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陸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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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洛得到答覆,便轉身對陳敬南道:「爹,阮統領失去右手,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可能都……」

  「洛兒,我明白你怎麼想的,這些金銀本就是陛下賞賜給你的,家裡也不會過問。」

  陳敬南看向身後趙氏。

  趙氏對陳洛道:「洛兒,一切你自己定奪。」

  母親江氏也跟在趙氏旁,輕輕頷首。

  「好。」

  陳洛見家人都支持自己的想法,點了點頭,叫阿大與阿三,把兩大箱銀子,取出兩千五百兩貼補家用。

  剩下的,則讓阿大與阿三,將馬套了板車,連早食都沒吃,便急著去拜訪阮仲。

  他一走。

  王保與陳敬南交付了官服,笏板、魚符等信物,便對陳敬南道:「陳大人,印信交接還是要在大理寺完成的,咱們現在過去?」

  「請!」

  陳敬南哪敢讓王保一直等他,趕緊拱手作揖,先向江氏叮囑了幾句,便跟著王保走了。

  趙氏看著陳洛留下一半的銀子,貼補家用,看向江氏,「洛兒他娘。」

  「欸?」

  「這段日子你辛苦了,你叫上阿二,和阿四,把大半銀子,存在寶豐錢莊吃息,剩下的,你帶著寒衣去官牙,挑兩三個懂事的丫頭。」

  「娘,不著急吧?」

  「怎麼不急?門面撐起來,就該考慮洛兒與寒衣的婚事了,讓這小崽子早點收心,我好抱重孫子!」

  江氏聞言無奈道:「知道了娘。」

  寒衣臉色微紅,不敢吱聲。

  林撞從西廂出來時,該走的都走了。

  江氏看到林撞,想起什麼,對趙氏說道:「娘,還得拿出一部分錢,林撞去玄都冠拜師,可能需要筆錢。」

  趙氏頷首道:「行,你看著辦就行。」

  「多謝娘!」

  「唔。」

  趙氏對林撞招手道:「過來吃早食。」

  林撞鄭重點頭。

  另一邊。

  約半個時辰左右,陳洛與阿大和阿三,便來到了天合醫館。

  得知阮仲昨天丑時,就回了家,陳洛又趕緊調轉方向,前往阮仲家裡。

  阮仲作為皇城司統領,陳洛本以為,他的家庭條件,應該過得還行。

  可,找到阮仲家,陳洛看著,那破舊的四合院。

  陳洛以為自己找錯了門。

  四合院裡少說有三四十口子人,全是婦幼與老人。

  陳洛站在門口,看著一位面帶愁容的老婦,詢問道:「請問,阮仲阮大人,是住這裡嗎?」

  老婦站起身,打量著陳洛,又見他身後,跟著輛馬車,頷首道:「這裡是,請問你們是……」

  「我是阮大人的朋友,陳洛。」

  「大理寺那位陳評事?」

  「正是。」

  「快請,快裡邊請!」

  老婦連忙邀請陳洛他們一行人進去。

  陳洛看著院中的人,都帶著愁容,忍不住詢問道:「老人家,阮大人與你們這麼多人合租在一起?」

  京城的房價,陳洛是了解過的。

  哪怕是像陳敬南,做了不到十年的前禮部左侍郎,也難在繁華地段,購買一處三進四合院。

  會『貪腐』的官員除外。

  可以說,無論在哪個年代,地段的稀缺,一直是價格居高不下的主因。

  阮仲雖說比陳敬南位低一些,但好歹武官四品。

  買不起府邸,也不用跟這麼多人擠在這麼破的地方吧?

  叫人難以理解。

  老婦聽完陳洛的問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是我們拖累了仲兒!」

  「仲兒?」陳洛一臉震驚。

  老婦頷首道:「我們阮家上下,三十三口人,只剩下仲兒一個當差的,他一年的俸祿有一百兩,加上恩俸,勉強顧住這個家。」

  「這……」


  陳洛聽完整個人驚住了。

  老婦道:「原本,仲兒還有兩個哥哥,幾年前,在邊疆戰死,說是因為沒找到屍首,並沒給撫恤。」

  陳洛驚呆了。

  他看著老婦說出這些話,突然感覺有些窒息。

  「阮大人身為皇城司統領,不找兵部嗎?」

  「找了,兵部說士兵身份可以確認,但陣亡情況未明,許是投敵了!」

  「什麼?」

  陳洛聽到這兒,想想阮仲那個耿直漢子,真不知道,他當時聽到那話兒,是什麼表情。

  老婦接著道:「兵部不上報朝廷,就無法給撫恤方案,戶部就無法撥付撫恤銀……」

  她輕嘆了一口氣,看著陳洛,「我們這些人,都知道不能拖累仲兒,可……我們……」

  老婦搖了搖頭,不再往下說。

  到了東廂門前頭,老婦深吸了口氣,喊道:「仲兒媳婦,有大人來探望仲兒,他醒了嗎?」

  不多時。

  一名三十多歲的婦人,打開房門,裡邊同時也湧出一股濃濃的草藥味兒。

  婦人是個體格瘦弱的,身上的衣服,補丁上打著補丁,但很乾淨。

  見著陳洛,施了個萬福,說道:「我家相公剛醒,不能出門相迎,請大人莫怪。」

  「不敢不敢!」

  陳洛趕緊作揖還禮,在阮夫人的引領下,踏過起居室,進入了臥房。

  阮仲剛才聽到陳洛的聲音,就已經先坐了起來,等陳洛一進來,便站了起來。

  他臉色發白,但精神還好。

  陳洛趕緊上前扶著讓他躺下,說道:「怎麼不在天合醫館住上些日子?」

  阮仲苦笑,「不住了,這次能撿回一條命,已經覺得對你不起,我知道你讓葉天合,不惜一切代價,把我治好,我皮糙肉厚,他還給我用人參,那些東西,還不把你吃窮?」

  「阮大哥……」

  陳洛眼眶一紅,轉頭對阮夫人道:「嫂夫人,收拾收拾,還住天合醫館,錢別擔心,我有,我有的是錢!」

  阮仲夫人看到阮仲搖頭,也對陳洛搖頭。

  陳洛看著阮仲,「是我……」

  「陳兄弟,你要說那些話,那咱們就算白認識一場了!」

  阮仲打斷陳洛,長吸了口氣,說道:「我是個讀書不多的人,但基本的道理還懂些,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相反,我還得感謝你來得及時,要不我這條命,都要沒了,那才慘啊!」

  阮夫人看向陳洛,「陳大人,我家相公今後,還能回皇城司嗎?」

  「應該……」

  「不用想了,皇城司不要廢人。」

  阮仲打斷了陳洛的話,終止了阮夫人繼續問,讓她去給陳洛沏茶。

  等她走後,阮仲才道:「家裡人知道我斷了手,一直挺擔心未來生活,你別多想。」

  陳洛點點頭。

  他問道:「聽剛才的一位老人說,你上面還有兩個哥哥戰死沙場,卻沒有領到撫恤銀,怎麼回事?」

  阮仲回道:「我那兩個哥哥,是斥候,偵察敵情時,應該是被捕後,殺掉的,因此,找不到屍首,甚至牙牌都沒,兵部不認。」

  按大乾的撫恤銀政策,阮仲兩個哥哥,都死亡的撫恤,一人至少要兩百兩銀。

  兩個人就是四百兩。

  兵部居然這點面子都不賣給阮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阮仲輕嘆了一口氣,「我這個皇城司統領的職缺,其實就已經是我兩個哥哥的死,換來的。」

  「怎麼說?」

  「當時,我只是皇城司的一個班頭,我找兵部多次,都沒能取得什麼進展,後來,我無意撞到了去往兵部的戶部尚書陸濟元,他聽了我的事,不到一個月之後,我就直接從班頭,變成了統領。」

  「陸濟元?」

  陳洛對這個人還有印象。

  就是他參的陳敬南行刺六皇子云弈,陳家才差一點流放嶺南。

  沒想到,還是阮仲的恩人。

  突然!

  陳洛的內心冒出一個陰暗想法。

  這次厭勝物一案,查到了除陸濟元外的第二把手陶青悠。

  可阮仲的盡力,讓陸濟元在這一事件中,真正站在了安全的位置上。

  從剛才王保那簡單聽到的消息。

  戶部接下來的時間,將會有一場內部大清洗。

  但陸濟元身為一把手,卻除了雲景帝的幾聲呵斥,幾乎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罰俸?

  如果當到尚書這一級別,還要靠俸祿過日子,那也太寒酸。

  會不會,陸濟元從很早,就已經布了這樣的後手啊?

  厭勝物一案不爆發,阮仲就是他的一顆閒棋子。

  如果發了,阮仲死在案中,便成了他的防火牆,畢竟他有舉薦之功。

  唯一例外的,是雲景帝把這件事,推到了自己身上。

  使得阮仲這個本該全力協助首輔張善榮的人,變成了協助自己。

  無論誰來調查,皇城司這把雲景帝自己的刀,都得在場。

  陸濟元真的是這樣的人精?

  能把一件事,想那麼深遠?

  如果真是,那就太可怕了!

  那些個尚書一級的官員,在太極殿裡,存在感甚至比不上各部的侍郎。

  但真出事了,倒霉的都是那些侍郎。

  尚書就沒見幾個真受影響的。

  「陳洛?」

  阮仲看著陳洛在發呆,指了指旁邊,阮夫人端來的茶。

  陳洛接了茶,謝過後,說道:「我今天來,是把皇上賞咱們的金銀,來跟你分一分的。」

  啪!

  陳洛喝了口茶,把茶碗一還,拍了拍手。

  阿大和阿三,一人抱了一個小箱子,走進了起居室。

  陳洛叫他們直接搬進臥室。

  他打開後,說道:「一共是五千兩白銀,五百兩黃金,白銀我留下了,黃金都給你,一兩金差不多十兩銀,省著點花,能堅持些日子。」

  「還有三百畝永業田,田雖在我名下,但簽個契書,就能轉到你名下。」

  「還有……」

  「等一下,」阮仲坐了起來,看著小木箱中的金磚,「這些都是皇上給你的賞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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