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湖底屍骸
「她一個自小嬌養的女子，從未離開過未禹縣，如何能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在全大梁境內通緝竟然無一人發現她的蹤跡。」
蕭錦珩與雲行對視一眼。
連蕭玉碎這樣自小被嚴苛訓練的死士，若是在大梁境內通緝也未必能確保自己不被人發現蹤跡，更遑論一連數年，杳無音訊。
李舜先那時雖然結案，但心裡一直隱約覺得有不對的地方。
直到，有小兒調皮，爬狗洞進了豐府玩耍。
這豐府自豐沛搬去京都，便空置了下來，只留了一位老管家看護宅院。
對於那些偷跑進府玩耍的小孩子，老管家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日，天氣炎熱，有個小孩子跳進豐府的湖裡玩耍，走時更是從湖中摘了幾支蓮蓬，沒成想其中一個蓮蓬的根系竟然纏著一截斷骨。
小孩覺得稀奇便拿著這節骨頭回了家。
他的父親曾是獵戶，怎麼看都覺得這節骨頭的形狀不像是獸骨。
他心下存疑，拿去找仵作辨認。
仵作一眼便認出是這是人的骨頭，李舜先吏治甚嚴，仵作不敢隱瞞，旋即揣著這節骨頭稟報給李舜先。
李舜先乍見之下也不敢斷定這截骨頭屬於誰。
畢竟，當年豆腐西施的殘骸被豐沛分批投入河中，那河流湍急，直至結案，也未能尋回全部遺骸。
但按照常理推斷，豐沛既然一心想替趙希月頂罪，又怎麼會悄悄地將屍骨留在自家的湖裡。
若沒有目擊者，他又如何頂罪？
思及此，這豐府湖底的屍骨，十有八九不是豆腐西施的。
仵作經驗豐富，經過辨認，這骨架纖細，頗符合女子體態，推測其為女性的可能性極大。
那趙希月五年間仿佛人間蒸發，真的是逃跑了嗎？
李舜先開始重新懷疑豐沛，但此時的豐沛與五年前比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他現在是二皇子麾下的幕僚，權勢滔天，耳目眾多。
若無鐵證，李舜先貿然搜查豐府的湖，無異於以卵擊石，恐怕未及尋得真相，自己的烏紗帽便先一步不保了。
所以他只能先從其他方向入手，查找當年遺漏的線索。
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線索比當時更難查找。
李舜先再次梳理了案件的每一個細節，首當其衝的，便是那聲稱載著趙希月離開的漁夫。
那漁夫依舊堅持自己當年的說法，稱趙希月乘著他的船離開了。
這日，李舜先讓自己的兒子穿上其母親的蕊平的衣裳，在天光將亮時坐那漁夫的船去對岸。
三日後，又派手下詳細描述了蕊平的容貌與衣著，詢問漁夫是否曾有過照面。
起初，這漁夫並沒有想起來，但派人多去了幾次後，這漁夫一口咬定那日將蕊平送至了河對岸。
甚至連李修竹換上男裝親自去問這漁夫，他都沒有認出來。
李舜先第一次聽豐沛描述趙希月失蹤的情況時，便對他詳細的衣著描繪心生疑竇，但當時以為是豐沛個人習慣，未加深究。
現下恍然大悟。
豐沛遣人尋找趙希月時，特意強調其衣著特徵，此舉潛移默化間，將所有人的記憶篡改，讓眾人仿佛親眼看見趙希月離開。
想通了此事，那證實趙希月逃跑的證詞便不做數了。
她既然沒有跑出未禹縣，卻數年尋不到蹤跡。
如此一來，湖底的屍骨，便極有可能是趙希月！
一抹不祥的預感爬上李舜先心頭，他幾乎已經確認自己當年斷錯了案。
這趙希月不僅不是兇手，還極有可能是受害者。
他又去找了提供豐沛無罪關鍵證詞的秋靈。
當時結案後，秋靈重返豐府，跟在豐沛身邊。
豐沛後續去縣衙捐贈物資時，李舜先還見過她幾次。
然而，隨著豐沛遷往京城，他再也沒有見過秋靈了。
他找到了數名曾經豐府奴僕打聽秋靈的下落。
打聽之下得知，豐沛搬家之際，遣散了所有的奴僕，歸還了身契，還給了每個人安家的銀子。
只有秋靈深得豐沛喜愛，跟著豐沛搬去了京都。
李舜先聞此，立刻提筆給京都的同窗修書一封，懇請他在私下裡代為探訪豐府，尋找秋靈的下落。
然而，同窗竭盡全力，多方打聽，豐府上下卻稱府中從無秋靈這個人，更沒有人聽過這個名字。
秋靈仿佛在人間消失一般。
李舜先心中焦急，又將秋靈平日裡的熟識之人一一詢問，確定有人親眼看見秋靈坐上了去京都的馬車。
按照秋靈去京都的時間，李舜先更是親自翻閱沿途各郡縣的無名女屍記錄。
最終，在香江縣發現了一起馬車墜崖案，摔死一名女子。
等村民發現屍體時，已經辨認不清面目，香江縣曾發布公告尋女子親屬。
但遲遲沒有人來認屍，那段時間闔縣上下，也沒有體貌特徵相符的女子失蹤。
時間一到，這女屍便被安葬在了亂葬崗。
根據當時的案卷記載，這女屍在各方面都與秋靈相符。
查到此，案件相關的人中還剩下朱屠戶。
只是這朱屠戶早在案件還沒有了結時，便幾次三番來縣裡詢問想早早離開此地。
他說自己天閹的身份被人恥笑，如今妻子已死，他在這縣中再無牽掛，想去沒有人認識的地方謀生。
李舜先當時也表示理解與同情，甚至在結案後專門派人去告知他，此間已經事了，附贈些許盤纏，聊作慰藉。
然而，現下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朱屠戶參與犯罪，又不能貿然發布通緝，再想找到朱屠戶簡直難如登天。
此案至此陷入了僵局，愧疚、焦慮與疲憊交織，終是壓垮了李舜先，他當夜因勞累過度猝死在了家中。
李舜先連連嘆氣：「殿下，現下以您的身份倒是可以去豐府的湖裡撈一撈。」
「只是就算是撈起了白骨，這白骨又不能說話，想來也很難了解當時的真相了。」
蕭錦珩和雲行聞言皆是神色凝重。
他們如何不知，此案線索皆斷，恐怕要被永遠埋藏了。
李舜先目睹此景，心中瞭然，面上卻難掩遺憾之色，嘆道：「吾生平自律嚴謹，遵循禮法，慎獨修身，卻錯放惡徒，此實為我此生污點。」
蕭錦珩與雲行對視一眼。
連蕭玉碎這樣自小被嚴苛訓練的死士，若是在大梁境內通緝也未必能確保自己不被人發現蹤跡，更遑論一連數年，杳無音訊。
李舜先那時雖然結案，但心裡一直隱約覺得有不對的地方。
直到，有小兒調皮，爬狗洞進了豐府玩耍。
這豐府自豐沛搬去京都，便空置了下來，只留了一位老管家看護宅院。
對於那些偷跑進府玩耍的小孩子，老管家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日，天氣炎熱，有個小孩子跳進豐府的湖裡玩耍，走時更是從湖中摘了幾支蓮蓬，沒成想其中一個蓮蓬的根系竟然纏著一截斷骨。
小孩覺得稀奇便拿著這節骨頭回了家。
他的父親曾是獵戶，怎麼看都覺得這節骨頭的形狀不像是獸骨。
他心下存疑，拿去找仵作辨認。
仵作一眼便認出是這是人的骨頭，李舜先吏治甚嚴，仵作不敢隱瞞，旋即揣著這節骨頭稟報給李舜先。
李舜先乍見之下也不敢斷定這截骨頭屬於誰。
畢竟，當年豆腐西施的殘骸被豐沛分批投入河中，那河流湍急，直至結案，也未能尋回全部遺骸。
但按照常理推斷，豐沛既然一心想替趙希月頂罪，又怎麼會悄悄地將屍骨留在自家的湖裡。
若沒有目擊者，他又如何頂罪？
思及此，這豐府湖底的屍骨，十有八九不是豆腐西施的。
仵作經驗豐富，經過辨認，這骨架纖細，頗符合女子體態，推測其為女性的可能性極大。
那趙希月五年間仿佛人間蒸發，真的是逃跑了嗎？
李舜先開始重新懷疑豐沛，但此時的豐沛與五年前比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他現在是二皇子麾下的幕僚，權勢滔天，耳目眾多。
若無鐵證，李舜先貿然搜查豐府的湖，無異於以卵擊石，恐怕未及尋得真相，自己的烏紗帽便先一步不保了。
所以他只能先從其他方向入手，查找當年遺漏的線索。
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線索比當時更難查找。
李舜先再次梳理了案件的每一個細節，首當其衝的，便是那聲稱載著趙希月離開的漁夫。
那漁夫依舊堅持自己當年的說法，稱趙希月乘著他的船離開了。
這日，李舜先讓自己的兒子穿上其母親的蕊平的衣裳，在天光將亮時坐那漁夫的船去對岸。
三日後，又派手下詳細描述了蕊平的容貌與衣著，詢問漁夫是否曾有過照面。
起初，這漁夫並沒有想起來，但派人多去了幾次後，這漁夫一口咬定那日將蕊平送至了河對岸。
甚至連李修竹換上男裝親自去問這漁夫，他都沒有認出來。
李舜先第一次聽豐沛描述趙希月失蹤的情況時，便對他詳細的衣著描繪心生疑竇，但當時以為是豐沛個人習慣，未加深究。
現下恍然大悟。
豐沛遣人尋找趙希月時，特意強調其衣著特徵，此舉潛移默化間，將所有人的記憶篡改，讓眾人仿佛親眼看見趙希月離開。
想通了此事，那證實趙希月逃跑的證詞便不做數了。
她既然沒有跑出未禹縣，卻數年尋不到蹤跡。
如此一來，湖底的屍骨，便極有可能是趙希月！
一抹不祥的預感爬上李舜先心頭，他幾乎已經確認自己當年斷錯了案。
這趙希月不僅不是兇手，還極有可能是受害者。
他又去找了提供豐沛無罪關鍵證詞的秋靈。
當時結案後，秋靈重返豐府，跟在豐沛身邊。
豐沛後續去縣衙捐贈物資時，李舜先還見過她幾次。
然而，隨著豐沛遷往京城，他再也沒有見過秋靈了。
他找到了數名曾經豐府奴僕打聽秋靈的下落。
打聽之下得知，豐沛搬家之際，遣散了所有的奴僕，歸還了身契，還給了每個人安家的銀子。
只有秋靈深得豐沛喜愛，跟著豐沛搬去了京都。
李舜先聞此，立刻提筆給京都的同窗修書一封，懇請他在私下裡代為探訪豐府，尋找秋靈的下落。
然而，同窗竭盡全力，多方打聽，豐府上下卻稱府中從無秋靈這個人，更沒有人聽過這個名字。
秋靈仿佛在人間消失一般。
李舜先心中焦急，又將秋靈平日裡的熟識之人一一詢問，確定有人親眼看見秋靈坐上了去京都的馬車。
按照秋靈去京都的時間，李舜先更是親自翻閱沿途各郡縣的無名女屍記錄。
最終，在香江縣發現了一起馬車墜崖案，摔死一名女子。
等村民發現屍體時，已經辨認不清面目，香江縣曾發布公告尋女子親屬。
但遲遲沒有人來認屍，那段時間闔縣上下，也沒有體貌特徵相符的女子失蹤。
時間一到，這女屍便被安葬在了亂葬崗。
根據當時的案卷記載，這女屍在各方面都與秋靈相符。
查到此，案件相關的人中還剩下朱屠戶。
只是這朱屠戶早在案件還沒有了結時，便幾次三番來縣裡詢問想早早離開此地。
他說自己天閹的身份被人恥笑，如今妻子已死，他在這縣中再無牽掛，想去沒有人認識的地方謀生。
李舜先當時也表示理解與同情，甚至在結案後專門派人去告知他，此間已經事了，附贈些許盤纏，聊作慰藉。
然而，現下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朱屠戶參與犯罪，又不能貿然發布通緝，再想找到朱屠戶簡直難如登天。
此案至此陷入了僵局，愧疚、焦慮與疲憊交織，終是壓垮了李舜先，他當夜因勞累過度猝死在了家中。
李舜先連連嘆氣：「殿下，現下以您的身份倒是可以去豐府的湖裡撈一撈。」
「只是就算是撈起了白骨，這白骨又不能說話，想來也很難了解當時的真相了。」
蕭錦珩和雲行聞言皆是神色凝重。
他們如何不知，此案線索皆斷，恐怕要被永遠埋藏了。
李舜先目睹此景，心中瞭然，面上卻難掩遺憾之色，嘆道：「吾生平自律嚴謹，遵循禮法，慎獨修身，卻錯放惡徒，此實為我此生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