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暗海驚濤,唯一的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哎——」我嚇得差點沒心臟病發作。

  十幾米高的船,他還傷著一條腿,眼也不眨,就敢往下跳?

  我趕緊把他攔住,摁回甲板,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直跳。

  齊朝暮卻悶哼一聲,說要是等他們架好舷梯,咱們就趕不上了。

  「您趕著去投胎怎麼著?」我像訓小孩一樣吼他,「坐好,咱倆一起等著。」

  「我慢慢爬嘛。」齊朝暮不忿地看我一眼:「也是。怎麼把你忘了。你估計爬不下去。」

  「您屬壁虎的吧?」我氣得太陽穴直跳,問您剛剛還說——要趕什麼?我記得今晚應該沒有您的任務了吧。您等會兒上船了也老老實實待著,別再給我整什麼么蛾子。

  齊朝暮哼唧哼唧看我一眼,一臉掃興,我感覺他完全沒聽進去。

  海警的包圍來得比預期更快。

  大家看見齊領導半靠在船舷等著,教援船的同志們也迅速行動,緊張地爬上甲板,和我一起小心翼翼攙扶著師傅,把他弄上船。

  今晚肯定會有很多人流血,所以隨行的醫生也都在止血方面術業有專攻。更不用說私人醫生對齊朝暮的身體情況很了解。經過一番簡單處理後,師傅腿部的流血很快止住了,在場所有人鬆口氣,救援船準備帶著我倆離開。

  「離開?」齊朝暮全程饒有興趣地注視自己鮮血淋漓的傷口被處理,無論注射麻藥,消毒,或是包紮,都像刮骨療毒一樣不吭聲,此刻他卻突然變卦,「不能離開。」

  「師傅,」我當場拉下臉,「您不會還想留這裡看戲吧?」

  「我不想留。可惜有人不放咱們走。」

  「您什麼意思?」我下意識仰頭,四處張望。沒有發現什麼威脅。

  就在那一瞬間,我也成了整艘船最高位的目標。

  「意思是一—」下一秒,我被師傅一把攬進懷裡,他小腿上的血腥味撲面面來。他警服不知是疼的還是被浪打的,反正渾身都濕透了,還在操心我的事,「——低頭!"

  話音落,齊朝暮忽然低頭,把我壓在懷裡,我感覺似乎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蹭過我頭頂的發旋,輕得像一陣掠過故宮琉璃瓦的風。

  緊接著,幾梭子彈也擦過我的耳畔,沒入鋼製船舷和更遠處的海平面,發出彈子般「啪啪」的聲響。

  我抬頭,又對上了魚羨山的眼睛。

  魚羨山那艘改裝快艇正貼著浪尖飛馳。船尾拖拽的白沫很快消失在夜色。這個文物販子很聰明,沒有留在船上與警方的精銳部隊負隅頑抗,反其道而行之,趁亂混入遊輪下層,乘船逃至包圍圈更稀疏的大海之上。

  而我們,也同樣沒有擺脫他的威脅,我們依然是他攻擊範圍內的「人質」。

  「哦,他剛剛對你下死手了。」齊朝暮笑著說,「看來真是走投無路了。」

  「那今晚咱們也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海中撈貨』!」齊朝暮突然發力,帶著我一起滾進安全的船艙。

  救援船頂的警用信號燈驟然熄滅。

  漆黑海面上,信號燈忽然開始以某種特殊頻率閃爍。一閃一閃亮晶晶,那不是什麼老生常談的摩斯電碼,那是我上個月在指揮中心看到的演習方案——不同的燈光閃爍頻率對應不同的指揮信號——這是齊朝暮親自設計的一套海上聯絡暗號。

  海上風浪大,信號也不好,我們警方的精銳力量已經率先突破入遊輪,外圍的海警船原本只負責警戒,稀稀疏疏拉著網,萬萬沒想到會突然接到直面主要犯罪分子的任務,那些外圍的同志們肯定也很緊張,措手不及。

  我們必須力挽狂瀾。

  因為我們在這個位置。

  我們在警匪中間的絕佳位置。現在雙方都能看見我們,但罪犯隨時會攻擊我們,警方也看不清罪犯。

  所以,我們的任務,就是在罪犯的眼皮子底下,向警方傳遞罪犯的位置信號。

  「擒賊擒王。」齊朝暮睜開他那一雙「神眼」,視線穿透黑夜與黑海,指揮道,「東南方向,兩百米。」

  我立刻面向船頭找參照——東南方向差不多在我的四點鐘方向,所以我操控船燈快閃四次,又長亮兩秒。

  這種暗號簡單粗暴,可比什麼摩斯密碼好懂多了。頓時,黑夜裡所有海警都看清了救援船的閃燈,也摸清了魚羨山的當前位置。


  遠處傳來引擎轟鳴,距離東南角最近的兩艘外圍海警船一接到信號,立刻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掀起的浪花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魚羨山意識到自己陷入合圍,快艇也突然急轉,船體幾乎與海面呈四十五度角——這個亡命徒竟想從兩艘巡邏艇的夾縫中穿過去!

  我聽見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魚羨山的快艇護欄險險擦著巡邏艇船舷,竟迸出一串火星。

  追捕行動在驚濤駭浪中展開。

  我們利用救援船有限的硬體設施,召集周圍有限的海警船,集中所有的有限力量發揮無限潛力,慢慢包圍主要犯罪分子魚羨山。

  「注意西南方向。敵人正在加速逃竄,離心逃向正西方向。」齊朝暮的臉龐因失血而蒼白,他的脊背依然像琴弦一樣繃緊挺拔。

  他在幾名醫療同志的幫助下,曲肘撐著舷窗,視線鎖定那一條大魚。

  我也按照暗號,輸出船燈信號。

  但這回,一連串信號還沒發完,我們船艙就遭到一陣猛烈的子彈掃射。

  我低頭躲避片刻,趕緊把信號繼續發完。

  我和師傅對視一眼:這次的目標並不是我們,而是船頂,傳遞信號的燈!

  想必,敵人吃了幾輪大虧,也終於發現了我們在利用船燈傳遞信號吧。

  我仿佛能聽見魚羨山那邊氣急敗壞在罵:

  「把那盞燈給老子打下來!」

  但他肯定不能如願了,因為我們早就預判了他的預判。救援艇頂部安裝的警燈也有防彈外殼,這樣低密度的子彈掃射,就像給燈殼撓痒痒,根本不足以滅燈。

  又是一陣子彈。

  我們輕車熟路地彎腰躲好。

  也絲毫不慌。從警第一天,我就知道這世界上"神槍手"的數量其實並不多,而且絕大多數槍手只要在我面前打一輪靶、十發子彈,我基本就知道,對面的槍法究竟幾斤幾兩。

  比如現在,對面持槍的人,八成是一群草包。

  更不用提海上多風多浪,風向多變,我們藏在船艙的鋼鐵外殼裡,他能打中才怪。

  我看看警燈,再看看遠處虎視眈眈的快艇。忽然又想起了什麼事,眉頭一皺。

  "怎麼?"

  「師傅,就怕他們有火箭炮什麼的.......」

  那玩意兒可是六親不認,這麼近的距離,也足以把我們整艘船轟得稀巴爛。

  "放心,要真有這種殺傷性武器,他們早就轟出炮來,直接把咱們船炸了,豈不是一了百了。"齊朝暮說。

  「可是......」

  「剛剛你探頭出去,他們用的只是普通子彈,說明他們手裡沒有更高級的玩意兒了。」

  「那萬一......」

  「萬一他們真夠能忍的,那也會留在海警包圍的最後一刻自衛,絕不會浪費在咱們身上。」齊朝暮只用短短三秒鐘就解答了我三個杞人憂天的問題。

  「對講機有信號了!」

  忽然,外面有一位醫療同志飛跑著撞開船艙門,帶給我們另一個好消息。剛剛四號船逼近犯罪分子的時候,離我們很近,上面的兄弟們遠程拋給我們一隻信號良好的對講機,現在大家終於可以隨時交流了。

  「好極了。準備收網。」齊朝暮接過對講機,一雙神眼正在沉靜注視著海面,往來穿梭的警匪船隻盡在他掌控。他像一位指揮千軍萬馬的將帥,胸有成竹地左右戰場,「三號艇切他左舷;一號、五號艇封他退路;二號、七號艇準備投射海面攔阻索。四號立刻減速,機動警戒!」

  接到信號的海警們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海上狼群,以我們所在的救援船為首,集群狩獵。

  黑夜中,魚羨山的快艇猛地撞上攔阻索,船體在巨大慣性中狠狠仄歪。

  好機會!

  船上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刻衝到甲板,緊張地扒著船舷,四處張望。

  對講機和船燈同時閃爍,也發出收網的信號。

  今夜沒有黎明。

  但我們正高擎著整片暗海唯一的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