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唯一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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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是法?

  法者,治之端也。乃天下之程式,萬世之儀表。

  法之威儀,世人皆知,也自古就尊之。

  但那些法,好像和手中這張紙上所寫的「法」,不太像一回事!

  太聖皇帝朝時,大魏律第一卷寫的就是如何「贖買」刑罰,一鞭、一杖甚至明碼標價。自有史載以來,刑不上大夫,罪不議王侯,都是約定俗成的了,這怎麼能……怎麼能改了呢!?

  徐曾死死地盯著那句「任何人都不得有超越法律的特權,任何人不可以錢、以功抵罪」,口中還喃喃念叨著後面那句「法律面前,官吏與百姓平等」,只覺手中那張本該輕飄飄的紙,仿佛有千金之重!

  很快,等他收拾好思緒,繼續翻看了幾頁後,眉頭便皺了起來,不贊同的話幾乎脫口而出:

  「如此嚴密細碎,乃是苛政酷刑,豈是有德之人所為?」

  烏雁飛卻好生奇怪地反問:「徐從事竟然這麼以為的嗎?我看主公寫的雖然細緻,卻並不嚴酷啊!他還廢除了諸多刑罰呢!」

  徐曾愣了一下,頓覺羞恥。

  確實,雖然每條律法所書極為嚴密,且十分白話,但對應的刑罰卻花樣並不多,無非死刑、勞役,甚至連鞭、杖之刑都沒有,更枉論諸多前朝酷刑,實在談不上嚴苛,更談不上酷刑。

  但徐曾卻還是反感,他只得轉而說起旁的來:「自古刑不上大夫,怎能不許贖買呢?這,這實在不應當!」

  此話一出,卻輪到烏雁飛震驚了,她張大了嘴,奇道:「莫非以前都能花錢贖罪嗎?那我殺了個人,也能花錢免罪!?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能花錢贖罪,那不就天下大亂了嗎!?」

  徐曾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見烏雁飛突然一臉恍然地重重點頭:「是了是了!如今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定然是因為以前都能花錢贖罪的緣故!有錢的隨便犯罪,時間哪有公道在?可不就是天下大亂了嘛!」

  烏雁飛明明並未針對徐曾,卻說得徐曾頗有些無地自容,他只得解釋:「並非所有罪行都能花錢減罪的,就算減罪,也只是減等,而非免罪,並不會引起天下大亂……」

  「那也不公平!怪道聽說書的總說那些個當官的都橫行鄉里、肆無忌憚,原來人家犯事兒根本不痛不癢呢!徐從事,您看,郭氏他們貪墨郡中稅收,還強占田地,不就是因為此嗎?那還是主公想的周全!天底下誰犯了法,都要一視同仁!」

  說著,烏雁飛表情一臉鄭重,好像無比認可這個道理。

  徐曾心中湧起了一股無力感,他覺得不對,不當是這樣,可偏偏無從反駁。

  是啊,大家都一樣,憑什麼你就能花錢減罪?可是……可是古往今來,一向如此,怎麼能改呢?陳太守他怎麼能改?又怎麼敢改!?

  徐曾正無所適從時,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說得好!天子犯法也當與庶民同罪!法之威儀,不在乎此!」

  陳澤大踏步進來,對烏雁飛目露讚賞,隨後,看到了桌上那摞紙,更對烏雁飛贊道:「小烏,你這個效率也不錯啊!一上午的功夫,就整理出來了!」

  烏雁飛又高興又有些害羞,道:「嘿嘿也沒有,就只有一部分,就是您給我的第一冊的內容,後面的還沒來得及整理!」

  「已經相當快了!其他的都可以緩緩,但這個『憲法』這部分,要儘快弄出來,在他們那批新考中的吏員學會新簡化字之前,先發布出試行版,然後再慢慢調整,到時候,後續的民法、刑法、商法、經濟法、勞動法、婚姻法、訴訟法等等都要同步跟上,這是個大工程,每個一年半載,甚至三年五年的,恐怕都整理不完!徐從事,還要勞你多費心費心,等新吏員培訓完畢,我多給你分過來一些人幫你!」

  陳澤說著,起初打量了一下屋內環境,「嘖嘖」了幾聲,又到:「這種環境實在不利於辦公,光線太暗,對眼睛不好,唉,可惜一時半會兒也來不及改善,還是辛苦你們了……」

  隨後,他口中還嘀咕著什麼「遲早把玻璃窗戶弄出來」、「不知道大煉鋼什麼時候才有時間開展」、「這世界有沒有橡膠啊不然怎麼搞電力系統」,全都是令人聽不懂的話。

  烏雁飛這陣子也算是經常和陳澤打交道,已經對他經常莫名其妙自言自語的行為習慣了,笑嘻嘻地和陳澤開起了玩笑:「對呀對呀!您看我們這麼辛苦,主公,上回您不是說要給大家漲工資嗎?什麼時候漲呀?」

  「你義父那麼有錢,怎的還惦記著這個!」陳澤也笑著說:「快了,這個月應當就能開始實行了,這幾日正和張丞相商議呢,以後你們的工資,除了固定的糧食外,還有各類補助和績效工資,績效工資部分就發放銀錢,也就不用你們再去把糧食變賣換錢了!」


  烏雁飛振振有詞:「我義父的是義父的,您給的那是我自個兒賺的!」

  「好!你自個兒賺的!」

  陳澤隨口附和了一句,便轉而對徐曾說起了正事:「徐從事,我來尋你就是為了這個《憲法》的事,具體叫《上谷憲法》還是暫時叫什麼《大憲法》,都再議,重點是,憲法一旦修訂,非必要時不會再變動,其他一切法律都要遵循憲法,故《憲法》需足夠客觀、公正,主要針對的就是解釋上谷郡新政的性質!所謂性質,就是其根本的、直指本質的東西!例如上谷郡內,新政治下,自然資源、土地礦藏等等,既是國有,也是民有。」

  陳澤口中許多詞都是徐曾聞所未聞的詞,這使得他聽得半懂不懂,更不解其意。

  他猶豫片刻,方拱手道:「恕府下直言,府君所言,府下實在有些聽不明白……」

  「唉!我就知道!」

  陳澤嘆了口氣。

  「也罷,這幾日我就先在這邊辦公,咱們先把這個《憲法》搞出來!」

  他原本想把制定法律這塊內容讓手下的人去做,好抽身去做其他的事,結果身邊這唯一一個對這個時代的律法極為了解的老吏都指望不上,還得他親自手把手帶著來,實在令他頗感無力。

  無奈之下,他只得選擇自己帶隊上。

  畢竟,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正確道路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相信正確道路的人,在這個世界、這個時空中,他是獨行者,也是唯一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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