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改寫的人生
下了課間操，我徑直走到夏明威的班級。
剛踏進他們教室，昨天那幾個小子立刻變了臉色，眼睛瞪得溜圓，隨即慌忙轉過頭去，生怕與我有任何眼神接觸。
看來，昨晚那一頓教訓確實讓他們長了記性。
而夏明威轉過頭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那眼底下意識流露出的驚恐讓我忍不住想笑。
我壓下心頭的笑意，冷著臉走到他面前，語氣沉穩卻帶著幾分壓迫感：「眼鏡呢？帶來了沒？」
他一怔，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早上就給那個廖兄弟了，上課前就給了！」
他一臉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模樣讓我心裡閃過一絲同情，但很快被我自己壓了下去。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前世你是怎麼害我的，現在這點算什麼？
「行，算你識相。」我俯下身，貼近他的耳邊低聲說道，
「老實點，別再惹事，不然……」話未說完，話語裡的寒意卻已經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機械般地點頭，低聲應道：「嗯，我知道了，哥。」儘管滿心的不情願溢於言表，但此刻他不敢有半點反抗。
昨晚被齊斌嚇破膽的他，恐怕還沒緩過神來。
我吹著小曲，心情頗好地走出教室，朝東邊走廊走去準備回自己班。
剛走到樓梯口，昨天那個短髮的「麻辣椒」李琪從窗戶里看到我，立刻從教室里竄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撞上了我。
「哎呀，這不是興哥嘛！」李琪笑得一臉燦爛，「昨天謝謝你啊，幫我們解圍！昨晚顧著看熱鬧，居然忘了好好跟你道謝了。」
「謝什麼謝？這是應該的！」我笑著回道，「你是熊程怡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後有事儘管言語。我就在樓下五班。」話里不無幾分試探之意。
心裡盤算著，或許能通過她這層關係找到機會接近熊程怡。那丫頭孤傲得很，自己主動搭話，估計都不會多看我一眼。
「切，我就知道！」李琪擺了擺手，滿臉的無奈，「小熊身邊追求者一大堆，唉，早就習慣了。不過，看你嘛，倒還算順眼！」
「那可得多仰仗你了，社會我奇姐！」我笑著打趣道，「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哈哈，社會你奇姐，行啊！」李琪笑得前仰後合，
「看你這麼有趣，算你走運。以後我能幫的，就幫你。不過嘛……」她話鋒一轉，臉上帶著幾分狡黠，「你是不是得表示點什麼？」
「必須的！」我毫不猶豫接道，「想吃什麼，想喝什麼，儘管說，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琪姐，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說著，我裝模作樣地握住她的雙手，上下搖了兩下，一臉獻媚的賤笑。
這時，我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向教室，正好與熊程怡四目相對。
她站在教室另一頭的窗邊，靜靜看著這邊，眼神里似乎少了幾分以往的疏離，多了些許疑惑。
我心中微微一動，笑意卻沒有顯露，淡然收回了目光，心底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拉近距離......
第四節是數學課，我回到教室後，直接趴在桌上開始補覺。
昨晚忙活了一整天，這會兒剛安穩下來，就聽見旁邊的李享小聲嘀咕：「你看這傢伙，上課睡覺，老師竟然都不管！怎麼就他行，我就不行？」他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以前小學的時候，真沒發現他這麼厲害過......」
我懶得理會他們的嘀咕，翻了個身，沉沉睡了過去。
中午，我準備找廖文華一起去吃飯，可到了教室卻沒見到他人。
隨口問了他同班的同學，才知道他下課後被幾個公安帶走了。
公安？我心裡一沉，這麼快？以現在的辦案效率來說，這可不是常規操作。
自己去報案，可不會被如此迅速的處理，畢竟這個年代，公安一線的人員缺口還是很大的。
顯然，這背後一定有夏老師的推動。果然，他的手段比我預想的還要凌厲。
下午剛上課，輪到我被幾名公安叫了出去。
為首的一位中年公安語氣溫和，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同學，別緊張，我們是蓮花區公安分局的，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教室里頓時竊竊私語，不少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
講台上的政治老師也明顯愣了一下，皺著眉看著我，眼神中透著疑惑和擔憂：這個學生怎麼會和公安扯上關係？事情還不小？
我抬頭看了眼滿是探究的教室，轉頭對公安說道：「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裡人多，不太方便。」我往四周指了指。
幾名公安點點頭，領著我走向操場邊一處僻靜的空地。為了讓我放鬆，他們語氣輕鬆，邊走邊和我閒聊。
他們先問了我的傷情，又讓我詳細講述廖文華家中的情況。
我將那天的所見所聞，包括廖文華與齊斌從小的生活環境，一一複述。
隨著我的描述，他們的神情逐漸從緊張變得憤怒，最後轉為憐惜。
「真是畜生！」一名年輕的公安咬牙切齒，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怒火，「那么小的孩子，居然能下得去手……」
等筆錄完成，剛準備簽字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情況核實清楚了嗎？證據足夠立案嗎？」
轉過頭，發現夏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神情冷峻，目光銳利。
立案？這是要做刑事犯罪處理？我一怔，心裡不由得一緊。這是打算徹底整死徐樹根一家呀？
年長的公安點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敬意：「夏老師，證據已經充分，達到立案標準了。」
旁邊的年輕公安也冷聲說道：「這種行為簡直令人髮指！那么小的孩子，他們怎麼忍心？如果不是穿著這身警服，我都想親手揍那渾蛋一頓！夏老師，您放心，秦局已經打了招呼，這案子一定會從嚴從重處理，絕不會手軟！」
夏老師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鋒利：「像這種行為，必須從重打擊，以儆效尤！還要麻煩幾位多費心，到時候我會親自向秦局說明情況。你們的工作很讓人放心！」
說完，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我一愣，忍住沒有躲開，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吐槽：注意點吧，好歹我也是你同齡人，別搞得像長輩似的。
幾位公安似乎對夏老師的態度十分滿意，互相點頭後便帶著笑意離開了。
送走公安後，我和夏老師並肩走回教學樓。
一路上，他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忽然開口問道：「齊斌的父母，會願意讓廖文華住進去嗎？如果不方便，他可以暫時住在我宿舍，反正我平時很少去。」
我停下腳步，略微思索後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卻透著堅定：「您能幫一時，卻不能幫一世。終究要解決根本問題才行。今晚我就會去齊斌家，和他們家人好好談談，這件事您就別操心了。」
他聽後微微一頓，轉過身看著我，眼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隨即笑了笑，語氣里透著釋然：「你說得對，我確實做不到養他一輩子。黃興同學，你還真是與眾不同。」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帶著幾分調侃說道：「您也和別的老師不太一樣，夏老師。」
他微微一笑，沒有反駁，只是定定地看著我，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探究和認可。
在這短暫的沉默中，我突然意識到，他正在重新審視我。
而我對這個不尋常的夏老師，也有了一份別樣的敬意和幾分說不清的警惕......
回到教室後，我沒去理會同學們好奇探究的目光，徑直回到了座位上。
李享和陳強顯然憋了一肚子話想問，見我回來，兩人就湊了過來，眼神中透著濃濃的八卦意味。
我抬手做了個「噓」的手勢。
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疲憊：「別問了。我現在也搞不清具體情況，他們只是找我了解一些廖文華的事，其他的我不太方便說。別多想了，我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
兩人對視了一眼，雖然還有些疑惑，但終究沒有追問。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平復心緒。
我的腦海里已經全是今晚該如何與齊斌的父母溝通的計劃......
下午下課，總算見到了廖文華。他看起來很疲憊，手臂被層層紗布包得像木乃伊一樣，簡直比我手上的傷還誇張。
他輕聲對我說，上午被公安帶走後，直接去了醫院驗傷。
看到他瘦弱的身體布滿傷痕，在場的公安都愣住了，許多人眼裡滿是憤怒和憐惜。
年長的一位公安叔叔忍不住將他摟進懷裡，輕聲安慰道：「孩子，別怕，有我們在，沒人能再傷害你了。」
從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的放鬆，廖文華漸漸卸下了心防。
公安們小心翼翼地避開敏感話題，儘量讓詢問過程更輕鬆。雖然沒有深挖細節，但顯然他們已經掌握了事情的全貌。
錄完口供後，他直到下午第三節課快結束時才回到教室。
臨走前，公安還叮囑他：「安心讀書，別擔心，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那位年長的公安離開時，還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我們一同走回大院時，正好碰上了在門口來回踱步的齊斌。
他看到我們，立刻迎上來，語氣焦急：「你們怎麼才回來？都放學這麼久了！」
我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急什麼？又不是趕著投胎。」
齊斌撓了撓頭，訕笑道：「不是，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這麼久沒回來，我能不擔心嗎？今天夏明威沒再找你們麻煩吧？」
我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揶揄：「他還敢？一早就把眼鏡老老實實送過來了。」
廖文華點點頭，聲音低低地補充道：「是的，他早上來的時候還挺客氣的……」
齊斌哼了一聲，顯得十分得意：「算這小子識相，不然我非得天天去你們學校逮他！」
我們笑著聊了幾句，齊斌很快正色問道：「那接下來怎麼辦？怎麼和我爸媽談？」
我想了想，問道：「你爸媽現在在家嗎？沒去餐館？」
「在呢。」齊斌連忙答道，「剛才我還看到他們拎著菜回家了。昨天我跟他們說今天放學一定要回家一趟，他們都沒吭聲，我剛還以為得帶你們去餐館找他們呢。」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既然他們在家，那就趁現在談清楚。這事拖不得。」
齊斌微微皺眉，低聲說道：「你覺得他們能同意嗎？」
「試試才知道。」我轉頭看向廖文華，他抿著嘴，眼神里有幾分緊張，卻又帶著隱隱的期待。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和齊斌在，事情總能解決。」
餐桌上，齊斌的父母難得與兒子聚餐，顯得格外熱情。
他們對我很熟悉，霞姨（齊斌母親）也始終笑臉相迎。然而，他們顯然沒有料到接下來聽到的消息會徹底打破這份平靜...
齊斌忽然放下筷子，語氣認真地說道：「媽，你仔細看看，認不認識他？」他指了指廖文華。
見霞姨愣住沒說話，我也笑著補了一句：「是啊，霞姨，您再好好看看，真的沒印象嗎？」
霞姨瞪了我一眼，笑著說道：「黃興啊，齊斌同學那麼多，阿姨哪能記得全？看著眼熟，但真想不起來了。」
廖文華低下頭，苦笑了一聲。他顯然對這樣的反應早有預料。
小時候的他總是沉默寡言，又幾乎一直跟著齊斌的爺爺，霞姨來大院的次數也有限，對他沒印象再正常不過。
這時，齊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媽，爸，你們看看這個。」
照片裡，齊斌的爺爺站在中間，左右兩側分別是小時候的齊斌和廖文華。
齊斌的父親拿起照片，眉頭瞬間擰了起來，眼中帶著明顯的震驚：「這是你爺爺……可旁邊這孩子是誰？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是爺爺當年收養的孩子！廖文華！」齊斌的語氣驟然提高，話語中帶著幾分激動。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霞姨盯著照片，又看了看廖文華，表情從困惑逐漸轉為複雜。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
見狀，我知道時機到了，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不失分量：「叔叔，阿姨，關於這件事，我來替齊斌說清楚吧。」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隨後緩緩說道：「廖文華小時候是爺爺收養的孩子，叔叔您當時在外海運，霞姨也是常年難回趟鄉，爺爺當時對廖文華就像對齊斌一樣。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他被徐樹根他們帶走，你看看他手臂身上的那些傷，那都是讓他們打的，他現在真是無路可走了，還希望叔叔阿姨能收留下他。」
說到這裡，我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兩人的反應，繼續說道：「叔叔，阿姨，他不是別人，他是齊斌的兄弟，也是爺爺的心血。今天我們提這件事，不是為了為難您們，而是希望給文華一個家，一個他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霞姨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有些飄忽：「黃興，這件事......我們確實不知道。可是現在......」她沒再說下去，但顯然心裡已經動搖。
齊斌的父親點燃一根煙，沉默了片刻，隨後低聲說道：「養一個孩子可不是小事，我們家本來就......」
我打斷了他，語氣更加堅定：「叔叔，我知道收養一個孩子不是小事，但有些事情，除了您們，沒有人能做。廖文華的情況，您們也看到了。他不是來麻煩您們的，他只是想要一份歸屬感。而且，他學習成績很好，學校還有資助計劃，經濟上不會增加您們的負擔。最重要的是，他是爺爺留下的牽掛，也是齊斌的兄弟，您們真的忍心不管他嗎？」
齊斌聽到這裡，紅了眼圈，聲音顫抖著說道：「爸，媽，爺爺對他那麼好，您們不想想，爺爺泉下有知，會怎麼看我們？」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霞姨終於忍不住，眼圈發紅，輕輕說道：「文華，這些年……你過得很苦吧？」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伸手拉住了廖文華的手。
而齊斌的父親則盯著照片，沉默了許久，吸完最後一口煙，把煙掐滅，緩緩開口：「文華，以後你就住下吧。既然是老爺子的遺願，我們就不能辜負。」
聽到這句話，廖文華愣住了，不受控地往地上一跪，隨即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著低頭道：「叔叔……謝謝您。」
齊斌一把扶住他，聲音也有些顫抖：「你是我兄弟，有我在，別怕。」
霞姨摟過兩個孩子，輕輕拍著他們的背，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孩子，別怕。」
我看著這一幕，終於鬆了一口氣，看來在這一刻，我和廖文華的人生故事要重新改寫了......
剛踏進他們教室，昨天那幾個小子立刻變了臉色，眼睛瞪得溜圓，隨即慌忙轉過頭去，生怕與我有任何眼神接觸。
看來，昨晚那一頓教訓確實讓他們長了記性。
而夏明威轉過頭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那眼底下意識流露出的驚恐讓我忍不住想笑。
我壓下心頭的笑意，冷著臉走到他面前，語氣沉穩卻帶著幾分壓迫感：「眼鏡呢？帶來了沒？」
他一怔，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早上就給那個廖兄弟了，上課前就給了！」
他一臉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模樣讓我心裡閃過一絲同情，但很快被我自己壓了下去。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前世你是怎麼害我的，現在這點算什麼？
「行，算你識相。」我俯下身，貼近他的耳邊低聲說道，
「老實點，別再惹事，不然……」話未說完，話語裡的寒意卻已經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機械般地點頭，低聲應道：「嗯，我知道了，哥。」儘管滿心的不情願溢於言表，但此刻他不敢有半點反抗。
昨晚被齊斌嚇破膽的他，恐怕還沒緩過神來。
我吹著小曲，心情頗好地走出教室，朝東邊走廊走去準備回自己班。
剛走到樓梯口，昨天那個短髮的「麻辣椒」李琪從窗戶里看到我，立刻從教室里竄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撞上了我。
「哎呀，這不是興哥嘛！」李琪笑得一臉燦爛，「昨天謝謝你啊，幫我們解圍！昨晚顧著看熱鬧，居然忘了好好跟你道謝了。」
「謝什麼謝？這是應該的！」我笑著回道，「你是熊程怡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後有事儘管言語。我就在樓下五班。」話里不無幾分試探之意。
心裡盤算著，或許能通過她這層關係找到機會接近熊程怡。那丫頭孤傲得很，自己主動搭話，估計都不會多看我一眼。
「切，我就知道！」李琪擺了擺手，滿臉的無奈，「小熊身邊追求者一大堆，唉，早就習慣了。不過，看你嘛，倒還算順眼！」
「那可得多仰仗你了，社會我奇姐！」我笑著打趣道，「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哈哈，社會你奇姐，行啊！」李琪笑得前仰後合，
「看你這麼有趣，算你走運。以後我能幫的，就幫你。不過嘛……」她話鋒一轉，臉上帶著幾分狡黠，「你是不是得表示點什麼？」
「必須的！」我毫不猶豫接道，「想吃什麼，想喝什麼，儘管說，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琪姐，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說著，我裝模作樣地握住她的雙手，上下搖了兩下，一臉獻媚的賤笑。
這時，我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向教室，正好與熊程怡四目相對。
她站在教室另一頭的窗邊，靜靜看著這邊，眼神里似乎少了幾分以往的疏離，多了些許疑惑。
我心中微微一動，笑意卻沒有顯露，淡然收回了目光，心底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拉近距離......
第四節是數學課，我回到教室後，直接趴在桌上開始補覺。
昨晚忙活了一整天，這會兒剛安穩下來，就聽見旁邊的李享小聲嘀咕：「你看這傢伙，上課睡覺，老師竟然都不管！怎麼就他行，我就不行？」他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以前小學的時候，真沒發現他這麼厲害過......」
我懶得理會他們的嘀咕，翻了個身，沉沉睡了過去。
中午，我準備找廖文華一起去吃飯，可到了教室卻沒見到他人。
隨口問了他同班的同學，才知道他下課後被幾個公安帶走了。
公安？我心裡一沉，這麼快？以現在的辦案效率來說，這可不是常規操作。
自己去報案，可不會被如此迅速的處理，畢竟這個年代，公安一線的人員缺口還是很大的。
顯然，這背後一定有夏老師的推動。果然，他的手段比我預想的還要凌厲。
下午剛上課，輪到我被幾名公安叫了出去。
為首的一位中年公安語氣溫和，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同學，別緊張，我們是蓮花區公安分局的，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教室里頓時竊竊私語，不少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
講台上的政治老師也明顯愣了一下，皺著眉看著我，眼神中透著疑惑和擔憂：這個學生怎麼會和公安扯上關係？事情還不小？
我抬頭看了眼滿是探究的教室，轉頭對公安說道：「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吧，這裡人多，不太方便。」我往四周指了指。
幾名公安點點頭，領著我走向操場邊一處僻靜的空地。為了讓我放鬆，他們語氣輕鬆，邊走邊和我閒聊。
他們先問了我的傷情，又讓我詳細講述廖文華家中的情況。
我將那天的所見所聞，包括廖文華與齊斌從小的生活環境，一一複述。
隨著我的描述，他們的神情逐漸從緊張變得憤怒，最後轉為憐惜。
「真是畜生！」一名年輕的公安咬牙切齒，聲音里透著壓抑的怒火，「那么小的孩子，居然能下得去手……」
等筆錄完成，剛準備簽字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情況核實清楚了嗎？證據足夠立案嗎？」
轉過頭，發現夏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神情冷峻，目光銳利。
立案？這是要做刑事犯罪處理？我一怔，心裡不由得一緊。這是打算徹底整死徐樹根一家呀？
年長的公安點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敬意：「夏老師，證據已經充分，達到立案標準了。」
旁邊的年輕公安也冷聲說道：「這種行為簡直令人髮指！那么小的孩子，他們怎麼忍心？如果不是穿著這身警服，我都想親手揍那渾蛋一頓！夏老師，您放心，秦局已經打了招呼，這案子一定會從嚴從重處理，絕不會手軟！」
夏老師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鋒利：「像這種行為，必須從重打擊，以儆效尤！還要麻煩幾位多費心，到時候我會親自向秦局說明情況。你們的工作很讓人放心！」
說完，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我一愣，忍住沒有躲開，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吐槽：注意點吧，好歹我也是你同齡人，別搞得像長輩似的。
幾位公安似乎對夏老師的態度十分滿意，互相點頭後便帶著笑意離開了。
送走公安後，我和夏老師並肩走回教學樓。
一路上，他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忽然開口問道：「齊斌的父母，會願意讓廖文華住進去嗎？如果不方便，他可以暫時住在我宿舍，反正我平時很少去。」
我停下腳步，略微思索後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卻透著堅定：「您能幫一時，卻不能幫一世。終究要解決根本問題才行。今晚我就會去齊斌家，和他們家人好好談談，這件事您就別操心了。」
他聽後微微一頓，轉過身看著我，眼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隨即笑了笑，語氣里透著釋然：「你說得對，我確實做不到養他一輩子。黃興同學，你還真是與眾不同。」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帶著幾分調侃說道：「您也和別的老師不太一樣，夏老師。」
他微微一笑，沒有反駁，只是定定地看著我，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探究和認可。
在這短暫的沉默中，我突然意識到，他正在重新審視我。
而我對這個不尋常的夏老師，也有了一份別樣的敬意和幾分說不清的警惕......
回到教室後，我沒去理會同學們好奇探究的目光，徑直回到了座位上。
李享和陳強顯然憋了一肚子話想問，見我回來，兩人就湊了過來，眼神中透著濃濃的八卦意味。
我抬手做了個「噓」的手勢。
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疲憊：「別問了。我現在也搞不清具體情況，他們只是找我了解一些廖文華的事，其他的我不太方便說。別多想了，我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
兩人對視了一眼，雖然還有些疑惑，但終究沒有追問。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平復心緒。
我的腦海里已經全是今晚該如何與齊斌的父母溝通的計劃......
下午下課，總算見到了廖文華。他看起來很疲憊，手臂被層層紗布包得像木乃伊一樣，簡直比我手上的傷還誇張。
他輕聲對我說，上午被公安帶走後，直接去了醫院驗傷。
看到他瘦弱的身體布滿傷痕，在場的公安都愣住了，許多人眼裡滿是憤怒和憐惜。
年長的一位公安叔叔忍不住將他摟進懷裡，輕聲安慰道：「孩子，別怕，有我們在，沒人能再傷害你了。」
從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的放鬆，廖文華漸漸卸下了心防。
公安們小心翼翼地避開敏感話題，儘量讓詢問過程更輕鬆。雖然沒有深挖細節，但顯然他們已經掌握了事情的全貌。
錄完口供後，他直到下午第三節課快結束時才回到教室。
臨走前，公安還叮囑他：「安心讀書，別擔心，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那位年長的公安離開時，還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我們一同走回大院時，正好碰上了在門口來回踱步的齊斌。
他看到我們，立刻迎上來，語氣焦急：「你們怎麼才回來？都放學這麼久了！」
我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急什麼？又不是趕著投胎。」
齊斌撓了撓頭，訕笑道：「不是，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這麼久沒回來，我能不擔心嗎？今天夏明威沒再找你們麻煩吧？」
我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揶揄：「他還敢？一早就把眼鏡老老實實送過來了。」
廖文華點點頭，聲音低低地補充道：「是的，他早上來的時候還挺客氣的……」
齊斌哼了一聲，顯得十分得意：「算這小子識相，不然我非得天天去你們學校逮他！」
我們笑著聊了幾句，齊斌很快正色問道：「那接下來怎麼辦？怎麼和我爸媽談？」
我想了想，問道：「你爸媽現在在家嗎？沒去餐館？」
「在呢。」齊斌連忙答道，「剛才我還看到他們拎著菜回家了。昨天我跟他們說今天放學一定要回家一趟，他們都沒吭聲，我剛還以為得帶你們去餐館找他們呢。」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既然他們在家，那就趁現在談清楚。這事拖不得。」
齊斌微微皺眉，低聲說道：「你覺得他們能同意嗎？」
「試試才知道。」我轉頭看向廖文華，他抿著嘴，眼神里有幾分緊張，卻又帶著隱隱的期待。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和齊斌在，事情總能解決。」
餐桌上，齊斌的父母難得與兒子聚餐，顯得格外熱情。
他們對我很熟悉，霞姨（齊斌母親）也始終笑臉相迎。然而，他們顯然沒有料到接下來聽到的消息會徹底打破這份平靜...
齊斌忽然放下筷子，語氣認真地說道：「媽，你仔細看看，認不認識他？」他指了指廖文華。
見霞姨愣住沒說話，我也笑著補了一句：「是啊，霞姨，您再好好看看，真的沒印象嗎？」
霞姨瞪了我一眼，笑著說道：「黃興啊，齊斌同學那麼多，阿姨哪能記得全？看著眼熟，但真想不起來了。」
廖文華低下頭，苦笑了一聲。他顯然對這樣的反應早有預料。
小時候的他總是沉默寡言，又幾乎一直跟著齊斌的爺爺，霞姨來大院的次數也有限，對他沒印象再正常不過。
這時，齊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輕輕放在桌上推了過去：「媽，爸，你們看看這個。」
照片裡，齊斌的爺爺站在中間，左右兩側分別是小時候的齊斌和廖文華。
齊斌的父親拿起照片，眉頭瞬間擰了起來，眼中帶著明顯的震驚：「這是你爺爺……可旁邊這孩子是誰？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是爺爺當年收養的孩子！廖文華！」齊斌的語氣驟然提高，話語中帶著幾分激動。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霞姨盯著照片，又看了看廖文華，表情從困惑逐漸轉為複雜。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
見狀，我知道時機到了，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不失分量：「叔叔，阿姨，關於這件事，我來替齊斌說清楚吧。」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隨後緩緩說道：「廖文華小時候是爺爺收養的孩子，叔叔您當時在外海運，霞姨也是常年難回趟鄉，爺爺當時對廖文華就像對齊斌一樣。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他被徐樹根他們帶走，你看看他手臂身上的那些傷，那都是讓他們打的，他現在真是無路可走了，還希望叔叔阿姨能收留下他。」
說到這裡，我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兩人的反應，繼續說道：「叔叔，阿姨，他不是別人，他是齊斌的兄弟，也是爺爺的心血。今天我們提這件事，不是為了為難您們，而是希望給文華一個家，一個他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霞姨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有些飄忽：「黃興，這件事......我們確實不知道。可是現在......」她沒再說下去，但顯然心裡已經動搖。
齊斌的父親點燃一根煙，沉默了片刻，隨後低聲說道：「養一個孩子可不是小事，我們家本來就......」
我打斷了他，語氣更加堅定：「叔叔，我知道收養一個孩子不是小事，但有些事情，除了您們，沒有人能做。廖文華的情況，您們也看到了。他不是來麻煩您們的，他只是想要一份歸屬感。而且，他學習成績很好，學校還有資助計劃，經濟上不會增加您們的負擔。最重要的是，他是爺爺留下的牽掛，也是齊斌的兄弟，您們真的忍心不管他嗎？」
齊斌聽到這裡，紅了眼圈，聲音顫抖著說道：「爸，媽，爺爺對他那麼好，您們不想想，爺爺泉下有知，會怎麼看我們？」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霞姨終於忍不住，眼圈發紅，輕輕說道：「文華，這些年……你過得很苦吧？」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伸手拉住了廖文華的手。
而齊斌的父親則盯著照片，沉默了許久，吸完最後一口煙，把煙掐滅，緩緩開口：「文華，以後你就住下吧。既然是老爺子的遺願，我們就不能辜負。」
聽到這句話，廖文華愣住了，不受控地往地上一跪，隨即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著低頭道：「叔叔……謝謝您。」
齊斌一把扶住他，聲音也有些顫抖：「你是我兄弟，有我在，別怕。」
霞姨摟過兩個孩子，輕輕拍著他們的背，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孩子，別怕。」
我看著這一幕，終於鬆了一口氣，看來在這一刻，我和廖文華的人生故事要重新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