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鑽石領結,山海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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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後,西海的夜色濃得像潑墨。

  一艘豪華遊輪,鳴笛滑入夜色。

  船笛驚起幾聲海鳥,撲稜稜掠過我頭頂。

  上船前,我找到一塊茶褐色舷窗。玻璃是特製的防彈玻璃,倒映著岸上影影綽綽的棕櫚樹。我擰著脖,轉著圈,別彆扭扭地調整自己頸口的黑色領結。

  警察參加任何會議都只需穿警服。我也很長時間沒穿過什麼西服什麼職業正裝了,總覺得一身硬邦邦的,處處不適應。

  尤其是脖頸的鑽石領結,

  是關望星送我的。

  不是廉價水鑽,而是一顆鵪鶉蛋大的真鑽石。

  我得到這份貴重禮物一瞬間,驚得還以為自己拿到了關望星什麼把柄,讓他放棄廉潔紀律,準備破費賄/賂我一回呢。

  關望星告訴我,鑽石里嵌著一枚微型定位器,能讓我在十二海里範圍內都清晰可見。

  「並且,只要敵人不當面把這枚鑽石砸開,就看不到裡面的定位裝置。」關望星親手給我戴上,「保證你的安全。」

  此刻,我捻著鑽石,陷入沉思。

  如果不能砸開,那定位裝置一開始又是怎麼被放進去的呢?難道它是從鑽石結晶里慢慢長出來的嗎!

  「崽子,跟這兒照鏡子呢?」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京腔。

  舷窗里,映出齊朝暮的身影。

  「師傅?您來了。」我簡短打招呼。

  齊朝暮「嗯」一聲。

  這人身上總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勁兒,即使他今天扮作我的貼身顧問,穿著戧駁領的黑西裝,掐出勁瘦腰線,以及微微倒三角的漂亮身形,活脫脫的貴公子打扮。但只要他一開口,還是散漫瀟灑得要命,像順著牆根慢悠悠遛鳥籠子的老大爺。

  我注意到,師傅的胸口還亮閃閃的,夾著一隻怪模怪樣、鎏金點翠的鳥形飾品。我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我敢以一個文物偵查刑警的名義發誓,那種老樣式來自紫禁城。那根本不是稀有不稀有的問題,那是只要一現世,其他後輩都沒得玩的水平。

  我不禁感嘆,國家讓齊朝暮臥底扮演這種有錢人臥底角色,也算是替國家省了不少經費,因為不管是昂貴的定製西裝還是稀奇古怪的古董飾品,那渾身的珠光寶氣,他基本都能自己在家解決。

  「太緊了?不舒服?」他指著我脖頸的領結,笑道,「你這領結怎麼戴得跟拴狗繩似的,快過來,讓我瞧瞧。」

  他伸手就要碰我領口。

  我下意識往後縮:「不用。」

  「咋,還捂著不讓看了?老關送你的什麼寶貝疙瘩呀,你就那麼喜歡?」齊朝暮顯然誤解了我的意思,「等回頭,我送你個更好的!」

  「是啊,我哪有您這麼大排場啊。」我學著他的話腔,嗆他,「您以為我不懂?就您那一個胸針,夠盤下今晚半條遊輪了。」

  「嗐,都是家裡壓箱底的破爛兒。」他低頭看看胸針,很受用地笑了笑,撣了撣肩頭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旁邊忽然有人經過。

  感受到周圍探詢的目光,正在有一搭沒一搭鬥嘴的我們倆,也瞬間入戲。

  「領結(定位器)真漂亮。」齊朝暮誇讚一句,問我,「鬆緊合適(調整好了)嗎?」

  「嗯,(裝置)沒問題。」我回答。

  「這麼漂亮,你也不讓我戴戴試試(我想替你帶著裝置)。」齊朝暮不滿地撇撇嘴。

  「這船上人可都看見我漂亮了(都知道我的身份),哪輪得到你!(你肯定也會受到嚴密搜身)。你就看個眼饞得了(你只需負責警戒)。」我笑著回答。

  前段時間。我在西海十二樓,那場鴻門宴還歷歷在目。魚羨山對我做了一些很不舒服的事。尤其是最後藏在牛奶里的藥,要不是齊朝暮早有準備,我可能會交代在那裡。

  「又發什麼癔症呢?」齊朝暮突然伸腿,玩鬧似的勾了勾我的小腿。

  我整個人猝然失去平衡,撞向他臂彎:「幹嘛!」

  我對人的味道不是很敏感。但此刻,我聞到齊朝暮兜里散發出的味道,立刻掩住口鼻,驚恐把他推開:「你,你怎麼又拿一瓶醋過來了!」

  對,我上次中招,他用醋幫我解毒,我感激他。

  但這不代表我喜歡吃醋。


  更不代表我還會中招。

  更不用說齊朝暮竟然打算拿著一瓶醋——參加古董拍賣會?怎麼想怎麼好笑。我甚至懷疑安保人員真會放他進去嗎?

  「這不是醋。」齊朝暮還在狡辯。

  「胡扯,你聞聞那麼重的氣味!」我惱火道。

  「這真不是醋,只是聞著像。」齊朝暮努力解釋道。

  但等我們吵吵鬧鬧走到第一道安檢口,安保人員好奇地拿起那一小瓶液體,問齊朝暮這裡面是什麼的時候。

  齊朝暮特別爽快地回答:「醋!」

  安保人員擰開聞聞,表示很不理解,但也沒攔著。查過邀請函就放我們進去了。

  「師傅,我真受不了您了。合著您對我就沒一句實話?」我徹底無語。

  「它確實不是醋。但我在外人面前,我只有承認了它是醋,才能把它帶進來呀。」齊朝暮說。

  「所以,它到底是什麼?」

  「不急。你就瞧好吧。」齊朝暮又開始迷語人,他把那一小瓶「是醋非醋」的玩意兒放回口袋裡,看著我惱羞成怒的模樣,心情不錯地吹個口哨。

  拍賣大廳設在遊輪第一層的「蓬萊閣」,蓬萊閣面積很大,到處擺著高低參差的玻璃櫃,裡面打著柔光,安放著價值連城的古董文物。像博物館裡琳琅滿目的展品,又像萬年洞窟里一株株令人驚嘆的鐘乳石。

  本場拍賣會雖然聲稱「山海交融」,但畢竟是在西海舉辦,還是很有海洋特色。一半以上的展品櫃裡擺滿了「海撈貨」——成摞結鹽晶的西班牙銀幣、被海水泡染的青花瓷罐,如此種種具有研究價值的文物,但放在這種級別的拍賣會上,它們還只是不值錢的邊角料。

  我慢慢走著,很快發現一尊明代白瓷觀音像。瞬間聯想起一個走私小鏈條。但還沒來得及細看,卻被齊朝暮一把拉走:「有些帳秋後再算。停留超過10秒,他們會起疑的。」

  我們剛繞過一組宋代官窯和一對乾隆粉彩壺,迎面就撞見幾個穿夏威夷衫的漢子,身後跟著一群穿奧黛、低眉順眼的越南女人。

  為首的花臂男人脖上掛著大金鍊子,目測得有半斤重。在這個財不外露和經濟下行的時代,他這種豪橫張揚的港片打扮顯得格外奇特。

  「靚仔,借過。」他故意用生硬的普通話挑釁。我注意到,他胳膊處紋著一隻像剪紙春花般的盤圓青龍。這是兩廣撈偏門之一。

  齊朝暮突然用粵語回了句「對唔住」,順勢把我往身後帶。那人的目光在齊朝暮的胸針上停留了三秒,突然露出見鬼似的表情,踉蹌著退開兩步,趕緊和我們擦肩而過。

  「老齊,又是用魔法打敗魔法嗎?」我看著那群人狼狽逃離的背影,忍俊不禁。

  「各行有各行的規矩,不遵規矩,就要亂了套。」齊朝暮說,「有時候,我們作為秩序的維護者,也要學會在規矩里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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