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三岳壓來,傾覆蒼生劫;千秋過後,沉浮赤子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域的污濁天空下,李易雖無法直接調動人道洪流,卻將一縷蘊含著「反抗」、「不屈」、「薪火相傳」之意的意志之光,藉助漫天星光,灑向這片苦難大地的塵埃里、血泊中、乃至那些尚未完全麻木的靈魂深處。

  這意念不授神通,不增氣力,只點燃一點心火,喚醒沉睡的血性,照亮被篡改記憶前的最後一點不甘。於是,被絕望籠罩的西域大地上,星星點點的火苗,開始燃燒起來!

  有販夫走卒,於市集糞土中拾得半截殘碑,上刻前朝戍卒絕筆詩。此人夜半誦讀,七竅流血而神智頓開,不再渾噩,竟從中悟得引動地脈煞氣之法,於隴西古道聚起一支「瘴病軍」,專劫蠱群糧隊,散瘟布毒,雖不過三月即被剿滅,首領被煉為毒傀,但其「以污治污」之法門,卻悄然流傳。

  有落第秀才,本被蝕魂煙燻得痴傻,忽一日暴雨驚雷,其家傳一枚前朝將軍護心鏡之碎片,忽的映電生輝,刺入其眉心,令他憶起祖上隨侯君集征伐高昌的凜然意氣。

  之後,他不再尋章摘句,而是以血為墨,以地作紙,書寫討蠱檄文,字字顯化金戈虛影,聚攏潰兵遺民數百,據守龜茲一處廢棄烽燧,自稱「鐵筆營」,檄文所至,能驅散蝕魂煙霧,堅守四十七日,糧盡箭絕,全員戰死,無一人降,其血書檄文殘章,被風沙卷至千里之外,落入另一失意文吏手中。

  有草原薩滿,目睹蠱群以邪法抽乾聖湖,祭祀的騰格里神像蒙塵,悲憤自焚,以魂靈為引溝通祖靈,其年輕弟子巴特爾,於灰燼中得一截熾熱脊骨,從此能聆聽風中之魂的嗚咽與指引。

  之後,他便不再只是祈禱,還率殘留部族遷徙游擊,以祖靈預警避實擊虛,專戮落單蠱修,抽其魂魄煉入戰旗,旌旗所指,亡魂哀嚎可亂敵心神,被蠱群稱為「幽魂狼」,懸賞緝拿,卻始終未被剿滅,宛如黑夜中的孤狼,咬下血肉便遠遁大漠。

  有邊軍老卒,親見上官被蝕魂煙燻成白痴,一腔忠義無處灑,他盜得軍中殘破陣圖,結合西域地形,自行推演出一套「三才戮蠱陣」,不需靈氣,只以血氣為引,三人成陣,攻守兼備,專破骸骨坐騎關節。起初不過三五老兄弟,陣斬數名蠱兵後,聲名漸起,潰兵、流民、乃至血性尚存的胡商護衛皆來投效,短短半年,竟成一支近千人的「血鎧營」,轉戰河西,三進三出,雖最終被蠱將親率大軍圍殲於疏勒河畔,但其戰陣之法,卻被商隊駝鈴帶向了四方。

  有閨閣女子,父兄皆死於屠城,自己被擄為奴,暗藏金釵,夜半刺死看守蠱兵,以其污血在身上刺下一幅扭曲的西域山河圖,竟引動地脈微薄怨力,從此可借月色遁形。於是她孤身一人,潛入各處蠱修營地,不下毒不縱火,只盜尚未被篡改的典籍書冊,更將所見蠱群布防、弱點以密文刻於陶片,藏於商路隱秘處。因此女神出鬼沒,故無人知其姓名,僅謂之「畫皮娘」,蠱群懸賞多年,終不可得,而那些被盜回、未被徹底污損的典籍,後來成為復原歷史的關鍵拚圖。

  有被汲精蟲折磨的礦奴,於礦洞深處發現前朝廢棄的燃石礦脈,此石遇血即燃,火熾難滅。礦奴中一胡漢混血青年,性情剛烈,暗中串聯,以自身精血餵養燃石,製成血爆符,趁監管不備,引爆礦洞,與數十蠱兵同歸於盡,礦洞坍塌,卻意外炸開更大燃石礦層。

  後來者循此道,將燃石粉末混入飲水食物,送入蠱營,造成多次連環血爆,雖代價慘重,卻極大擾亂了蠱群後方。

  有西域小國遺裔公主,國家被屠,自身被蠱將收為侍女,受盡屈辱,但她忍辱負重,暗中以王室秘傳調香之法,結合蠱群嗜好,調配出令人沉迷放鬆的幻魂香。此香初聞無害,久則神魂懈怠,於關鍵時刻驟然反轉為烈性迷魂散。

  她以此香逐步控制數名低等蠱修頭目,套取情報,更在一次蠱將慶功宴上燃盡所有存貨,令大半頭目神魂顛倒,自相殘殺,事敗被擒,受盡酷刑而冷笑不止,臨刑前高歌故國殤曲,聞者落淚,其調香之術與烈性,被獄卒暗中記下。

  有遊方郎中,見蠱群散布疫病,卻以聖藥為名控制百姓,他翻遍祖傳醫書殘卷,嘗百草,試污血,終從被污染的西域苦艾中,提煉出能暫時壓制汲精蟲活性的清艾散,此方雖不能根治,卻可延緩衰敗,保住一線生機。

  他不敢聲張,扮作乞丐,將藥方與成藥暗中分發給各方的病患,消息不脛而走,求藥者眾,終被蠱修盯上,老郎中於破廟中被圍,坦然飲下自己配置的毒藥,屍身迅速腐化,不留痕跡,而那清艾散的藥方,卻早已被抄錄千百份,在暗地裡如野草般蔓延。

  有遭篡改文脈的學堂夫子,表面順從,教授被扭曲的經文,暗中卻以指蘸水,在桌案上默寫未被污染的殘句,一名稚齡學童偶然發現,默默記下,夫子察覺,拿起戒尺,敲打三下訓斥,夜半三更,此子拜訪,自此每夜得授「神話故事」,從中聽聞得真正的歷史片段、先賢風骨,再轉而傳於同學。


  眾童自此入神,漸復神采,事泄,夫子被處以蝕魂煙極刑,煙燻三日而死不瞑目,那群學童悲憤忍耐,長大後,散落各方,有人成了「鐵筆營」的書記,有人成了「幽魂狼」的耳目,更有人終其一生,都在暗中收集、復原真正的史籍。

  有鑄刀匠之後,家傳淬火秘術,蠱群強征其人打造兵器,他假意順從,卻在淬火時,以先祖秘傳的斷魂血淬法,將指尖血混入礦粉,鑄成之刀,初時鋒利,然每殺一敵,刀身便隱現血紋,殺敵逾百後,血紋滿布,刀會驟然碎裂,碎片迸射,威力驚人。

  他以此法鑄造大批血紋刀交付蠱群,隨後潛逃,後來蠱群戰場之上,常發生血紋刀陣前自爆,傷人無數,蠱群從此不敢盡信收繳之兵。

  有被污化的河流旁,一洗衣老嫗,每日對河哭泣,哭訴亡夫喪子之痛,其情至哀,其念至純,引動河底沉積的枉死怨魂共鳴!自此,此段河水夜晚常有悲歌響起,聞者心酸落淚,蠱兵靠近則心煩意亂,產生幻聽幻視,竟不敢夜巡河畔。

  老嫗無覺,依舊每日哭泣,直至病逝,她死後,河水悲歌不止,成為一方屏障,被當地人默默稱為「慈母河」,護佑一方平安,保留苗裔火種。

  有駱駝客,常年來往東西,見識廣博,被蠱群封鎖商道,勒索重稅,他聯合其他有血性的行商,以商隊為掩護,建立了一條隱秘的薪火道,不僅輸送物資,更傳遞消息、轉移被追捕的反抗者遺孤、運送未被污染的書籍種子。

  自此,這條道上駱鈴聲依舊,卻不斷有駱駝客被查獲處死,但總有後來者補上位置,絡繹不絕。更有那被蠱將親手斬殺、懸首示眾的「鐵筆營」秀才之子,年方十歲,混在圍觀人群中,忍住血淚,當夜盜回首級,埋於烽燧之下,以指蘸血,在父親血書檄文殘章旁,續寫八字:「父志未競,兒孫繼之。」星火點點,或明或暗,或熾烈如燎原,或隱忍如潛流。

  義軍此起彼伏,教門宗派暗中聯結,孤膽義士前赴後繼。

  蠱將們發現,屠刀可以斬滅肉體,蝕魂煙可以模糊記憶,但那種源自血脈深處、被李易意念點燃的不屈與反抗精神,卻如原上野草,燒之不盡,風吹又生。

  屠滅一地,他處又起;鎮壓一代,遺志承繼。

  西域的蒼穹下,污濁依舊濃重,絕望仍在蔓延,但那沉沉死氣中,分明有無數微弱的呼吸在掙扎,有壓抑的怒吼在積聚,有不滅的心火在傳遞。

  它們未能立刻扭轉乾坤,卻像一根根扎入沃土的尖刺,讓這「凋零之風」的侵蝕,不再那麼順暢無阻,讓那「絕望蠱皿」的同化,始終難競全功。

  於是,蠱亂一直被牽制在西域之地,無法進一步快速擴散。

  其他地方的人,了解到此地局面後,亦不再遲疑和敝帚自珍,紛紛八方來援!

  這來自不同人、不同地域、不同階層……之人的反抗,零星而又散亂,發起於各處,卻逐漸掀動大勢,如同一條條溪流,匯聚起來,即將化作洪流!

  「此為人道,萬眾之道,星火之道,萬千人念,匯於此間,鑄於青史。」

  心中,書冊翻動。

  李易被鎮壓的意志,在人間反饋回的這連綿不絕、愈挫愈勇的「反抗」脈動中,緩緩搏動,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

  崑崙墟內,麻衣仙主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眼神越發凝重與冰冷。

  他意識到,自己低估了「人道」二字,這一條道途,在面臨自身存亡的關鍵時刻,竟能迸發出這等璀璨光輝!

  「此道,非是一人之道,哪怕是封禁了那道途源頭,只要人道不絕,便可逐漸匯聚!」

  蟠龍寶座上,少吳帝君望著那雖被鎮壓、卻與整個人間「反抗」脈搏隱隱共鳴的李易,眼底掠過複雜神色。

  麻衣仙主沉默片刻,忽而嘆息:「此人的道途,我已看穿根本、本質。」

  他將指一點,虛空中浮現出一本書冊虛影,書頁翻動間,無盡人事沉浮。

  「非是尋常的王朝龍氣,亦非簡單的紅塵煙火,其力之根,其實在於記述,記人之事,錄人之史,匯人之願!人道越是古老,經歷之劫難越是深重,記述便越是厚重,其力便越是磅礴!這方寸書冊,便是他道之載體,亦是其力之源。」

  少吳帝君聞言,頷首道:「早有所感,其力增長,非修為精進,每納一域生靈心念,每承一段文明興衰,其書便厚一分,其道便凝一尺。」

  「善哉!」

  隱於虛空深處的第三位存在,萬陣之主,此刻顯出一道籠罩在無窮經緯光影中的輪廓,出言感慨,但語氣無喜無悲:「既如此,欲破其道,便需毀其根,滅絕承載此道之人,焚盡其所記述之史,令其道成為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否則,待他藉此番諸天蠱亂磨礪,真正將人道刻印於諸天虛空、三界根源之中,便是吾等道統傾覆之時。」


  少吳帝君聞言,眼中金芒閃爍了一下,沉聲道:「吾輩之道,金丹、神魂、符陣,亦需生靈修行承載,若人族盡滅……」

  「只是暫時。」萬陣之主打斷,「滅了人族,天地間還有妖、精、怪、靈,乃至虛空萬族可供挑選、馴化、重塑。待徹底抹去這道途痕跡,再培育一支聽話的、合適的族群來承載吾等大道便是,甚至,不必再叫人,以免此道死灰復燃。」

  瑤池之中,殘餘的仙裔們聞言,心底皆泛起寒意,繼而驚恐,生怕牽扯到自己。

  他們視凡人為螻蟻草芥,卻也從未想過,「人」這個族群本身,竟會因一道之爭,面臨被徹底抹去的命運。

  少吳帝君緩緩閉目,復又睜開,眸中波瀾歸於漠然:「善。」

  麻衣仙主則道:「早該如此。」

  萬陣之主的光影微微蕩漾:「那便……開始吧。」

  下一息,三道目光,齊齊落在與《大唐疆域圖》相融、意志籠罩人間的李易身上,以及圖卷之後,那億兆懵懂的生靈。

  少吳帝君嘆息一聲,向前踏出一步,身上帝威化作實質的金色洪流,不再是什麼絕道劍光,而是最純粹、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

  暴力!

  這暴力代表著絕對權力的鎮壓,是鼎之重!是斧之利!是皇權天道對個體最直接的碾壓與掌控!暴力洪流所過之處,空間臣服,被強行固化為唯有帝威可存的金色疆域,朝著人間覆壓而下!要以無上偉力,將人族連同其承載的土地,從物理意義上抹平!

  麻衣仙主的身形則變得愈發虛幻,雙眸之中倒映出無盡星河生滅,無數扭曲的誦經聲、祈禱聲、癲狂的囈語聲匯聚成無形的精神洪流!

  這洪流代表著思想與信仰的奴役,是編造的神話,是強加的準則,是掏空靈魂只留軀殼的馴化,是看似偉大實則暗藏機心的口號。

  精神洪流滲透虛空,無視一切物質防禦,直刺人間每一個生靈的識海深處,要篡改其記憶,扭曲其認知,粉碎其反抗意志,塑造其嚮往,讓億萬人在精神上自我閹割,心甘情願成為跪伏的羔羊。萬陣之主的身影則化入虛空,頓時諸天萬界浮現出無窮無盡、複雜精密到極致的陣法紋路!這些陣紋無限擴大,不再是單純的陣圖,而是規則與系統的禁錮,代表著無處不在的剝削結構、僵化的等級秩序、量身定做的無形牢籠、不講道理的斬殺法則!

  它們開始覆蓋、嵌入人間的法則底層,調節靈氣流向供養上層,固化階層通道斷絕上升,定義何為「正常」與「異端」,掌控人之生死升降,要將整個人間,改造為一架永恆運轉、榨取眾生卻維護頂層不變的精密器具、法寶,讓人在系統中麻木運轉,直至耗盡所有生機與可能,跌落於幽暗深淵,化作灰灰。三條道途,被三位仙主以大道顯化的方式,推向極致,籠罩大唐,籠罩億兆人族!

  暴力鎮壓、精神奴役、規則禁錮!

  長安城首當其衝,皇城紫氣劇烈搖曳;洛陽文脈如遭冰封;邊關將士莫名心沮,握不住刀兵;田間農夫仰頭,只覺天穹低垂,喘不過氣;學堂稚童懵懂,卻感到無形的枷鎖套上心靈…

  絕望與黑暗蔓延,漸漸淹沒每一寸土地。

  然而,就在這至暗時刻一

  萬象乾坤椅上,承受著鎮壓、仿佛已與人間一同窒息的李易,忽然笑了。

  「我等的,便是此刻。」

  他的聲音直接在每一個大唐子民,乃至那些正被諸天蠱群肆虐、被其他扭曲世界奴役的,所有殘存著「人」之形、之魂的生靈心底最深處,轟然響起!

  「外無壓力,內鬥不休;安逸滋生腐蠹,溫床孕育沉屙!」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實乃千古不易之理!」

  「如今滅頂之災臨頭,刀斧加頸,精神篡奪,制度禁錮,可謂他者之敵顯露無疑,如此一來,人方可同心協力,真正站起來!」

  「轟!!!」

  被三重至高力量壓迫到極致的人間,散亂、微弱、被分別鎮壓的無數星火般的反抗意志,仿佛聽到了最終的號角,找到了共鳴的源頭,一下子沸騰起來

  西域「鐵筆營」殘留的血字綻放光芒!

  東海漁夫古老的號子化作雷霆!

  南疆山民祭鼓的聲響溝通地脈!

  北疆戍卒面頰的血淚燃燒如焰!

  長安學子拋下的筆墨騰起清氣!


  洛陽工匠手中的鐵錘震響道音!

  「吼!!!」

  那些侵入的諸天蠱群,那些被李易意志點燃的反抗星火,那些在無數扭曲「毒丸世界」中掙扎的殘存人族……他們的痛苦、不甘,對「生而為人」的最後一點眷戀與吶喊,竟通過蠱群這個「通道」,通過李易早已布下的道韻漣漪,跨越了諸天萬界的阻隔,朝著大唐,朝著李易,朝著那幅《大唐疆域圖》瘋狂匯聚而來!

  諸天萬界,無量量劫中,所有人族的苦難、抗爭、不屈與希望,在此刻產生了共鳴!

  李易身後的《大唐疆域圖》燃燒起來,一冊心中書飛出,與這疆域圖融合!

  頓時,它不再是畫卷,而是化作了一卷橫於諸天、照耀萬古的煌煌史冊!

  書中每一個字,都是先民籮路藍縷的腳印;每一行句,都是志士仁人慷慨的悲歌;每一篇章,都是文明於劫火中重生的烙印!

  記述之道,於絕境中,吸納了諸天萬界人族之史、之願、之魂,徹底圓滿!

  「吾道,成矣!」

  李易長身而起,萬象乾坤椅轟然崩解,化作古老道韻,融入其身。

  一絲鴻蒙之氣從中顯現,徹底融入他的身軀,頓時諸方震盪,他忽的心有所感,擡起頭,注視著虛空深處。

  無數星光在那盡頭匯聚,勾勒出一座門扉虛影,不知通往何處,其中散發出亘古久遠、神秘厚重的氣息不過,李易跟著卻收回目光,斬斷雜念,隨後並指成筆,以身為軸,以諸天人族磅礴意志為墨,朝著那無盡虛空,那大道根源之處,刻印而下!

  他要將「人道」二字,將這條基於記述、傳承、抗爭、創新的道途,將其中的精神與力量,銘刻在諸天萬界的法則根源之中!

  「此人竟是借吾等之手,錘鍊大道之基,需阻止他!」三位仙主厲喝,意識到局勢改變,跟著再無保留,將全部道力壓下,不僅要碾碎大唐,更要順著那共鳴,將諸天萬界所有感知到、呼應了此人道的生靈,盡數誅滅!滅其族,絕其史!

  「此雖大罪孽,但日後吾等當舍一節日,祭祀、回憶、感恩,人族以自身之滅,為何此間萬界之大局運轉!」

  然而……

  當那毀滅的力量順著共鳴蔓延向諸天時,三位仙主悚然一驚!

  那些響應共鳴的,居然不僅僅是人族!

  有妖族大聖,感人族不屈,仰天長嘯:「自由之心,豈分族類!」

  有草木精靈,見文明璀璨,搖曳生輝:「守護創造,亦是吾道!」

  有金石通靈,聞抗爭之音,共振轟鳴:「打破禁錮,萬物同理!」

  甚至一些原本蒙味的獸類、元素生靈,都在那浩瀚磅礴的「人道」精神感染下,發出了懵懂之念,赫然皆被啟靈……

  「人道,非一族之私道。」李易的聲音響徹寰宇,「乃是一種精神!可存於人,可存於妖,可存於草木,可存於金石,可存於一切有靈、有志、有願之存在!願歸人者,皆可感之!」

  「精神,不會被血脈束縛!不會被形態禁錮!」

  三位仙主的身形陡然間震盪起來,他們身上的道韻競起了波瀾!

  蓋因這三人之道統,各有根源!

  金丹之力源於個體超脫,神魂之道基於靈性掌控,符陣之規倚仗秩序構建,它們的根基,始終需要具體的、可被定義、可被操控的承載者,亦即萬界之靈。

  當「人道」精神突破了「人族」的載體,向萬靈擴散共鳴時,他們針對「人族」的滅絕,就像是巨錘砸向了流動的江河、無形的清風,無處著力,迅速衰減!

  而他們自身道統的根基,也隨著「人道」精神的廣泛傳播與認可,開始被動搖。

  少吳帝君身上的帝威金芒開始不穩地逸散。

  「怎會如此?!」麻衣仙主虛幻的身影劇烈波動,眼中星河幻滅,「承載吾等道途的萬界生靈,竟也會承認人道!」

  「道基……在消融?!」萬陣之主的陣紋大片大片地黯淡、崩解。

  他們縱橫萬古,俯瞰諸天,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道」!

  不依賴特定的力量形式,不固守唯一的種族載體,更像是一種普世的、根本的勢,一旦點燃,便可燎原,便可感染,便可讓他們的道,失去存在的土壤。

  他們的身影,在煌煌人道史冊的光芒照耀下,開始變得透明,赫然正在被從這方時空的「記述」中擦去最後時刻,少吳帝君看向李易,眼中的漠然褪去,搖頭嘆息:「好一個人道精神……不拘於形,不限於族!吾等之道,敗於此,不冤。」


  社的身軀開始化為光點。

  「但你當記得,人心有惰,人力有窮,人性有私!汝此刻挾開道之威,匯萬界之念,自是無匹,待千百萬年之後,汝道成常規,運轉既久,亦不免滋生官僚,固化階層,精神麻木,內耗漸起,彼時,壓迫再現,奴役重生,禁錮依舊。」

  麻衣仙主的身影幾乎透明,卻以縹緲之聲接續道:「那時,人心深處對絕對力量之渴望,對超脫掌控之幻想,對穩定秩序之依賴便會再度呼喚!吾等之道,亦根植於此等人心人性之另一面。故,今日雖散,道韻雖消,卻終有歸來之日。」

  萬陣之主則平靜道:「大道輪迴,無非如此,且看汝之人道,能煥發幾時清明。」

  話音落下,三位仙主的身影化為虛無的光塵,消散於崑崙墟的寂寥之中,餘音在破碎的瑤台上空,微微迴蕩。

  李易獨立於虛空,身後人道史冊光芒漸斂,復又化為《大唐疆域圖》與《眾建傳記》,靜靜懸浮。他望著三位仙主消散之處,良久,才輕輕自語。

  「或許,會有那樣一天吧,但至少,今日、此刻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後來者若漸麻木,當記今日之光,若遇壓迫,當憶此刻之志。」

  他轉身,目光投向那片歷經劫火、百廢待興,卻也生機暗藏、精神煥發的人間。

  夜幕降臨,殘破城池中,次第萬家燈。

  「路,總是人走出來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