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我們這位甩手掌柜,接下來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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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楚若涵渾身酸軟地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了。

  身旁的男人早已起身,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裡衣,正坐在桌邊喝茶,神清氣爽,眉眼間都帶著一絲饜足。

  楚若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昨夜的「獎勵」,她實在有些消受不起。

  顧君澤放下茶杯,走到床邊,心情極好地將她扶起來,親自為她穿衣梳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兩人正準備用早膳,客棧小二敲響了房門。

  「客官,樓下有位姓柳的姑娘,說是一早要出遠門,特意留了個包裹給二位。」

  楚若涵和顧君澤對視一眼。

  顧君澤下樓取回了包裹。

  打開一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封信,和一張詳細的名單。

  信是柳鶯鶯寫的,字跡娟秀,言辭懇切,說她已經按照夫人的吩咐,將那些人給的「報酬」和名字,都寫下來了。

  多謝夫人派人去救她弟弟,她要去和弟弟匯合,之後遠走他鄉,此生再不回京。

  而那張名單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十幾個名字。

  為首的,正是那位被顧律扳倒的戶部主事的政敵,當朝的禮部侍郎。

  其後,還牽扯著好幾位朝中官員。

  這些人,都是那晚在顧律棋局上,被顧君澤點出的,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

  「柳鶯鶯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人。」

  楚若涵拿起那張寫滿了名字的名單,指尖輕輕划過為首的「禮部侍郎,張正中」幾個字。

  「原來是他們。」

  她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是有些感慨。

  「一個個都是朝中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平日裡看著人模人樣,沒想到背地裡是這副德行。」

  顧君澤將那張名單從她手中拿過,隨手摺好,語氣淡漠:「狗急了總要跳牆,我給了他們機會,他們自然要抓緊。」

  「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楚若涵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把這份名單送回京城,交給顧律?」

  「嗯。」

  顧君澤端起茶杯,眼帘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給了他一把刀,總要再給他一塊磨刀石。不然,這趟遠行,豈不是白走了?」

  楚若涵聞言笑了:「你就不怕,這塊磨刀石太硬,把他的刀給崩了刃?」

  顧君澤抬眼看她,眸子裡漾開一絲笑意:「我的刀,沒那麼容易斷。」

  他放下茶杯,從隨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筒,又拿出紙筆。

  楚若涵很自然地起身,走到他身邊,為他研墨。

  墨香清淡,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顧君澤沒有在信上多寫一個字,只是將那份名單謄抄了一遍,字跡卻比原先的更多了幾分鐵畫銀鉤的殺伐之氣。

  他將抄好的名單捲成細細一卷,塞進竹筒里,用蠟封好了口。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窗邊,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鳥鳴。

  片刻後,一隻灰撲撲的信鴿不知從客棧哪個角落裡飛了出來,輕巧地落在了窗欞上,歪著頭,用黑豆般的小眼睛看著顧君澤。

  楚若涵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調侃道:「你這齣門,準備得還真是齊全,連信鴿都隨身帶著。」

  顧君澤將竹筒綁在信鴿腿上,動作熟練又輕柔。

  「有備無患。」他頭也不回地答道。

  他撫了撫信鴿的羽毛,像是下達了無聲的命令。

  楚若涵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你說,京城裡那些人,現在是不是覺得你我遊山玩水,已經忘了朝堂上的風雨?」

  「最好如此。」顧君澤的聲音很輕,「獅子睡著了,狐狸才敢出洞。」

  他鬆開手。

  那隻信鴿振翅而起,在煙霞鎮的上空盤旋了一圈,隨即認準了北方的方位,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天際。

  兩人靜靜地看著信鴿消失的方向,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楚若涵才收回目光,側頭看著身邊的男人,他臉上的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柔和了些許。

  「好了,磨刀石送出去了。」她輕輕一笑,「我們這位甩手掌柜,接下來要去哪兒?」

  顧君澤轉過身,握住她的手,眼底的冷冽盡數散去,只剩下滿滿的溫柔。

  「去你想去的地方。」

  京城,顧府。

  顧律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院中那棵柳樹,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

  自叔父和嬸娘離京之後,整個鎮國公府都安靜了下來。

  可朝堂,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喧囂。

  那些以往在叔父面前噤若寒蟬的官員,如今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明里暗裡,給了他無數的絆子。

  彈劾他年少氣盛,行事操之過急的摺子,幾乎每日都會出現在聖上的御案上。

  他推行的新政,在各個部門都受到了軟性的抵制,推三阻四,陽奉陰違,讓他舉步維艱。

  顧律知道,這是叔父留給他的考驗。

  他不在,他就是鎮國公府在朝堂上的臉面,也是所有想撼動鎮國公府的勢力,首要的攻擊目標。

  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就在這時,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隻風塵僕僕的灰色信鴿,落在了窗台上,正用喙梳理著有些凌亂的羽毛。

  顧律的眼神一凝。

  他認得這隻信鴿,是叔父豢養的。

  他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取下信鴿腿上的蠟封竹筒,揮手讓它飛進房中,又親自為它撒了些穀子和清水。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書案後,用小刀撬開蠟封,倒出了裡面那捲得極細的紙條。

  紙條展開,上面沒有一句問候,也沒有一句指點。

  只有一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他們各自的官職。

  禮部侍郎張正中,通政司參議王啟年……

  這些人,都是近來在朝堂上,對他攻訐最厲害,使絆子最隱蔽的老臣。

  他之前只隱約察覺到這些人背後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卻始終無法窺其全貌。

  而現在,叔父將這張網,完完整整地,攤開在了他的面前。

  顧律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明白了。

  叔父不是在遊山玩水。

  叔父是在用他自己做誘餌,將這些深藏在水面下的毒蛇,一條條地引出了洞。

  而他,顧律,就是那把負責斬斷蛇頭的刀。

  一股熱血,從胸口直衝上腦。

  之前所有的壓抑、煩悶、和面對困局的無力感,在這一刻,被這張輕飄飄的名單,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戰慄與興奮。

  他將名單湊到燭火前,看著那一個個名字在火焰中蜷曲,變黑,最終化為灰燼。

  火光,映著他年輕而堅毅的臉,他的眼神里,再沒有半分迷茫,只剩下如刀鋒般的銳利和冷靜。

  「來人。」他沉聲開口。

  門外,管家立刻應聲而入:「少爺有何吩咐?」

  「備朝服。」

  「我要進宮,面聖。」

  管家一愣,隨即躬身應是。

  叔父,你且看好。

  這把刀,你沒有磨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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