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多硬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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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多硬的漢子

  鍾離玥在一旁叫囂著:「祖父!快殺了他!」

  鎮國公渾濁的老眼掃過狀若瘋癲的孫女,心中念頭百轉千回。

  神醫不能殺。非但不能殺,還要活得好好的。他是唯一能證明箱子「來歷」的「外人」。至少在箱子徹底弄走之前,他必須活著。

  「住口!」鎮國公一聲斷喝,壓下鍾離玥的叫囂,讓人將她強行拖走。

  他的目光轉向莫星河,低聲說道:「方才所說的...:..可以給你。」

  桑落察覺到扼著咽喉的手更鬆了幾分,便將原本捏著的毒藥放回了腰間。

  鎮國公著人取了礦契來,遞給莫星河。

  鎮國公的臉因憤怒和屈辱而微微抽搐:「老夫的條件是:你不僅要確保政兒性命無虞,留下神醫和那個藥引,而你不許踏入我國公府半步,倘若你出爾反爾,老夫寧可玉石俱焚,也要讓狼牙修國將你們盤盤國的所有殘部圍剿!」

  莫星河臉上的溫潤瞬間凍結,化作一片陰勢的寒冰。老匹夫!竟敢如此威脅於他!

  不過,神醫吃了自己給的藥,每月都會疼痛至極,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自然也不敢出賣自己。

  想罷,他微微一笑,仔細將礦契看了,再揣入懷中,將桑落摔在地上,騰空而去,迅速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直到莫星河的身影徹底不見,鎮國公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晃了一下,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後怕涌了上來。派去找桑醫正的人還未回來,這院子裡還埋著不能與人言的東西,要儘快銷毀才是正事。

  鎮國公強撐精神,讓人將桑落和阿水捆起來,先關在一旁。崔老夫人和谷氏昏迷不醒,大房和三房都遣人來問,鎮國公也不想將事情鬧大,便將各房的人都遣了回去。自己坐在鍾離政床畔,望著滿臉蒼白的二兒子,不斷地催人去尋桑落來。

  卻說莫星河剛出國公府,立刻著人去看禁衛的動靜。果然禁衛都撤了,今晚反倒是巡防和京兆府的人在滿街巡邏。

  一道黑影上前來:「樓主,趙雲福的官轎就在前面,說是桑落走失,正帶人滿城搜尋。」

  桑落不見了?

  莫星河皺起眉:「派人立刻去找!務必找到桑落!」

  「是!」

  莫星河按住自己懷中的礦契,想著剛才被鎮國公威脅,殺意頓起。立刻又招來一道黑影低語幾句。那人點頭,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旁邊暗巷。

  不過一刻鐘,兩個官差帶看一個極普通的人,跪在趙雲福的官轎前。

  趙雲福猛地掀開轎簾,臉色劇變,家鄉口音又冒了出來:「此言當『爭』?!你可知誣告『胸』貴,是何等大罪?!」

  那人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給草民十條命也不敢誣告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青天大老爺要找的人。白日裡正好路過,看見一個人運了十來口箱子進國公府,還滴著血呢!挺嚇人的.....

  列趙雲福的心咚咚地跳著。

  早上就有丹溪堂的人來報桑落失蹤。官員失蹤可大不一樣。顏如玉還在禁足,他只能自己派人去尋。尋了一整日,毫無結果。偏生今晚國公府又出了這檔子事,也是要找桑落,弄得半夜滿城馬蹄聲。

  偏此時爆出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若真是只裝了一個桑醫正,又何必用那麼多箱子?

  趙雲福思來想去,還是立刻下了令:「快!前往國公府!」

  一大隊人馬即刻轉向國公府。可快到國公府前,趙雲福又愁了起來。畢竟是國公,自己一個四品官,如何能進得去?恰在此時,遠處又烏決決地來了一隊人馬,仔細一看,竟是萬太醫等人帶著學徒,乘車騎馬而來。

  趙雲福急中生智,攔住他們,說自己也擔心國公之安危,不如一同前去!

  這浩浩蕩蕩的人馬抵達國公府,趙雲福又使了心眼,讓人只說萬大夫等人到了。

  果然,鎮國公一聽聞聽雖未找到桑落,卻將曾做過斷肢縫合的萬太醫等人帶來了,鬆了一口氣,立刻到院子中央去迎。

  不料見到萬太醫身邊除了幾個太醫和十來個學徒藥吏,竟還跟著趙雲福和其親隨。鎮國公後脊冒起一層冷汗,勉強收拾了臉上的驚惶,將報信的下人叱了一通:「怎的只報萬太醫,連趙大人都忘了說?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但人已經進來了,再將人趕走反而徒惹嫌疑。


  只得打起精神,將事情粗略一說,萬太醫提著藥箱直奔主題:「國公爺,二公爺傷勢如何?斷肢何在?速速帶老夫去看看!桑醫正不在,我等只能盡力而為,但必須立刻施救!」

  鎮國公連忙引著萬太醫等人進入內室。

  室內血腥氣濃重刺鼻,近二十人,將整個屋子擠得滿滿當當的,讓那氣味更無法消散。

  萬太醫坐在榻邊,替鍾離政把脈。

  鍾離政面如金紙,氣若遊絲,下身包裹的棉布已被鮮血浸透大半。萬太醫只看了一眼,心便沉了下去。他迅速檢查傷口,又探了探脈搏,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如何?」鎮國公急切地問。

  「還請國公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出內室,萬太醫低聲說道:「二公爺身子虛虧,纏綿病榻已久,險惡之症又遇到致命之傷,我等若強行為之縫合,只怕他頂不過.:::.:」

  鎮國公的臉刷白,不禁老淚縱橫:「萬太醫,救救吾兒....

  萬太醫沉吟許久,才長嘆了一口氣:「也罷,權當一試吧。桑醫正前些日子制出神藥『妙娘功德膏」,我先用它拔出殘肢上的膿瘡,或許還有一線渺茫之機?只是......」

  頓了頓,他看向鎮國公:「也不知二公爺之前用的什麼藥,切莫相衝才好。」

  這道容易,鎮國公讓人將桑落帶了過來。

  一說要脈案和醫案,桑落點點頭,往自己的小屋走,走了一半又沖萬太醫招招手:「你們自己來看。」

  萬太醫立刻帶著兩名學徒跟了上去。

  一進屋子,萬太醫便讓學徒守在門邊,拉著桑落到角落裡才說道:「桑大夫,我們來晚了。」

  原來,桑落入國公府之前,便算到國公府勢必會尋自己前來替鍾離政縫合斷肢,故而早早留下一隻錦囊交給夏景程,要他務必儘快將錦囊交給萬大夫,請他暗中將真神醫阿古力趁著人多帶進來。到時知樹帶著阿水離開,自己則跟阿古力交換之後,跟著太醫離開國公府。

  桑落行禮致謝:「多謝萬太醫施以援手。事不宜遲,阿古力可在?我儘快與他換了衣裳。」

  萬太醫卻面露難色:「不曾帶進來......

  什麼?

  桑落準備解開斗篷的手一頓。

  「顏大人......他應該是生氣了。」萬太醫低聲道,「桑大夫,您可是沒跟他商量?」

  見桑落抿唇不語,萬太醫搖頭。

  年輕人的愛恨情仇,實在難懂,

  「他讓人抱走了老朽的孫兒,說不準老朽幫你......」萬太醫倒不擔心孫兒會被怎麼樣,畢竟當初在丹溪堂為傅臨淵縫合斷肢,還是顏如玉親自到軍營將自己請回京的。但是,話還得這麼說。

  桑落皺起了眉頭。

  顏狗!居然還用這種陰招!

  這個時候還計較這些?

  還以為風靜能拖住他久一些,看來下次要用雙倍劑量才行。

  反正顏如玉在,倒沒什麼危險了。萬大夫又低聲勸道:「桑大夫不如回去好好哄一哄,我在軍營里看得多了,不管多硬的漢子,都吃那一套。」

  桑落氣不打一處來,眼看著就能全身而退了,顏狗來橫插一腳做什麼?

  憤憤地面具再戴在臉上,只覺得罩著口鼻,悶不已。

  多硬的漢子?吃哪一套?

  還要自己哄?

  做夢!

  萬太醫不再多說,帶著人捧著脈案走出了小屋,鎮國公迎上去:「萬太醫,如何?」

  萬太醫眉頭緊鎖,只低聲問:「那個藥引呢?」

  見鎮國公有幾分遲疑,他也不急:「沒有就算了。」

  說罷,轉過身進內室給鍾離政診治。萬太醫和蘇太醫等人看著那殘肢,紛紛搖頭:

  「沒找到藥引?」

  「沒有。」

  「喉......其實找來了,也只是萬一之機。」

  鎮國公聽得這話,心一橫,還是讓人將阿水帶了出來。

  趙雲福站在院中,見到阿水,立刻認了出她是上元節被拐子拐走的姑娘。桑醫正和顏大人兩人找了那麼久,將整個京兆府翻來覆去都找遍了,沒想到竟在這裡?還被當做什麼「藥引」?


  心中驚疑如同海嘯般翻湧!聯想到剛才那個百姓所說的話,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他強壓震驚,面上不動聲色。

  阿水被帶進內室,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萬太醫搖著頭出來了:「國公爺,時辰不對,這藥引用不了。二公爺已有油盡燈枯之兆恕下官無能為力了。」

  鎮國公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老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湧出,終是氣憤不過,抓起一旁的小凳就朝桑落砸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一旁的阿水撲過去擋在桑落面前,小凳在砸下來之前,被什麼東西擊做兩半,但仍有一塊木頭砸在了阿水肩膀上,立刻就見了血。

  阿水吃痛,喊道:「我跟你拼了!你們這些人面獸心的傢伙!活該爛屁股爛心肝,斷子絕孫!」

  她抱著鎮國公的胳膊狠狠咬下去,旁邊的人立刻上前將她架住拉開,粗魯地往屋裡拖鎮國公怒極:「把他們倆都給我關起來!」

  「且慢!」趙雲福終於得了機會開口,幾步上前,抓住阿水,「你可是阿水?」

  阿水掙脫不開守衛的鉗制,只能放聲大哭:「大人救命!我就是阿水,上元節被人拐走送到這裡,說是要給鍾離政當藥引子,要跟他做一一做一一那些事!」

  鎮國公怒不可遏,幾次下令將阿水和神醫拖走,都被趙雲福身邊的帶刀衙役攔下。

  「拐子?!」趙雲福從懷中掏出一卷畫像,刷地展開在阿水面前,「你看清楚!拐走你的,可是此仍?!」

  畫像上,赫然畫著孫九娘的臉,

  阿水只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是她!就是她!就是她把我迷暈帶走的!在柳河邊。當時人多,第一次沒抓住我,所以我看到她的臉,就長這樣!」

  鐵證如山!

  趙雲福怎麼也想不到,堂堂國公府竟然是拐賣少女的主謀?!還有那十來口箱子....:

  「鎮國公,」趙雲福的聲音再無半分客氣,「事已至此,下官少不得就要越了。」

  「放肆!」鎮國公目毗欲裂,鬚髮皆張,「趙雲福!區區一個四品官,竟敢要對我國公府不敬?誰給你的膽子?!」

  「國公爺,有苦主指證,更有拐匪畫像為憑!下官職責所在,還請國公爺莫要為難下官。」

  「反了!反了!給我攔住他們!」鎮國公氣得渾身發抖,一揮手,所有守衛盡皆現身。

  劍對刀,矛對棍,拳對腳,一時間,院內劍拔弩張,竟成了對峙之勢。

  「住手。」

  一個清冷、慵懶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院門處,不知何時,靜靜地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濃烈如血的錦袍,在跳躍的火光下流淌著妖異的光澤。墨玉般的長髮僅用一根普通的木珠簪子松松挽起幾縷,其餘肆意披散。他身姿顧長,負手而立,狹長的鳳眸淡淡掃過混亂的院落。

  顏如玉!

  他身後,跟著氣息沉凝的知樹。

  鎮國公心頭更加警惕:「哪裡來的狗?竟敢在本國公府內狂吠?!」

  顏如玉緩步上前,艷紅的袍角拂過冰冷的雪地,走到對峙的雙方中間,看看相接的兵刃,似是要試試那兵刃是否鋒利,手指一彈,國公府護衛的劍頓時斷作兩節,叮噹一聲落在地上。

  這手指是什麼製成的?

  眾人無不駭然。

  除了桑落。

  「狗?」顏如玉笑了笑,「國公怎知顏某今晚帶了狗出門?」

  知樹適時地一揮手,身後跟著幾名繡使,牽著幾條狗走上前來。

  鎮國公臉色大變:「顏如玉!你要做什麼?!你真仗著太妃給你撐腰,要隻手遮天,陷害忠良嗎?!」

  話音一落,繡使手中繩索一松,幾條狗胡亂竄進人群中,在腿腳之間來回跑著,嗅著。很快就尋到了掩理幾口箱子的地方。

  「趙大人,國公爺乃國之柱石,體面不可不顧。不若由本使做個見證。就在此地,當眾挖開。

  若真如舉報所言,自當按律嚴辦。若一無所獲—」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走到鎮國公面前,按住鎮國公的手掌,在他掌心寫下一字,「也需還國公府一個清白。」

  鎮國公握了握拳,錯不已地看向顏如玉。

  什麼意思?

  他為何要在自己掌心寫一個「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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