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悔廬先生
「見過太守！」
那畫師聽得陳澤所言，哪敢受禮，連忙回身深揖道：「太守真是折煞小民了！小民不過區區一布衣，何德何能竟迎得太守？小民姓林，叫林鐘岳，字東長，我這院子又叫『悔廬』，是以友人亦稱小民為悔廬先生……」
「悔廬先生，」陳澤當即選了個較顯尊重的稱呼，道：「我等貿然登門，不請自來，還望悔廬先生莫怪罪。」
「豈敢豈敢！太守和將軍屈尊來我這『悔廬』，乃使寒舍蓬蓽生輝，哪裡敢怪罪！」
林鐘岳說著，又引眾人前往正堂：「還請太守、將軍入堂上座！」
於是，眾人再往堂中走去。
一進堂屋，方見別有洞天。同尋常的屋舍不同，這堂屋竟十分亮堂，明快如院中，陳澤順著頭頂照下來的光線望去，發現這堂屋的正中央竟開了「天窗」！
那「天窗」上蒙著一張極薄的窗紙，日光透過窗紙，直直地射了進來。
陳澤指了指那「天窗」，好奇問道：「你這天窗開得倒是巧思，只是卻不怕雨雪打濕，進了屋子嗎？」
林鐘岳答道：「小民家學淵源，學了些道法道術，有一術為『避水卻火離風術』，正可用在這窗紙上，使風雨不浸、水火不侵，唯獨只是要每隔數月就得重補一遍祭料，有些麻煩，但小民靠賣字畫為生，還是頗需這般亮堂些的屋舍的。」
語畢，他又作手勢，請陳澤於主位上座道：「太守請坐！」
陳澤並未推辭，一屁股坐入了椅子，其他人才跟著紛紛落座。
快腳金本不敢入座，卻見陳澤再三對他壓了壓手，方戰戰兢兢地將小半個屁股挪進了最下首的那把椅子中。
待眾人坐定，陳澤方問林鐘岳道：「我觀你並不像修者，莫非這道術竟能使得尋常百姓用？」
計都自知自家太守常常在一些常識上顯得糊塗，當即不等林鐘岳答話，便插嘴道：「好教太守知曉，世間道法、道術何千千萬萬，尋常百姓也用得的實在多不勝數，不過這『避水卻火離風術』，府下也未曾聽過，想來或是悔廬先生家傳秘術。」
林鐘岳跟著道：「也不算是家傳秘術，諸君想學，小民亦可授之，只是此法需得通丹青，故而尋常人怕是學了也難以用上，這才傳播不廣。」
「原來如此……」
陳澤點了點頭，不再糾纏此事，轉而說起了正事：「悔廬先生，我今日尋你來，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
林鐘岳道：「太守但講無妨！」
陳澤道：「不知悔廬先生可曾見過我前幾日發行的那張報紙？」
「咦！？咦咦咦！？」
林鐘岳瞪著眼珠，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告罪道：「太守稍待，我這便去取！」
「哎——」
陳澤本想說不必折騰，卻見林鐘岳風風火火地疾步而去，三、兩步便繞過了正堂右側的屏風，緊接著一陣叮咣亂響，他就捧著報紙匆匆趕了回來。
上次發行的報紙，為成本計，也為傳播方便，陳澤只用了一張大紙，對摺數此，看著雖厚，卻一共只有十二面罷了。
所幸內容也不多，無非是些許公告，繼而是政令介紹，還提到了郭氏等罪狀，及一些導人向善的故事。
林鐘岳兩眼熱切地將報紙奉上，道：「太守所說，可是此物？」
陳澤點頭道：「就是這個，我是想請你來幫忙畫些傳說故事，就在這上面，自然，酬勞可不會低。」
林鐘岳卻急急問道：「太守容稟，不知太守是如何制的這『報紙』？竟能如此低至三十文一份？況且還能弄那麼多！我只聽人說是什麼用木板印的？可是如印鑑那般，雕刻於木板之上，再印於紙上？」
陳澤聞言，有些驚訝：「咦？我那印刷廠才建了沒幾日，你如何得知的？」
「都是小民猜測……果真是刻木板印於紙上的？」
林鐘岳說著，從袖中摸出兩塊巴掌大小的木板來和幾張印了畫的紙，擺在桌上，繼續道：「太守請看，這是小民這兩日刻的畫樣，小民自從見了那『報紙』之後，便想著若果真是刻木板印的，自家便也能印……您別說，這法子還真行！小民昨日就試了試，速度確實比自個兒畫要快多了，而且是印得越多，相比著越省力氣！」
「好！好啊！我今日真是大喜！」
陳澤高興萬分。
他雖然有足夠的遠見，和穿越者必然擁有的、受益於信息大爆炸時代紅利的廣博知識，可他一個人實在常常覺得無力——想做的事太多，而能理解他、認同他的人又太少，就連衙署中一個小小的「午餐改革」，都是在所有吏員切實嘗到了好處和方便後才勉強理解，卻仍有許多吏員私下裡覺得陳澤那般一鍋菜、一鍋菜地分發實在「有辱斯文」。
固然因為他是太守，且已修成外照之境，再加上張光友相對無條件的支持，才使得他若是鐵了心要去做什麼，旁人皆不敢反駁。可……要是張光友叛變了呢？
再或者，張光友不耐煩陪陳澤玩這些「改革」了，打算搞老一套的軍功爵制度和封建奴隸統治，那陳澤辛辛苦苦那麼多的計劃和準備，全都會白給。
一個人很難和整個世界抗衡。
而林鐘岳的出現，卻讓陳澤看到了希望——
有人對變革是積極的，有人對高效率的技術是推崇的，甚至有人是在主動鑽研的！
若是有機會，只怕林鐘岳還會更積極、更熱情地去鑽研更先進的印刷技術。
不管是為了利益、愛好，還是別的什麼，總之，林鐘岳私下裡雕刻木雕板的行為，實在讓陳澤激動不已。
「是這樣沒錯！悔廬先生實在大才！竟自家琢磨了出來！不過專業的事便由專業的人去做，你不必辛苦去刻雕版，等回頭你入職報社，只需畫了圖，自有印刷廠那邊的匠人去轉印雕刻！」
陳澤一邊說著，一邊翻著這兩塊木雕板和那幾頁紙，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喜色。
見陳澤如此誇讚自己，林鐘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哪裡哪裡，只是想著或許是這樣，方試一試罷了……」
那畫師聽得陳澤所言，哪敢受禮，連忙回身深揖道：「太守真是折煞小民了！小民不過區區一布衣，何德何能竟迎得太守？小民姓林，叫林鐘岳，字東長，我這院子又叫『悔廬』，是以友人亦稱小民為悔廬先生……」
「悔廬先生，」陳澤當即選了個較顯尊重的稱呼，道：「我等貿然登門，不請自來，還望悔廬先生莫怪罪。」
「豈敢豈敢！太守和將軍屈尊來我這『悔廬』，乃使寒舍蓬蓽生輝，哪裡敢怪罪！」
林鐘岳說著，又引眾人前往正堂：「還請太守、將軍入堂上座！」
於是，眾人再往堂中走去。
一進堂屋，方見別有洞天。同尋常的屋舍不同，這堂屋竟十分亮堂，明快如院中，陳澤順著頭頂照下來的光線望去，發現這堂屋的正中央竟開了「天窗」！
那「天窗」上蒙著一張極薄的窗紙，日光透過窗紙，直直地射了進來。
陳澤指了指那「天窗」，好奇問道：「你這天窗開得倒是巧思，只是卻不怕雨雪打濕，進了屋子嗎？」
林鐘岳答道：「小民家學淵源，學了些道法道術，有一術為『避水卻火離風術』，正可用在這窗紙上，使風雨不浸、水火不侵，唯獨只是要每隔數月就得重補一遍祭料，有些麻煩，但小民靠賣字畫為生，還是頗需這般亮堂些的屋舍的。」
語畢，他又作手勢，請陳澤於主位上座道：「太守請坐！」
陳澤並未推辭，一屁股坐入了椅子，其他人才跟著紛紛落座。
快腳金本不敢入座，卻見陳澤再三對他壓了壓手，方戰戰兢兢地將小半個屁股挪進了最下首的那把椅子中。
待眾人坐定，陳澤方問林鐘岳道：「我觀你並不像修者，莫非這道術竟能使得尋常百姓用？」
計都自知自家太守常常在一些常識上顯得糊塗，當即不等林鐘岳答話，便插嘴道：「好教太守知曉，世間道法、道術何千千萬萬，尋常百姓也用得的實在多不勝數，不過這『避水卻火離風術』，府下也未曾聽過，想來或是悔廬先生家傳秘術。」
林鐘岳跟著道：「也不算是家傳秘術，諸君想學，小民亦可授之，只是此法需得通丹青，故而尋常人怕是學了也難以用上，這才傳播不廣。」
「原來如此……」
陳澤點了點頭，不再糾纏此事，轉而說起了正事：「悔廬先生，我今日尋你來，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
林鐘岳道：「太守但講無妨！」
陳澤道：「不知悔廬先生可曾見過我前幾日發行的那張報紙？」
「咦！？咦咦咦！？」
林鐘岳瞪著眼珠，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告罪道：「太守稍待，我這便去取！」
「哎——」
陳澤本想說不必折騰，卻見林鐘岳風風火火地疾步而去，三、兩步便繞過了正堂右側的屏風，緊接著一陣叮咣亂響，他就捧著報紙匆匆趕了回來。
上次發行的報紙，為成本計，也為傳播方便，陳澤只用了一張大紙，對摺數此，看著雖厚，卻一共只有十二面罷了。
所幸內容也不多，無非是些許公告，繼而是政令介紹，還提到了郭氏等罪狀，及一些導人向善的故事。
林鐘岳兩眼熱切地將報紙奉上，道：「太守所說，可是此物？」
陳澤點頭道：「就是這個，我是想請你來幫忙畫些傳說故事，就在這上面，自然，酬勞可不會低。」
林鐘岳卻急急問道：「太守容稟，不知太守是如何制的這『報紙』？竟能如此低至三十文一份？況且還能弄那麼多！我只聽人說是什麼用木板印的？可是如印鑑那般，雕刻於木板之上，再印於紙上？」
陳澤聞言，有些驚訝：「咦？我那印刷廠才建了沒幾日，你如何得知的？」
「都是小民猜測……果真是刻木板印於紙上的？」
林鐘岳說著，從袖中摸出兩塊巴掌大小的木板來和幾張印了畫的紙，擺在桌上，繼續道：「太守請看，這是小民這兩日刻的畫樣，小民自從見了那『報紙』之後，便想著若果真是刻木板印的，自家便也能印……您別說，這法子還真行！小民昨日就試了試，速度確實比自個兒畫要快多了，而且是印得越多，相比著越省力氣！」
「好！好啊！我今日真是大喜！」
陳澤高興萬分。
他雖然有足夠的遠見，和穿越者必然擁有的、受益於信息大爆炸時代紅利的廣博知識，可他一個人實在常常覺得無力——想做的事太多，而能理解他、認同他的人又太少，就連衙署中一個小小的「午餐改革」，都是在所有吏員切實嘗到了好處和方便後才勉強理解，卻仍有許多吏員私下裡覺得陳澤那般一鍋菜、一鍋菜地分發實在「有辱斯文」。
固然因為他是太守，且已修成外照之境，再加上張光友相對無條件的支持，才使得他若是鐵了心要去做什麼，旁人皆不敢反駁。可……要是張光友叛變了呢？
再或者，張光友不耐煩陪陳澤玩這些「改革」了，打算搞老一套的軍功爵制度和封建奴隸統治，那陳澤辛辛苦苦那麼多的計劃和準備，全都會白給。
一個人很難和整個世界抗衡。
而林鐘岳的出現，卻讓陳澤看到了希望——
有人對變革是積極的，有人對高效率的技術是推崇的，甚至有人是在主動鑽研的！
若是有機會，只怕林鐘岳還會更積極、更熱情地去鑽研更先進的印刷技術。
不管是為了利益、愛好，還是別的什麼，總之，林鐘岳私下裡雕刻木雕板的行為，實在讓陳澤激動不已。
「是這樣沒錯！悔廬先生實在大才！竟自家琢磨了出來！不過專業的事便由專業的人去做，你不必辛苦去刻雕版，等回頭你入職報社，只需畫了圖，自有印刷廠那邊的匠人去轉印雕刻！」
陳澤一邊說著，一邊翻著這兩塊木雕板和那幾頁紙，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喜色。
見陳澤如此誇讚自己，林鐘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哪裡哪裡，只是想著或許是這樣，方試一試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