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德怎麼約束得了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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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賢妃輕輕蹙起眉毛,心道——這小妮子怎麼跟姐姐說的完全不一樣?

  分明出身鄉野市井,連規矩都沒認真學過幾天。

  第一次出席皇家宴會,就能表現得如此從容鎮定,落落大方。

  即使面對皇帝也不卑不亢。

  看來自己是不能小瞧她了。

  賢妃暗自冷笑一聲,正了臉色,向永昭帝解釋道:「陛下,她就是我的另一個外甥女。」

  皇帝來了興致:「哦?你也是李愛卿的女兒?我怎麼從沒聽說過——愛妃,你的那個姐姐除了清婉之外,還有另一個孩子?」

  雲瑾從容道:「陛下,臣女的生母是父親的結髮妻子,並非現在的母親。」

  皇帝這次是真的意外了,然還未問話,一旁的沈凰便突然開口道:

  「你的母親,可是金陵葉家的上一位大小姐?」

  雲瑾朝她拱手:「正是。」

  沈凰不知想到了什麼,抿了抿唇。

  賢妃接收到了李清婉拋給自己的眼神,有意拖延時間,繼續道:「瑾姐兒,話雖如此,不過你也不必太見外,本宮與你許久未見,今日想同你好好說說話,你上來吧——大家不必在意,像方才那樣隨意就好。」

  她的第一句話是對雲瑾說的。

  第二句是對其他人說的。

  此話落下,眾人只得悻悻地收回目光,繼續干自己的事情,該喝酒喝酒,該閒聊閒聊。

  女官吩咐宮人往銅盆里加了銀絲炭,宮殿裡的氣溫又升高了不少。

  面對賢妃的命令,雲瑾無法推脫,又沖皇帝行了個恭敬的禮,便踏上台階,走到了女人的身邊。

  賢妃問少女:「本宮聽姐姐說,你昨日同李政則大吵了一架,有這回事嗎?」

  雲瑾掀了掀眼皮,說有。

  於是賢妃長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瑾姐兒,你可知,不孝在我燕朝,乃是大罪?」

  雲瑾心道——我可去你的吧老嬸嬸。

  您也就敢在我面前耍耍皇妃威風,有本事到老皇帝的面前耍去啊。

  他為了坐上皇帝寶座,可是連親媽都氣死了。

  跟他比起來,自己這個女兒對李政則來說簡直不要太孝順好嘛!

  雲瑾斂眸,低眉順眼,說知道。

  賢妃接著問道:「我聽說,你們是因為嫁妝的事情,才吵起來的?」

  雲瑾點頭。

  聞言,皇帝老兒也來興致了:「居然有這回事?李家二娘子,你說來與朕聽聽。」

  雖然天子從不摻和臣子的家事,不過偶爾聽個八卦還是可以的。

  不然終日關在皇宮的朱門高牆裡,沒有半點消遣的話,能把人給憋到死。

  雲瑾應了一聲,開始答皇帝的話:「回陛下,臣女不是有意要同父親吵架的,您有所不知,臣女的舅舅是金陵富商,及笄前都一直由舅舅照顧著,兩年前才被父親接到京城,認祖歸宗。舅舅心疼臣女,怕臣女來了上京沒有傍身的錢財會吃苦,就提前為臣女準備了一些嫁妝。」

  「臣女知道父親俸祿有限,難以維持府上的生計,所以也經常用自己的嫁妝補貼家用,為祖母買藥,改善三餐的伙食,為母親和妹妹置辦首飾衣裳,無怨無悔。但就在昨天,父親卻突然提出要讓母親代管臣女的嫁妝,將來還要分出一半贈與妹妹,心中一時不悅,這才同父親吵了一架。」

  永昭帝聽得過癮了,哈哈笑起來:「朕就說李愛卿怎的一整日都黑著個臉,原來是在女兒這裡吃癟了。」

  雲瑾低頭,向皇帝請罪:「臣子家事,讓陛下煩憂了。」

  煩憂倒也不至於。

  因為永昭帝也沒打算管,他只是將這件事當個消遣的樂子聽聽而已。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都要他親自過問,要是還要管臣子家裡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他豈不是早就被累死了?

  然皇帝並未多說什麼,賢妃卻皺起眉毛,教訓起雲瑾來了:

  「李雲瑾,天下無不是的君父,也無不是的父母。李相國是我燕朝的股肱之臣,為官清廉,兩袖清風,你作為他的女兒,怎可如此市儈,斤斤計較?」

  知道她開始挑刺了,雲瑾微微抬眸,依舊是心平氣和的語氣:「賢妃娘娘教訓得是,臣女回去之後會反省自己的。」


  「你反省什麼?錯的是你爹又不是你。」

  沈祈晏本來在旁邊偷偷豎起耳朵默默聽著,想起阿瑾剛才的警告,本不打算插話,但一聽賢妃居然如此不分青紅皂白,還想讓阿瑾受委屈,頓時就坐不住了,回懟道:

  「本王可是聽說,賢母妃上月為了一根簪子差點同芳嬪大打出手,這算不算市儈,算不算斤斤計較?賢母妃自己都做不到,還要求別人做到,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

  賢妃沒想到晟王會突然接過話,還如此不留情面地戳穿自己,臉上的笑容面具差點裂開。

  雲瑾樂了,好不容易才壓下唇角,不讓自己當眾笑出來。

  永昭帝也繃不住,但為了保住愛妃的顏面,只得板著一張臉,敲了敲桌面,提醒兒子:「阿晏。」

  沈祈晏達到目的,這才意猶未盡地閉了嘴。

  賢妃竭力恢復臉色,為了挽回顏面,聲音嚴肅了幾分:「李雲瑾,不論如何,你作為女兒,頂撞父親都是不對的,本宮必須罰你,才能給全天下的女子都立下規矩。念在你是初犯,本宮就網開一面,不予追究,只罰你回去抄《孝經》和《女則》各一百遍,以示警醒,你可有異議?」

  雲瑾道:「有。」

  她知道這女人是在故意挑刺,也知道自己站的地方是皇宮,不能鋒芒畢露,否則定會給自己招來禍端。

  可她不是軟包子。

  第一次遇到刁難不反擊,日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刁難找上門。

  賢妃面色一僵,很不高興。

  大概是沒想到,當著皇帝的面,她心裡就算有異議,居然還敢提出來。

  就連永昭帝也愣了一下,沈凰也將目光挪到了少女的身上。

  雲瑾提起裙擺跪下來,神色從容,虛心請教:「賢妃娘娘罰臣女抄《孝經》,是因為覺得臣女不孝,頂撞了父親,臣女認了。可又罰臣女抄《女則》,這又是為何?臣女實在不知,望娘娘解惑。」

  聞言,賢妃的臉色冷了下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人。

  她正了臉色,用一副說教的語氣道:「既然你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那就由本宮來提點你。為何要讓你抄《女則》,因為你犯了做女子的大忌!」

  「天屬陽,地屬陰,女子為水,生來就該溫恭,順從,時時謹記三綱五常,不能有反抗叛逆之心,相夫教子,生兒育女,方為本職,不嫁人生子的人生是殘缺的。即便你的父親有錯,你也不該同他吵架,否則就不配當他的女兒。」

  「你的父親給你的名字里娶了個『瑾』,想來就是希望你長大以後能夠溫柔、純潔、不爭不搶,內外兼修,他對你寄予如此期望,你又怎能辜負他?」

  這番敦敦教誨說得語重心長,語摯情長,飽含深意,聽得雲瑾……

  聽得雲瑾想罵人。

  得虧她現在已經不是皇后了。

  但凡放到上輩子,哪個不知死活的大臣敢當著她的面如此陰陽怪氣地教她該怎麼做一個女子,她非得一道懿旨將人貶出京城,扔到苦寒之地放逐三年以上,教教他在做男人女人之前先怎麼做一個人不可!

  但她現在沒那麼大的權力,罵是肯定不能罵的,只能用其它方式來回擊。

  賢妃的一番話,不光雲瑾聽了想罵人,沈凰更是想破口大罵。

  但她不能,因為要維持公主的體面,只能悶悶不樂地灌一杯酒,剛準備回懟幾句,卻見少女又提前向皇帝請了罪,將頭抬起來,不徐不疾地說道:

  「賢妃娘娘的金口玉言,請恕臣女愚鈍,不敢苟同。」

  三番兩次被區區一個黃毛丫頭駁面子,賢妃有些忍無可忍了,微怒道:「你……」

  沈凰一挑眉毛,直接打斷她:「說下去。」

  賢妃被迫將話咽了回去,心裡憋屈得要命,只能找皇帝告狀:「陛下,您幫臣妾說句話啊。」

  沈凰笑了一聲:「怎麼,本宮覺得這孩子有意思,想讓她陪我說說話解解悶都不行嗎?還得看賢妃你的臉色?——李家二娘子,你站起來回話,一直跪著也不嫌腿酸。」

  「……」

  永昭帝的臉上划過一抹尷尬之色,但也不好說什麼。

  賢妃雖然是他的寵妃,但沈凰可是他的妹妹。

  後宮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可親妹妹就只有一個,這還是唯一的一個。

  孰輕孰重,皇帝的心裡還是能分清楚的。

  別說一個四妃了,就算今天坐在這個地方的人是皇后,他也還是會選擇裝聾作啞。

  見皇帝也不向著自己,賢妃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雲瑾聽了長公主的話,站了起來,微微向她的方向躬了一下身子,才開始說道:

  「賢妃娘娘方才其實有一句話說得不對,『雲瑾』這個名字並不是父親為臣女取的,而是母親,取自『懷瑾握瑜』。舅舅說過,她是希望臣女像美玉一樣,懷有高尚的品德和純潔的情操,並非希望臣女像水一樣,淡泊名利,不爭不搶。」

  「還有娘娘方才的那句,『不嫁人生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可長公主殿下嫁過人,並未生子,在朝堂縱橫捭闔,輔佐聖上治理江山,創清明盛世,令許多考取功名的男子都望塵莫及。」

  「凌雲侯許將軍也未嫁過人生過子,卻能以女子之身鎮守東南,上場殺敵,護我燕朝沿海太平,被聖上譽為『東南柱石,國之利器』,至今仍是天下女子楷模。」

  「娘娘方才提到三綱五常,要臣女時時謹記。可三綱五常的第一句便是『君為臣綱,君不正,則臣投他國』,這難道也是對的嗎?這些便是臣女不敢苟同娘娘之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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