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師徒情深,死得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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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鬧了,咱倆還演什麼師徒情深?趕緊的,一起跳船,游過去!」

  我回頭看看破碎的舷窗,幸好追兵還沒有趕到,也不需要誰留下殿後。

  「不是的,我游不過去了。」齊朝暮笑著給我扣救生衣。

  他越笑,我越覺得心驚。

  「你什麼意思?」我連忙制止他的動作,我們兩個的手掌胡亂纏成一團。

  「什麼叫你游不過去了!」

  突然,我攥著救生衣系帶的手頓住——我注意到,一縷鮮紅正順著齊朝暮的左腿往下淌,在甲板上洇出暗紅的圓。

  齊朝暮彎腰撩起褲腳,露出猙獰的貫穿傷,彈孔四周的皮肉都翻卷著,撕爛了。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他被子彈打穿了小腿。難怪,他剛降落到甲板,狠狠趔趄一下,我當時還以為他不慎崴了腳。

  現在想來,他竟拖著這樣重的傷,陪我一路奔逃。

  「別碰!」我拍開他替我整理救生衣的手,聲音都在顫抖,「什麼時候的事?樓在道還是大廳?」

  「大廳,下樓的時候,挨的槍子兒。」他索性將身體倚在一旁的桅杆上,眯著眼看我滿臉焦急的神色,輕聲提醒道,「別費勁了,我數著時間呢,動脈破裂已經七分鐘,我這腿早就沒知覺了,跟綁著沙袋似的。再說我水性本來就不好。只會往下沉。你水性好,你先下海撲騰吧。」

  「那你的意思是,你就坐在這裡等死?」我瞪著他,問,你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部里的王牌嗎?你連這種突發小狀況都搞不定嗎?

  「當初咱們在甘肅追回敦煌壁畫的時候,你大腿不也挨了盜墓的槍子兒嗎?那次你不是傷得更重?你不是說,就算被砍斷腳筋也能爬回家嗎!」我越說越激動。

  「水和土是不一樣的。土地上,我可以手腳並用去爬呀,但在水裡,我這傷腿......就是個實打實的累贅。」

  「距離這麼近。你就不能咬牙堅持一下?我慢慢牽著你游過去啊......」我越說越想哭。

  講真的,我曾經也幫齊朝暮設想過無數他的死法。比如在緬北最大的毒窟里仰天大笑出門去,毫不猶豫地引爆自毀裝置;或者在全國人民翹首以盼的國寶墓葬里與盜墓分子殺得有來有回,重見天日的一剎那,終於累倒在陽光里;最不濟,也該是陪那個男人出國訪問,為了太平盛世,默默犧牲在某個離故鄉上萬公里的角落裡。

  但是,他這個死法……

  被文物販子打斷一條腿,又被一幫馬仔圍毆,毫無還手之力。

  這也太窩囊了啊。

  我的眼裡泛起淚花。這個陪我一路走來的師傅,這個國務頂尖部門的王牌,這個總愛跟我開玩笑的老東西,他怎麼能死得這麼窩囊?他怎麼能死在一艘黑船的腥臭甲板上?

  「徒弟,我還沒咽氣兒呢,你倒把我的葬禮都規劃好了?」齊朝暮一眼看穿我的心思,說哎呀,「你放心,之前跟間諜談判那一回只是個意外,我這人還是挺惜命的。」

  「惜命?你剛剛還說你要留下等死!」

  「我留下是為了等救援直升機呢。」齊朝暮奇怪的看我一眼,說,「你想到哪裡去了?」

  「救援直升機?」我這才記得,經費預算里確實有這麼一項支出,難道就是專門給齊朝暮兜底的?

  「我可沒這麼特權。但就我這腿,動也不能動的,游也游不了,只好麻煩直升機上的同志了。我記得第二突擊組會從這個位置天降甲板,他們有直升機。正好,我就讓他們拉我一把。」

  得,算我白操心了。

  我早就該明白,像齊朝暮這種人,只要他不想死,他永遠都有後路。

  「哎不對——船!」齊朝暮忽然眼睛一亮,「不如咱們坐這個吧,這個更快!」

  「喲,您還挑上了?」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墨色海浪間果然有一艘雪白的救援船劈開風浪。船舷繫著救生圈,船頭隱約可見鮮紅的「海巡」二字。

  整艘救援船在驚濤中起起伏伏,它那獨特的流線型狹長船體,像一隻醉醺醺的白海豚。

  我認得這艘船。那是安排在外圍的機動救援船之一。此刻,還有個穿白大褂的熟悉身影走出船艙,海浪里朝我們揮手。那是上面配給齊朝暮的私人醫生,對他的身體知根知底,算是移動輸血包。

  「醫生!」我驚喜道。

  話音未落。

  回頭看看齊朝暮,他卻已經單手撐住船舷,一翻身,準備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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