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算不算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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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算不算主動

  顏如玉聽了這話,唇角揚起,拽著她的衣帶,將她緩緩拉近,直到她漆黑的瞳孔被他鮮紅的衣裳占滿。

  他的嗓音幽沉,卻又帶著幾分淺淺的調笑:「桑大夫對本使的思念之情,溢於言表。」

  桑落聽著這話正想反駁,顏如玉也沒給她否認的機會,只是將衣帶鬆了幾寸,讓她坐回凳上:「本使倒也好奇,那傅臨淵的疹子是源自何物。」

  桑落一聽這個問題,立馬就又來了精神:「我原以為是誰對他的衣物動了什麼手腳。可今晚跟他走了這麼一圈,基本可以確定,這就是癮疹。不過發物並非一件東西,而是三樣東西。」

  顏如玉含笑看她。每每說到治病救人、行醫製藥,她的臉上就綻放著別樣的光。

  他配合地問:「哪三樣?」

  桑落剛要說,又挑眉看他:「你猜。」

  「若本使猜對了,可有獎勵?」顏如玉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桑落嗅出了算計的味道,立刻改口:「算了,你別猜了。我告訴你吧,一個是那酸漿水,一個是那靛青的染布,最後一個,則是辟蠹香。」

  這三樣東西,分開皆是無毒的。可酸漿水會破壞皮膚的屏障,染布上的染料多含吲哚類物質,混合後再加上辟蠹香中多雄黃、樟腦、山茱萸等刺激之物,夜間必然瘙癢難耐。

  「我隔得遠,雖看得不算真切,但傅臨淵的症狀,和那局部接觸所致的紅痕,基本可以確認。」

  診斷出癮疹不稀奇。但是她辛辛苦苦跟了一整晚,看了那污糟東西,才能抽絲剝繭尋出這極難查出的源頭。桑落很是得意。甚至說到最後,還有些眉飛色舞。

  「所以你盯著一個臭男人的屁股看了一整宿。」顏如玉伸出手彈了一下她腦門,他雖開明,卻也開心不起來,「讓本使來猜一猜桑大夫這是準備給哪條大魚放長線。」

  診斷病症,對症下藥就可以,為何要去查源頭,想必是另有所圖。

  桑落有些挑釁地看他,等著他說下文。

  顏如玉只是想了一瞬,就低聲笑道:「桑大夫這是要替自己報仇,對付鍾離政。」

  雖不知傅臨淵有何用處,但他了解她,被鍾離政父女陷害,她一定會反擊。

  她並不急著動手,蟄伏不出,伺機而動,是一個極好極有耐心的獵手。這一點與他何其相似。

  被顏如玉猜到目標,桑落毫不意外:「鍾離政相好的花娘得了魚口病,疼得受不住自盡了。我要儘快製作出治療魚口病的藥來。太醫局的人指望不上,還要靠我自己。」

  說到這裡,桑落突然記起一件重要的事來:「最近京城裡,也不知誰在傳說你廢了,還都來找我打聽。我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顏如玉聞言笑得眼眸生波:「本使廢沒廢,桑大夫難道不知道嗎?」

  桑落想給他開堂課,好好普及一下基本常識:能起立,不代表能行,頂多證明充血功能沒有問題。可顏如玉的眸光像是帶著火一般,她哪裡還敢說別的話。

  她躲閃開他的目光:「我未觸診,自然不知。」

  「市井傳言,不用理會。」顏如玉說。

  頓了頓,他又想起什麼,開口道:「從汲縣回來後,太妃傳我入宮,想要替我張羅婚事。」

  他直直望她,不出所料的,桑落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他的唇角無聲地下墜:「小桃是她的人。」

  她點點頭:「知道了。」

  難怪覺得小桃有時過於積極。也難怪這段日子他都避著自己。

  她抿著唇。想問太妃預備給他挑誰家千金,又想問太妃安排小桃的目的是什麼。

  可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垂著頭沉默。

  過了好一陣。

  她站了起來,這次他沒有拽著她的衣擺,說明他沒準備留她。

  她眼底划過一抹黯淡,卻又倔強地不肯多追問一句。

  其實,他若多說一句,她興許就問了。

  又或者她多問一句,他就解釋了。

  偏偏兩人都沒開口。

  「大人好好休息,我走了。」她提起藥箱,只一瞥,燭光下,他額頭泛著晶瑩的光,似是冒著細碎的汗珠。

  她彎下腰看他,涼涼的手背貼在他的額頭,果然是汗。


  這一下碰觸,就將顏如玉瀕死的心又救活了。

  他抬眸注視著她,心想,只要她再主動一點,就不管怎樣都不會再讓她離開。

  桑落並不知他心中的峰迴路轉,思忖著顏如玉身上的舊傷不計其數,有一些被她治療過,可大部分的舊傷還在,故而問道:「舊傷犯了?」

  這算主動嗎?

  不算。這是大夫對病患的關切。

  顏如玉默不作聲地點了一下頭。

  桑落道:「怎麼不跟我說?來,把衣裳脫了,讓我看看。我有法子治。」

  這算主動嗎?

  不算。她心中毫無男女大防,脫光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但是這樣的機會,顏如玉不會錯過。

  他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身側,偏著頭賴賴地看她,用目光示意她自己動手。

  桑落在心中翻了個白眼,抬起手幾下就將他上衣剝了個乾淨。布料滑落至臂彎,露出他結實精壯的身軀。

  燭火在銅鏡架上投下搖曳光影,將他的肩胛骨鍍成暖金色。那個穿過胸膛的舊傷,巴掌一樣大,又紅又腫,從他後背凸出一塊來,像是附著在他身軀上的太歲,皺巴巴的,甚為可怖。

  桑落的指尖剛觸上疤痕,就察覺他後頸肌肉驟然繃緊。

  「別動。」指腹划過他微顫的肩胛骨,那一塊傷疤滾燙得嚇人,「很疼吧?」

  顏如玉是個能忍的,今晚疼出汗來,可見這傷疤帶來的疼痛已非常人所能忍。

  她突然站起來,拉開門,讓守在門外的知樹去取了些冰來。

  「我先替你敷一會,今晚應該會好些。待你這傷疤消了腫,我一定給你治好。」她坐在他身後,雙手握著那裹著冰的帕子,按在傷疤上。

  冰雪沁涼,卻壓不住他傷疤蒸騰的熱度。很快就化作一滴一滴剔透閃亮的水珠兒,順著他銅色的後脊滑落至腰間,再浸入紅衣里,洇開一團水漬。

  一顆又一顆。

  像是特地要將那冰雪融化,身軀變得愈發滾燙起來。

  桑落隨手替他擦掉水珠。

  冰冰涼涼的水珠,被她的指尖蘸了去,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濕意。

  這算主動嗎?

  不算。顏如玉太了解她了。

  即使自己被她似有似無的觸摸撩撥得心猿意馬,她說不定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果然。

  桑落尚未察覺男人紊亂無章的氣息,專心地替他敷著傷:「你當真能忍。這樣疼,當初你對自己也太狠了。」

  顏如玉忽然扭過身來,鼻尖幾乎蹭到她垂落的髮絲:「心疼了?」

  「醫者父母心。」她兇巴巴地瞪他。

  笑聲從男人咽喉溢出:「是誰說過她不曾嫁人生子,所以沒什麼父母心的?」

  「難道叫我看見了也不管?」桑落臉上有些掛不住。按在他傷疤上的手用力了些:「早些告訴我,我早替你治了,也不知逞什麼強。」

  顏如玉也不拆穿她,只說道:「桑大夫的記性被狗吃了嗎?當初入府不就是說好了要替本使治傷?」

  像是怕她不認帳,他特地扭頭來看她:「桑大夫還說,等止痛的藥物制出來,就替本使治。」

  他一挑眉,甚是斤斤計較的樣子:「怎麼,要賴帳?」

  忽明忽暗的燭火里,顏如玉緩緩轉身。紅衣堆迭在腰間,赤裸的上身傾而逼近,指尖虛虛點在她心口相同位置:「桑大夫,你的父母心如何能安?」

  桑落噎了噎,心虛地想要撤退,後背抵在床柱上,腳悄悄往外挪了一小步。

  顏如玉早已洞悉她的意圖,手指勾著她的腰帶,不准她溜走:「你說,怎麼罰?」

  罰?

  望著那隻修長的手,刑房裡、馬車上的情景,胡亂地闖入桑落的腦子裡。

  真是一隻為非作歹的手。

  她下意識地垂下頭,語氣有些慌亂:「小桃還在。」

  這話乍一聽沒什麼,可顏如玉已經聽出了言下之意。他低笑出聲,促狹起來:「罰也不過是罰些銀錢。桑大夫想到哪裡去了?關小桃什麼事?」


  不待桑落髮作,他不再捉弄她,徑直說道:「別擔心,我拒絕了。」

  她詫異地抬頭,撞進他幽深的瞳孔。燭光搖曳,映得他眉眼溫柔,不似往日那般鋒芒畢露。

  「還能拒絕?」她鬼使神差地問。

  顏如玉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桑落聞言瞠目不語。

  市井裡的傳言,都是他自己傳出去的?!讓天下人都知道他這個面首徹底廢了?

  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覺得心口又堵又悶。

  「你真是個不管不顧的。」

  「桑大夫不就喜歡這種野路子嗎?」

  桑落心慌地站起來:「你先忍一晚,明日我讓風靜給你帶止痛藥來,這兩日我先弄魚口病的藥。」

  顏如玉沒有阻攔,只是在她走到門前時,喚她:「桑落。」

  桑落駐足,卻沒有轉過來。

  「我等著你,」他一字一句地說著,「替我治傷。」

  說的是治傷,更像是獵人明目張胆布下的一個天羅地網,就等著她這獵物主動送上門。

  她除非瘋了,才會明知是個坑,還要往裡跳。

  ——

  第二日,又是分發八寶袋的一天,再過一日就是臘八,所以前來領八寶袋的人不多。

  桑落收拾了八寶袋,看看天色,心想正好可以溜去找傅臨淵。

  正要轉身,聽見有人在叫她:「桑大夫。」

  她回過頭一看,竟是鄔宇。玉色的錦袍,很是矜貴的模樣,身邊還跟著兩個小廝和一個管事模樣的人。

  「小烏魚,你也來領八寶袋嗎?」

  鄔宇一聽這名字就頭疼。身邊的管事上前道:「桑大人安好,在下是昭武將軍府的管事,特地送請柬來,蔽府後日要在蝶山辦賞梅宴,還會給當地的百姓施粥,請桑大人賞光。」

  桑落接過請柬,還未推辭,鄔宇靠在一旁,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我娘親自下的帖子,想著你來了還可以給蝶山的百姓們義診。」

  這樣一說,她也不好再拒絕。只得應下。

  鄔宇直起身來,看她:「那就後日見了。」

  說罷他低下頭,帶著小廝們匆匆走了。

  桑落無暇思考小烏魚的奇怪行徑,收拾了八寶袋,往後院庫房去。路過中院,聽見書庫里有人在說笑。

  「大人,莫非魚口病真能治?」有人低聲問道。

  「新來的大夫嘛,都想在太醫局露兩手。」另一人笑道,「魚口病自古就沒有藥。」

  這聲音一聽就是王醫正的。

  「下官看她每日時辰一到就急齁齁地出門,總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

  王醫正聞言笑道:「你既這麼在意,就多留意她的動靜,看看她用了什麼藥材,若真出了藥——」

  「下官明白。」

  桑落聽了,也明白。

  科研成果想要冠名,發表論文想要署名,獎金表彰他還要占名。這都是她在醫院科室里玩剩下的。

  哪裡都一樣。有人就有江湖。

  她去庫房收拾好東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瘡瘍所里的「蘿蔔坑」,收拾點卯,帶著夏景程又去找李小川,三人趁著天沒黑,匆匆而去。

  天黑之前,傅臨淵就到了豆腐作坊前。看見有人站在門邊嗑瓜子,那人有幾分面善,他不由心頭一跳,只當不認識,想要擦肩而過。

  李小川拍了拍手中的瓜子皮,很是驚喜地道:「呀,傅大人!怎麼這麼巧?您也來買豆腐嗎?剛才我問說關門了。」

  「本官只是路過,」傅臨淵故作鎮定:「你是?」

  「熟藥所李小川。那日跟著桑大夫一同去翰林院,請您幫忙找博物志。您還記得嗎?」

  傅臨淵想起來了,只隨意應了一聲,不敢逗留,埋頭往前走。

  繞過兩三條街,天色剛剛擦黑,他正要進染坊。卻又在門邊看見了一個人。那人正要拍門,卻發現手中的碎銀子滾了。連忙躬著身來追碎銀子,追著追著,就走到了傅臨淵面前。

  這人依舊很是面善。


  傅臨淵心中暗道不好。正要抬腳繞開。那人卻率先行禮:「傅大人,怎麼如此之巧?您也是來裁布做冬衣的嗎?」

  「你是?」

  「在下太醫局醫士夏景程,那日與桑大夫一同去翰林院,請您幫忙找博物志。有過一面之緣,傅大人可還有印象?」

  傅臨淵的太陽穴突突跳著:「有印象、有印象。本官還有事,改日再敘。」

  夏景程躬身行禮:「傅大人慢走。改日下官請您喝茶。」

  一股強烈的不安爬上傅臨淵的心頭。可又沒有真憑實據。他決定早些回傅宅,免得節外生枝。

  可路過那家裱書的鋪子時,他用手捂著半邊臉,從指縫中偷看。

  裱書鋪子還未上門板,那清秀小徒坐在桌案前練字。似乎沒有任何熟人。

  傅臨淵這才放下心來。心想,偶遇這樣的事,一而再,再不能而三。

  但他沒有進鋪子,掩面要走。卻聽見那小徒怯生生地站在鋪子門口喚道:「傅大人——」

  傅臨淵渾身的汗毛,頓時就炸開了。

  小徒怎會知道他的名字?!

  不好意思,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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