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份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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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氏一破,上谷郡境內便再無大族。

  陳澤帶著彭大綬與燕山衛騎兵,一家挨一家地處置過去,只花了半個來月,就將幾個大宗族盡數破開,收繳其「大額不明資產」甚多,光糧食就林林總總的收繳了近百萬石,布匹、鐵器更是不計其數,堆了好幾間屋都沒堆下!

  自然,陳澤不是周扒皮,除了郭氏,其他宗族的產業並未全取走,而是只將那些他們答不上來的、或是自首為瓜分郡中賦稅的部分收走,田產則只保留了他們個人的田產,族田和沒有田契的部分均收歸官府。

  光這些事,就處理了好幾日,等造冊記錄完畢,已經快到三月份了。

  按上谷郡的氣候,再晚,也要在四月前開始耕種,所以陳澤這幾天是著急上火,嘴上起了好幾個大泡,恨不得立刻把分田的瑣事給幹完!

  好在御臨衛中,頭一批識字的兵丁已經「畢業」,勉強可用,各個鎮上臨時改建的學堂和居養院也投入使用,一時間,看著形勢還算大好。

  陳澤便趁機使人通知鄉里臨時委任的那些村長、鎮長,上谷郡第一批「吏員考試」三日後開始。

  同時,在這個世界,這個時空的歷史中,第一份報紙自陳澤手中誕生——

  ……

  「賣報啦!」

  一個皮膚黝黑、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爛襖子的少年,背著背簍,揮舞著手中一疊紙張,極快地穿梭在大石村中,一疊聲地喊著:

  「賣報啦!賣報啦!《上谷月報》第一期!陳太守正式頒布廢除口賦、算賦的法令!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嘍!」

  屋前正縫補衣裳的婦人看著少年咋咋呼呼地從自己眼前跑過,招呼道:「馬小四!怎的今天沒去學堂?」

  「宋嬸子!」

  馬小四一邊喊著,一邊風風火火地退回來,臉上喜滋滋的,答道:「今天放假!鎮上讓我們賣報紙!」

  宋嬸子眯了眯眼,看著馬小四手中一疊還泛著墨香的紙,問:「報紙?什麼是報紙?咋還叫你們幾個小子去賣?」

  「報紙……報紙就是報紙!」馬小四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得撓了撓頭,把拿到報紙時聽到的話轉述出來:「鎮上說,賣一份報紙給我們分一文錢!裡面好像寫了什麼陳太守的政令!」

  宋嬸子似乎對「陳太守」這三個字十分不滿,她冷哼一聲,咒罵道:「哼!陳太守?那種貪如虎狼的官兒!能有什麼好政令!」

  馬小四聞言卻惱了,他啐了一聲,道:「嘁!婦人之見!頭髮長、見識短!我們大男子才不和你們婦人一般見識!」

  語畢,不等宋嬸子再說什麼,他就跑遠了。

  「賣報啦!賣報啦!」

  馬小四在村子裡喊著,卻始終沒什麼人關心他賣的報紙。

  好半天,還是一間頗為板正的兩進院子打開門,一個身形清瘦的男人遙遙招呼起馬小四來:「小四!來一份報紙給我!」

  「十三叔!」

  馬小四眼睛一亮,忙不迭地跑了過去,取下了背簍,從中仔細挑了一份最整潔的,遞了過去,道:「不貴的!三十文錢!這麼一厚摞呢!都趕得上一冊書了!」

  男人自袖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來一堆銅板,數了三十枚給馬小四,才接過報紙,看了起來。

  才看了兩眼,他就砸吧了一下嘴,感嘆道:「這有些像邸報啊!」

  「什麼什麼『低報』、『高報』的,十三叔,我們夫子說了,這叫《上谷月報》!還是第一期呢!喏,你看,期號就在此處!」

  馬小四說著,為男子指出了報紙上一串兒奇怪的符號,符號下方則是數字。

  「元年二月二十八日期……嘶,」男人皺眉問道:「這什麼意思?天德元年?怎麼不寫『天德』二字?我不是聽聞梁帝已死了嗎?」

  這問題正問到馬小四所知上面,他頓時揚起腦袋,答道:「這個我知道!我們夫子說,陳太守說了,北地兵亂已久,總是打來打去的,年號都沒個定數,都不好計算年份了!所以乾脆以今年為元年,此後二年、三年、四年類推,不再隨其他朝廷的年號計算了!」

  男人一拂衣袖,有些氣急:「胡鬧!就算有心,也不當於此時顯露!這不是招致禍患嗎!?」

  馬小四不明白男人所說的意思,只愣愣地張大了嘴:「啊?」

  男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激動了,忙輕咳一聲以作掩飾,道:「咳,無事,你繼續賣就是,多謝小四了!」


  馬小四這卻聽明白了,忙紅著臉擺了擺手:「哎!十三叔客氣啥!」

  說著,又一溜煙兒跑遠了,速度之快,估計體內那根真氣脈都讓他榨乾了!

  男人無奈地搖搖頭,提著報紙回到了院中。

  卻說這位「十三叔」,其實正是馬慎的長孫馬璟,年不到三十,就已修得種脈,學識廣博,頗被族中長輩們看好。

  只是北地戰亂,藩鎮割據,馬慎一直壓著他,不許其輕易投效。

  這次陳澤與馬氏和談後,馬慎本想送馬璟去陳澤身邊,只是一來馬璟有些不願,二來陳澤先婉拒了。

  陳澤的意思是,等過一陣的「吏員考試」中,馬璟去經過考試,再走正常的路子入府衙。

  用那陳太守的話講,則是「要堅持程序正義、拒絕人情任官用吏」。

  馬慎心中不爽,反是馬璟對此肅然起敬。

  馬璟自小便勤奮非常,旁人努力一分,他就要努力八分;旁人學兩個時辰,他要學四個時辰。

  所以,他才能在二十多歲的年紀就種脈——這可不是族中以藥材堆出來的,而是他實打實自己修煉得來的!

  但與此同時,他也自視甚高,深覺尋常人配不上自己的才華,故常常表面謙遜有禮,實則眼睛誰也容不下。

  這次陳澤入上谷、破宗族,馬璟本以為是個眼皮子淺顯的軍漢為了錢財才這麼做的,可沒想到人家居然真的設計了諸般政策,多聞所未聞,偏偏細想又極妙之,反讓馬璟心生投效之心。

  正如陳澤那日在馬氏塢堡中所言:倘若政府面面俱到,政行鄉里,吏治清明,養老撫孤,那宗族,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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