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忘恩負義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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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裡的眾人皆是一驚,紛紛將目光移至殿門。

  李清婉被人打斷,也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說那啥那啥到,雲瑾才是最震驚的那個。

  隨著坤寧殿大門被緩緩推開,一道修長玉立得身影緩步走進殿內。

  他一襲玄色衣袍,身形高而挺拔,墨色的髮髻僅用一支白玉簪子別著,卻仍顯貴氣天成,行走間,袍上所繡鎏金紋浮光掠影,華麗逶迤。

  就算只穿著如此簡單樸素的服飾,竟也將殿中大半的權貴高官子弟比了下去。

  但沒人能看到此人的容貌。

  只因他的臉上,戴著半塊銀質面具。

  雲瑾的眼神凝了一凝。

  因為她能夠明顯感受到,對方在經過自己桌案前的時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微微勾起薄唇,目光戲謔。

  雲瑾捏著茶盞的手指屈了屈。

  上輩子,他們之間的糾纏太過深刻,說是不死不休也不為過。

  這輩子,二人的初次相遇,卻在沒有硝煙的眼神對視中,無聲無息地點燃火花,又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總共不到一個呼吸的交鋒,不露山水,不動聲色,毫無徵兆地發生,毫無徵兆地平息。

  就連雲瑾自己也輕易瞧不出的異樣,卻被有人瞧出了端倪。

  對面的陸景瑜摩挲著瓷白茶盞,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

  他上過戰場,殺過人,見過血,對敵人有著天生敏感的高度警覺。

  尤其是致命的敵人。

  容與從少女的面前經過時,也從他的面前經過。

  分明那人一眼也沒有看自己,分明他的腳步一刻也不曾停留,可陸景瑜就是在他的身上,嗅到了濃濃的敵意。

  這種敵意不同於以往任何時候他面對敵人的感覺,陌生,而且更為危險。

  可他跟容與並不是第一次見面了,為何之前沒有,這次卻突然有了?

  同樣有這種感覺的,還有謝扶黎。

  若是能夠與陸景瑜坦誠相待的話,他就會知道,自己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敵意,並不比他少半分。

  但他並沒有陸景瑜那麼困惑。

  而是看向對面的少女,見她裝作若無其事飲酒的模樣,像是猜到了什麼,心臟忽然劇烈地疼了一下。

  只有沈祁晏毫無察覺。

  容與走到大殿正中央,拱手躬身,向高堂上的永昭帝行了一禮:

  「臣,參見陛下。」

  總算等到他來了,永昭帝很高興,待人一行完禮,就立馬招呼他上去:

  「容愛卿來了?快,給他賜座,就在朕的身邊。」

  「謝陛下厚愛。」

  首領太監陳公公立馬命隨從太監搬來了御賜的金椅,就安在皇帝和賢妃的右側。

  而左側,坐的貴人就是龍光長公主。

  永昭帝此舉,無疑是在昭告文武百官——現在他這裡,國師容與的地位甚至已經能和自己一向寵愛無度的胞妹平起平坐了。

  這也難怪。

  兩年前,皇帝巡獵時不幸被野獸所傷,近乎斃命,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只得請隱居深山多年的藥王進京。

  可年過百歲的藥王已經垂垂老矣,大限將至,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又何談救別人?

  危急關頭,便是藥王唯一的關門弟子容與挺身而出,進京入宮為永昭皇帝下了猛藥,將他從閻王殿生生搶了回來。

  自此,他就成了皇帝的心腹,拜為國師,為君分憂。

  而這兩年來,永昭皇帝在容與的藥物調理下,身子越發健朗,也難怪他會如此信任這個年輕的國師。

  突然被一個學醫術的道士分走皇兄的寵愛,沈凰倒也大氣,笑著舉起酒杯,對他說道:

  「我聽說,國師前兩日命欽天監趕製了一批滿月符,讓繡坊的繡娘們織進了香囊里,今日就要分給在座的小輩們,讓他們依次把『福袋』掛到『福樹』上。這麼麻煩的事情,真能為我的侄孫積福嗎?」

  容與不卑不亢,微微頷首:「為皇太孫討個好彩頭的事,再麻煩也不嫌多。」


  沈凰聽後,覺得有道理,主動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豪氣優雅。

  太子也起身,端起斟滿的酒杯:「國師大人費心了,孤敬你一杯。」

  民間都傳,有福之人六八月,無福之人正臘月。

  皇太孫出身的月份不好,降世的時候又克了母,讓本就病懨懨的太子妃連床榻都下不了了,就連身為當世神醫的容與也無法為其除掉病根,只能開一些藥方為她吊著命。

  太子很怕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是個無福之人,所以容與能想到讓京中身體康健,又天生富貴命的年輕一輩「借福」給太孫,他的心裡自然是感激的。

  容與謙虛地回敬了他一杯酒,落座了。

  雲瑾一邊默默喝著酒,一邊聽著周圍貴女們的議論紛紛:

  「國師的臉是怎麼毀容的,你們知道嗎?」

  「不知道,聽人說是以前在道觀的時候被火燒的,疤痕特別丑,所以才一直以面具示人。」

  「被火燒的?那就難怪了,也不知到底傷得有多重,居然連他自己也沒辦法將疤給消除。」

  「可惜了,若國師大人沒有毀容的話,想來也是個能名震京城的美男子吧。」

  雲瑾的耳朵豎不起來了。

  關於容與是怎麼毀容的,其實她也不知道。

  上輩子二人剛合作那會兒,關係勉強還算可以。

  有回她在尚書房召見男人,與他商議完如何處理剛拔除的翊王黨舊部後,出於好奇,就問了他這個問題。

  容與那時候是怎麼回答自己的來著?

  他似笑非笑,故弄玄虛:「為了救一個忘恩負義的傻瓜。」

  雲瑾覺得他在敷衍自己,就對他說,明知對方忘恩負義還要救,他才是真正的傻瓜。

  然後容與就不笑了,淡淡回了一句:「我樂意,娘娘管得著嗎?」

  雲瑾被他的無禮惹生氣了,就將人趕了出去。

  而至於容與的臉上究竟有沒有傷疤,她就更不清楚了。

  因為沒過多久,二人就因為沈祁晏的事情鬧得不歡而散,分道揚鑣了,再想問也沒了這個機會。

  而也正是這時候,在永昭帝的默許下,宮人們端著放有福袋的托盤進殿了。

  雲瑾被分到的是一個繡著海棠花紋案的香囊,拿到鼻子下仔細嗅一嗅,還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香囊的做工很精巧,上面還用金線繡有一行祝福小字,不愧從是皇宮繡坊出來的。

  雲瑾滿意地欣賞自己收到的這個小玩意。

  李清婉意識到時機已到,就向上座的賢妃使了個眼色,眸底划過一抹陰翳。

  賢妃對她輕輕點了一下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附身往皇帝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永昭帝訝然,果然立馬止住了話頭:「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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