼嗎?」

  「還請大人解惑。」

  「是他做了這麼多事,補天書卻連動都沒動一下,好似根本無事發生。」

  繡衣衛目光漸漸深邃,語氣意味深長。

  縣尉一開始沒理解,幾秒後反應過來了。

  「艹!」

  他爆粗道:「他甚至還沒入境!」

  縣尉還想說什麼,卻不知怎麼開口,只覺得口乾舌燥,最後啞口無言,感覺自己三四十年活到了狗肚子裡。

  「寧國公府得了一位麒麟兒啊。」

  繡衣衛重重的一拍大腿,眼裡閃爍起興奮的光亮。

  「此事我立刻上報給雲王!」

  「此等大才,她區區寧國公府可獨占不得!」

  縣尉也認真點頭:「是當如此!」

  繡衣衛哈哈大笑:「老弟,我等二人還能得一場潑天富貴!」

  繡衣衛的職責,在於三點。

  第一,監聽江湖,控制江湖紛爭的規模;第二,追討緝拿窮凶極惡之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網羅天下英才。

  天下英才歸社稷。

  這是當今南楚皇帝親自定下的國策。

  發掘有才者、舉薦有才者,皆有大功,得重賞!

  朝廷的根本目標是維持長久統治,因此需要確保武力掌握在自己手裡,其終極形態,就是滅了所有門派、世家,只剩下朝廷能培養出來武者,方能完成中央集權。

  但這顯然不可能的,能做到這一點,就能做到天下禁武了。

  在一個武道通天徹地的世界裡,很難做到天下禁武,寂寞候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因為它哪怕本意再好,也會觸動太多人的根本利益;百年的王朝是不足以和整個天下的宗派、世家抗衡的。

  於是南朝乾脆換個思路,改成跟世家、宗派搶人。

  不拘一格降人才,也是一種另類的釜底抽薪。

  ……

  次日清晨。

  林蕉鹿一晚上沒有做夢,她睡的很香甜。

  直至肚子發出咕咕咕的叫聲後,被香味撩醒了。

  門口位置,白軒轉動著竹子,竹子裡散發著陣陣魚香味。

  「醒了?」

  「嗯……」林蕉鹿忽然間想來,將來自己嫁人後會不會習慣醒來後有人在身旁的感覺。

  「去梳洗一下,然後吃飯。」

  「好。」

  女子梳洗本該需要較長的時間,但她手頭就一把貼身的梳子,頭髮的簪子都被水沖走了,頭髮還是用繩子綁起來的,因此也省略了許多打扮的步驟,清清爽爽純素顏。


  林蕉鹿手指飛快的編著頭髮,目光不自覺看向少年的後背,注意到他衣服早已磨損,有許多細碎的缺口,雖然外衣已經晾乾,但怎麼看都感覺與之不襯。

  ……他若是換上一身蜀錦白袍,背負長劍,那該有多好看。

  小鹿不自覺的腦補起來。

  越想越覺得可惜,內心生出一份強烈衝動,想要送他一件漂亮衣服,給他拾掇成自己心頭的那個樣子。

  白軒其實也覺得這身衣服該換了,泡水又劃破,再穿下去就要變成乞丐裝了。

  只是目前沒辦法,只能湊合一下。

  「這魚味道好吃。」林蕉鹿咬了一口魚肉:「我昨天怎麼燒都會變焦……而且為什麼你這個沒有泥腥味?」

  「我在附近看到竹林,挖了些竹筍切片,還加了一些檸檬葉,烤的時候用竹子包夾,這些步驟就是為了去腥味。」白軒簡單解釋,他自己嘗了一口,不算很滿意,調味料實在太少了。

  上輩子的灶王爺對吃食這方面一直很是講究。

  哪怕荒野求生,也得想辦法弄個一菜一湯。

  「你……這麼會做飯嗎?」小鹿不可思議的望著少年。

  劍術這麼強,氣質這麼好,居然還會做飯?

  這要還會吟詩作對,豈不是完人?

  以她的角度,白軒的確算完人,不過不是天生,而是上百輩子的時間積累下來的滿級人類。

  吃了兩條烤魚補充了體力。

  白軒開始為離開做準備,撲滅火堆,整理廚餘垃圾,甚至掃了掃地,給水神廟簡單除塵,算是聊表心意。

  林蕉鹿跟著一塊兒幫忙,她還天真的問:「你說,是不是江王爺救的我們啊?」

  「如果是?「

  「我肯定要回來捐贈!「

  「挺好,捐點什麼?「

  「捐座廟吧!「

  處理好後,來到水神廟大門。

  接下來。

  大路朝天。

  或許是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白軒還要送掌柜的回京,不可能走別條路。

  送美還鄉這種差事,他接不了。

  正要開口道別。

  「等等!」小鹿舉起手打斷:「讓我先說!」

  她深呼吸一口氣,胸口一下子變得氣鼓鼓的。

  「我在京城也有親戚。」

  「那個……」

  「小郎君,帶帶我,可以嗎?」

  她戳著手指,極力的露出討好的表情,但從小就被寵溺的小姑娘哪裡懂什麼討好和諂媚,那副表情像個嘻嘻笑著的憨憨。

  白軒果斷回絕:「不帶,這一口棺材就夠重了,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沒數?」

  林蕉鹿立刻啞火,漂亮的秋水眸子驀然睜大,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拒絕了。

  小表情從嘻嘻變成了不嘻嘻。

  「但是……」

  白軒話鋒一轉:「如果你自顧自的跟上來,我也不會趕你走。」

  林蕉鹿壓住湧上來的委屈感,原本快要掉小珍珠了。

  又聽到這句話,立刻眼睛又亮了起來。

  可謂一念地獄,一念天堂。

  「……壞人!」

  她氣呼呼的舉起小拳頭,輕輕捶了一下白軒的肩膀,不嘻嘻。

  「我決定在自己想開之前,不跟你說話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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