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結盟
二月十五，驚蟄。
天上烏雲密布、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砸在仍凍得堅硬的地面上，砸出一片水花。
驚蟄的濕冷和前幾日雪後的乾冷不同，是刺到骨頭縫裡的冷，仿佛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肉里。
烏雁飛披著蓑衣，同計都一起，一前一後地騎著快馬，匆匆向白郡疾馳。
蓑衣下的皮裘被打濕，暗紅色的狐狸毛卷著雨水，濕噠噠地貼在皮板上，好似一層沉重的鐵甲，壓得烏雁飛胯下的馬匹都大喘著氣。
好在白郡就在上谷郡隔壁，快馬不到兩日就能趕到，烏雁飛和計都所攜帶的賀禮也都是輕便的賀禮，這才使得兩人趕了兩日，就到了白郡郡治安陽。
可兩人不等鬆一口氣，就傻了眼——沒想到日夜兼程過來，撲了個空！
長孫晴因欽察人蠢蠢欲動，前往勾注去了！
勾注城，嚴格來說不算城，因為那裡並無多少百姓，而是一個軍事要塞，故名勾注塞。
又因勾注塞所在關隘古名西陘，也叫西陘關。
那裡是直面欽察人的第一道關隘之一，也是幽州最重要的關口之一，大約正因為重要，已故老將軍長孫昭才會派自己的愛女駐守此地。
留守安陽的是長孫晴手下的長史，叫崔顧行，身形比較消瘦，似乎極怕冷，整個人都裹在一個肥碩得不正常的皮裘中，看著像裹了好幾層。
崔顧行收下了賀表和禮物，又安撫二人，留居安陽幾日。
「兩位多待幾日，以便我略盡地主之誼，等我家主公歸來，再書回信不遲。」
待問及長孫晴多久會回來時，崔顧行又篤定道：「兩位盡可放心，欽察人好打，這次不過是去威嚇一番，再至多不過三五日，我家主公就能歸來了！」
崔顧行態度很友善，從始至終都是笑眯眯的，還貼心地為烏雁飛安排了兩個侍女照顧她。
人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兩人只得耐著性子等了好幾日。
果然如崔顧行所言，不過第三日下午，長孫晴就帶著一隊騎兵趕了回來，神采奕奕。
當晚，她便做東，請烏雁飛和計都吃了一頓羊肉鍋子，談及了賀表之事。
「怎麼？一張破紙，就想讓我割一個上谷郡出去？天下哪有那麼好的買賣？」
長孫晴說話十分不客氣，但大約確實與烏雁飛相熟，並未冷臉，還熱情地為她盛了一大碗羊肉，說道：「多吃點！你常年在外跑商，不多吃點可遭不住！」
前後語氣判若兩人，面對計都時正眼都不給，面對烏雁飛時，卻關懷備至，倒讓烏雁飛頗有些尷尬。
計都也很有幾分自知之明，並未因長孫晴對烏雁飛的態度而失態，只抱拳道：「晴將軍，此話未免有失偏頗了，上谷郡素來不服管教，是塊難啃的骨頭，我家主公過來收拾一番，也好為晴將軍支應軍糧物資，以便抵抗欽察人。」
長孫晴嗤笑一聲，道：「你們不來上谷郡，他們郭氏和馬氏也得年年給我們燕雲司供糧，那你們過來不過來，又有什麼分別？」
計都再抱拳一禮，道：「好教晴將軍知曉，上谷郡自古乃膏腴之地，亦稱得上幽州糧倉，可自從以郭、馬為首的豪強掌控以後，每年送過來的糧草，恐怕也就幾萬石吧？」
長孫晴聞言，方正眼看起了計都，問道：「此話怎講？」
計都道：「上谷一郡之地，僅糧稅年可有數十萬石，我家府君一入郡城，就因郭氏不服而生了齟齬，沒想到最後查抄下來，竟林林總總查抄出了三十多萬石的糧食！布匹、絲緞，金、銀、玉、石等料更是不計其數！這還僅僅是一家一戶所貪！郡內與之相似者，何止十數！」
長孫晴越聽，眉頭擰得越深，隨後一拍桌子，怒喝：「郭氏好賊子！竟敢誆騙與我！說好上谷郡半數糧稅皆送至前線，我燕雲司才點頭護其不受欽察人侵擾！沒想到竟貪墨如此之多！」
長孫晴畢竟是外照之境，怒極之下，竟把桌上的碗碟、杯盞都震得跳了跳，而杯中酒、碟中菜分毫未撒漏，倒把烏雁飛的眼睛都給看直了。
「咳咳咳……計從事，實不相瞞，燕雲司放任郭、馬等豪強坐擁上谷郡也是無奈之舉，欽察人近年來蠢蠢欲動，很不安分，縱然我家主公多次卻其上百里，要不了多久，他們便又捲土重來，實在令人頭疼。」
崔顧行輕咳幾聲，插話道：「上谷郡是誰治理，燕雲司並不在意，只是司內糧草確實緊俏，若是那位陳太守確能供給我們燕雲司半數上谷郡糧稅，莫說保上谷郡不受欽察人騷擾了，便是誰家的馬蹄，都踩不到上谷郡的地界兒上！」
計都搖頭道：「崔長史說笑了，我家太守心繫百姓，剛發布了誥令，取消了口賦、算賦，也打算重新厘田，樁樁件件，都是要錢的事，偏偏如今青黃不接，也沒的稅可收，若是再給燕雲司供了上谷半數糧稅，只怕就連我家主公，都得餓肚子了！」
「取消口賦、算賦？」
不等崔顧行再說什麼，長孫晴就奇道：「取消了口賦和算賦，這稅收可就缺了一大塊兒！你們家主公到底會不會治理地方啊？」
「咳咳咳咳……」
崔顧行一陣劇烈咳嗽，打斷了長孫晴的疑惑，反對自家主公說道：「主公，只怕陳太守自有他的想法，上谷郡畢竟與白郡不同。」
「正是如此，我此番前來，其實還有個大買賣代表我家主公與晴將軍做，」計都目光灼灼，臉上半點不見畏色地說道：「賣鹽！」
長孫晴卻不聽這些場面話，她對上谷郡顯然也很了解，道：「鹽？你莫非說的是左家的產業？他們那麼一小塊鹽田，那才能產多少！」
計都笑了笑，道：「我家主公有秘法，可使鹽田產鹽數倍，然，上谷郡不與外相通，不如由我們將鹽運至將軍這裡，再經將軍去賣，無論賣給誰，我們都不過問，只收市面三成的鹽價！」
「三成！？」
天上烏雲密布、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砸在仍凍得堅硬的地面上，砸出一片水花。
驚蟄的濕冷和前幾日雪後的乾冷不同，是刺到骨頭縫裡的冷，仿佛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肉里。
烏雁飛披著蓑衣，同計都一起，一前一後地騎著快馬，匆匆向白郡疾馳。
蓑衣下的皮裘被打濕，暗紅色的狐狸毛卷著雨水，濕噠噠地貼在皮板上，好似一層沉重的鐵甲，壓得烏雁飛胯下的馬匹都大喘著氣。
好在白郡就在上谷郡隔壁，快馬不到兩日就能趕到，烏雁飛和計都所攜帶的賀禮也都是輕便的賀禮，這才使得兩人趕了兩日，就到了白郡郡治安陽。
可兩人不等鬆一口氣，就傻了眼——沒想到日夜兼程過來，撲了個空！
長孫晴因欽察人蠢蠢欲動，前往勾注去了！
勾注城，嚴格來說不算城，因為那裡並無多少百姓，而是一個軍事要塞，故名勾注塞。
又因勾注塞所在關隘古名西陘，也叫西陘關。
那裡是直面欽察人的第一道關隘之一，也是幽州最重要的關口之一，大約正因為重要，已故老將軍長孫昭才會派自己的愛女駐守此地。
留守安陽的是長孫晴手下的長史，叫崔顧行，身形比較消瘦，似乎極怕冷，整個人都裹在一個肥碩得不正常的皮裘中，看著像裹了好幾層。
崔顧行收下了賀表和禮物，又安撫二人，留居安陽幾日。
「兩位多待幾日，以便我略盡地主之誼，等我家主公歸來，再書回信不遲。」
待問及長孫晴多久會回來時，崔顧行又篤定道：「兩位盡可放心，欽察人好打，這次不過是去威嚇一番，再至多不過三五日，我家主公就能歸來了！」
崔顧行態度很友善，從始至終都是笑眯眯的，還貼心地為烏雁飛安排了兩個侍女照顧她。
人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兩人只得耐著性子等了好幾日。
果然如崔顧行所言，不過第三日下午，長孫晴就帶著一隊騎兵趕了回來，神采奕奕。
當晚，她便做東，請烏雁飛和計都吃了一頓羊肉鍋子，談及了賀表之事。
「怎麼？一張破紙，就想讓我割一個上谷郡出去？天下哪有那麼好的買賣？」
長孫晴說話十分不客氣，但大約確實與烏雁飛相熟，並未冷臉，還熱情地為她盛了一大碗羊肉，說道：「多吃點！你常年在外跑商，不多吃點可遭不住！」
前後語氣判若兩人，面對計都時正眼都不給，面對烏雁飛時，卻關懷備至，倒讓烏雁飛頗有些尷尬。
計都也很有幾分自知之明，並未因長孫晴對烏雁飛的態度而失態，只抱拳道：「晴將軍，此話未免有失偏頗了，上谷郡素來不服管教，是塊難啃的骨頭，我家主公過來收拾一番，也好為晴將軍支應軍糧物資，以便抵抗欽察人。」
長孫晴嗤笑一聲，道：「你們不來上谷郡，他們郭氏和馬氏也得年年給我們燕雲司供糧，那你們過來不過來，又有什麼分別？」
計都再抱拳一禮，道：「好教晴將軍知曉，上谷郡自古乃膏腴之地，亦稱得上幽州糧倉，可自從以郭、馬為首的豪強掌控以後，每年送過來的糧草，恐怕也就幾萬石吧？」
長孫晴聞言，方正眼看起了計都，問道：「此話怎講？」
計都道：「上谷一郡之地，僅糧稅年可有數十萬石，我家府君一入郡城，就因郭氏不服而生了齟齬，沒想到最後查抄下來，竟林林總總查抄出了三十多萬石的糧食！布匹、絲緞，金、銀、玉、石等料更是不計其數！這還僅僅是一家一戶所貪！郡內與之相似者，何止十數！」
長孫晴越聽，眉頭擰得越深，隨後一拍桌子，怒喝：「郭氏好賊子！竟敢誆騙與我！說好上谷郡半數糧稅皆送至前線，我燕雲司才點頭護其不受欽察人侵擾！沒想到竟貪墨如此之多！」
長孫晴畢竟是外照之境，怒極之下，竟把桌上的碗碟、杯盞都震得跳了跳，而杯中酒、碟中菜分毫未撒漏，倒把烏雁飛的眼睛都給看直了。
「咳咳咳……計從事，實不相瞞，燕雲司放任郭、馬等豪強坐擁上谷郡也是無奈之舉，欽察人近年來蠢蠢欲動，很不安分，縱然我家主公多次卻其上百里，要不了多久，他們便又捲土重來，實在令人頭疼。」
崔顧行輕咳幾聲，插話道：「上谷郡是誰治理，燕雲司並不在意，只是司內糧草確實緊俏，若是那位陳太守確能供給我們燕雲司半數上谷郡糧稅，莫說保上谷郡不受欽察人騷擾了，便是誰家的馬蹄，都踩不到上谷郡的地界兒上！」
計都搖頭道：「崔長史說笑了，我家太守心繫百姓，剛發布了誥令，取消了口賦、算賦，也打算重新厘田，樁樁件件，都是要錢的事，偏偏如今青黃不接，也沒的稅可收，若是再給燕雲司供了上谷半數糧稅，只怕就連我家主公，都得餓肚子了！」
「取消口賦、算賦？」
不等崔顧行再說什麼，長孫晴就奇道：「取消了口賦和算賦，這稅收可就缺了一大塊兒！你們家主公到底會不會治理地方啊？」
「咳咳咳咳……」
崔顧行一陣劇烈咳嗽，打斷了長孫晴的疑惑，反對自家主公說道：「主公，只怕陳太守自有他的想法，上谷郡畢竟與白郡不同。」
「正是如此，我此番前來，其實還有個大買賣代表我家主公與晴將軍做，」計都目光灼灼，臉上半點不見畏色地說道：「賣鹽！」
長孫晴卻不聽這些場面話，她對上谷郡顯然也很了解，道：「鹽？你莫非說的是左家的產業？他們那麼一小塊鹽田，那才能產多少！」
計都笑了笑，道：「我家主公有秘法，可使鹽田產鹽數倍，然，上谷郡不與外相通，不如由我們將鹽運至將軍這裡，再經將軍去賣，無論賣給誰，我們都不過問，只收市面三成的鹽價！」
「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