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前程何須問天地,去路當由我掌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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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李易做出決定的時候,他那節度使府外,一雙雙眼睛,卻是緊盯著此處!

  府外長街,往日裡車馬絡繹不絕,如今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

  販夫走卒依舊吆喝,卻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嗓音; 過往行人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瞟向那扇門,帶著敬畏與揣測。

  長安的天使宣旨召夏王入京一事早已傳開,而夏王接旨後,這節度使府的大門就再未大開過。 他,到底會不會奉詔東歸?

  這疑問,隨著快馬信使,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向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長安,大明宮,紫宸殿。

  李隆基高踞御座。

  殿下,李林甫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如同老僧入定。

  「李卿,消息你也知道了,」李隆基卻忽的出聲:「你說,朕這個兒子,是會痛痛快快地回來,看看朕這把老骨頭? 還是會稱病? 或者是找藉口,說脫不開身? 「

  李林甫聞言,神色如常的起身回道:」聖人明鑑,夏王殿下聰敏過人,深明大義,您既相召,乃是天恩浩蕩,父子人倫。 殿下平定西陲,功在社稷,此番回京,正可彰顯陛下賞罰分明,朝廷恩威並重。 「他句句都在暗示李易會回來,卻句句都沒留下任何確鑿的把柄。

  李隆基輕笑一聲,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殿外。

  回來了,是龍歸大海,還是虎入牢籠?

  「朕,可是費盡心機,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啊!」

  同一時間。

  東宮之中的氣氛卻有如寒冬三月。

  太子李亨攥著一份關於河西軍鎮最新人事調動的密報,神色陰暗不定。

  「他若回來...... 他若回來......「他喃喃自語,」我這東宮之位,還能坐得穩嗎? 父皇到底想做什麼? 「身旁的心腹宦官李輔國低眉順眼,聲音陰柔:」殿下寬心,夏王雖有功於國,但他久在邊陲,於朝中並無根基,長安,不是涼州。 聖人聖心獨運,自有考量。 「

  」考量?」 李亨看向他,「是考量著如何廢長立幼嗎?! 「

  李輔國立刻跪伏在地:」奴婢失言! 殿下息怒! 「

  」殿下不可自亂陣腳!」 這時,李泌的聲音自外傳來,而後飄然而至,「貧道夜觀天象,見有離亂之兆,應在西方,此番夏王入長安,他當有一劫! 殿下既忍得了這麼久,當靜觀其變,不可心亂而行! 「李亨一見他,再聽這話,當即鬆了一口氣。

  李泌跟著又道:「最近定有不安分之人,想要聯繫殿下,殿下當謹言慎行......」

  李亨一聽,當即傳令:「自即日起,閉門謝客! 「

  李泌當即安心點頭。

  正如其人所言,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心思各異。

  有期待他歸京的,意圖借勢攪動風雲者;

  有恐懼他歸來的,唯恐打破現有平衡者;

  更有冷眼旁觀,準備伺機牟利者;

  不過,待得一番議論與算計之後,絕大多數人都傾向於一個判斷,夏王不會回來。

  至少不會輕易回來。

  以河西如今之勢,以他金丹真人的修為,他完全有資格、有底氣對長安的旨意「斟酌」一番。 稱病拖延是最簡單的理由,熟練掌握此法的邊疆大將,大有人在。

  而在許多人看來,夏王還可言及吐蕃新附,九曲之地未穩,需大將坐鎮,亦是堂堂正正的說辭! 只要他拖延,長安那邊,還能派兵來鎖拿他這位國之功臣、皇室親王不成?

  就在這萬千揣測、暗流即將達到頂峰之際!

  涼州節度使府那扇緊閉了數日的大門,轟然洞開!

  頓時,早就潛伏四周的一個個探子,瞪大了眼睛一看,便先見一隊隊頂盔摜甲、煞氣凜然的親兵魚貫而出,肅立街道兩側!

  緊接著,河西節度副使李光弼、長史王翊之、司馬盧珩等一眾文武大員,簇擁著一人,緩步而出! 那人玄色王袍,金冠束髮,不是夏王李一,又是誰人?

  他立於高階之上,目光掃過門前肅立的儀仗,開口道:「傳令,即刻準備車駕儀仗,三日之後,啟程赴京,回長安述職。 「

  轟!

  這道命令,有如滾油潑在火堆中,瞬間炸裂開來! 瘋狂傳向四面八方!


  「他竟然真的要回去?!」

  「瘋了! 這是自投羅網! 「

  」必有依仗! 必有驚天謀劃! 「

  原本信誓旦旦分析夏王絕不會輕易東歸的謀士、智囊們,得到消息後,先是啞口無言,隨即又做出新的預測!

  很快,整個天下的目光,都聚焦於那條自河西通往長安的官道!

  三日後,涼州城外,旌旗招展。

  車駕儀仗已然備齊,雖不算極度奢華,卻自有一股森嚴氣象。

  三百親兵,皆著玄甲,腰佩橫刀,背負勁弩,胯下戰馬雄駿,僅僅是站在那裡,沖天的煞氣便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這三百人,乃是李易起家的根本,隨他踏破北疆,橫掃吐蕃,歷經神火與龍氣淬鍊,堪稱百戰銳士中的銳士!

  李易則換上了一身較為輕便的親王常服,正與留守的王翊之、盧珩等人做最後交代。

  李光弼一身戎裝,侍立一旁,神色複雜。

  他如今雖掛著河西副節度使的名銜,但深知這河西的天,只在眼前一人之手,自己別說節制了,根本成了掛件。

  李易交代完畢,目光轉向李光弼,忽然笑道:「李將軍,此番回京,路途遙遠。 你說,這一路上,還會不會有不長眼的毛賊,或者些別的什麼,跳出來攔路? 「

  李光弼聞言,苦笑一聲,篤定道:」殿下說笑了! 殿下威名,震懾寰宇! 莫說河西隴右,便是這普天之下,還有哪個不開眼的蠢賊,敢來觸殿下的虎鬚? 除非是嫌自己九族的人頭太多,活得太膩煩了! 「他這話半是奉承,半是實情。

  以李易如今凶名之盛,等閒勢力避之唯恐不及,誰敢前來送死?

  李易聞言,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但願如此吧。 「話落,他不再多言,並未登上馬車,而是翻身上馬。

  車駕緩緩啟動,三百鐵騎前後護衛,簇擁著馬車,向著東方前行。

  煙塵漸起,蹄聲如雷。

  這一路,果然如李光弼所料。

  太過平靜了。

  沿途州縣,早已得到消息,官員們早早便在轄境邊界迎候,極盡恭敬之能事,糧草補給供應無缺,恨不得將這位煞星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送出自家地界。

  什麼剪徑毛賊、山匪路霸,更是絕跡無蹤。

  甚至有幾伙盤踞山路多年、消息不太靈通的悍匪,遠遠瞧見那玄甲黑旗,感受到那股沖霄煞氣,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入深山老林,幾個月內都不敢再下山行動。

  甚至還有逸聞傳出,說是有一日,夏王的車駕行至一處荒僻山嶺時,林中突然躥出幾隻懵懂小妖,似是循著生人氣息而來,眥牙咧嘴,尚未靠近車隊。

  為首一名親兵隊長只是朝那邊瞥了一眼,按刀厲喝:「夏王鑾駕在此! 何方妖孽,敢驚王駕?! 「就這一聲喝!

  那幾隻小妖竟如被無形的高山砸到了,尖叫一聲,當場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其中兩隻道行最淺的,競直接肝膽俱裂,僵斃在地!

  餘下幾隻連滾帶爬,哀嚎著鑽回密林,怕是這輩子都不敢再靠近官道半步。

  李光弼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實力和凶名帶來的威懾!

  然而,李易這一路上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手中始終托著一枚虛實變幻的琉璃珠子。

  李光弼見著,有時忍不住就想提醒一二,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覺得以這位的見識、威名,定有深意。 他卻不知道,李易的神念,遠比他所能感知的更加廣闊,看到了更多。

  一些遠遠綴著的、小心翼翼隱藏著的身影。

  一些試圖以秘法窺探車隊,卻又在觸及他氣息後倉惶退去的微弱神念。

  還有一些,隱藏在更深的暗處,卻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

  「都在看著......」李易心中瞭然,「也好,省得動手了,之前幾次雷霆手段,為的不就是這樣? 「就這般,在無數或明或暗、或敬畏或恐懼或惡意的目光注視下,他們這支隊伍穿越隴右,走過岐山,渡過渭水,波瀾不驚。

  這一日,地平線上,那座雄踞關中、俯視天下的巨城輪廓,終於遙遙在望。

  長安。

  八水環繞,龍盤虎踞。


  城牆延綿,城樓高聳。

  李易策馬停駐,玄色袍袖在風中微微拂動。

  李光弼策馬上前,低聲道:「殿下,是否先遣人通......」

  李易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不必。」

  然後他一抖韁繩。

  「走吧,進城。」

  長安城內。

  本該是萬民空巷、爭睹凱旋親王風采的盛況,此刻卻是空空蕩蕩,街巷無人!

  寬闊的大道被清空,兩側林立的不是歡呼的百姓,而是一隊隊甲冑森嚴的金吾衛。

  李光弼勒住戰馬,眉頭緊鎖,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刀柄之上。

  他久經沙場,對殺氣最為敏感。

  此刻,前方那洞開的城門,不像是迎接功臣的榮耀之門,反像是一張噬人之口!

  「殿下,」李光弼策馬靠近,低聲道:「情況不對,城中戒備遠超常例,恐有變故,是否暫緩入城,容末將先......」

  李易手中那枚虛實變幻的琉璃珠忽然發燙,內部混亂駁雜的氣息,此刻仿佛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加速流轉, 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

  「嗯?」

  他心中一動,正要放出神念......

  「嗡!」

  那琉璃珠猛地一震! 光華暴漲!

  虛幻的珠體競在剎那間凝實如真,與冥冥中的某個存在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就在此時!

  「轟隆!」

  天地變色!

  方圓百丈的地面,陡然亮起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暗金色陣紋!

  十二道冰冷木然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十二個關鍵節點之上!

  有耄耋老叟,有垂髫童子,有彪悍壯漢,有妙齡女子...... 男女老少,形態各異,穿著打扮更是五花八門,仿佛來自天南地北,互不相干。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卻又彼此氣機相連,渾然一體! 每人手中,都托著一枚與李易掌中極為相似的珠子!

  只是那些珠子更加凝實,光芒更加熾烈!

  「祭!」

  十二人齊聲開口!

  十二枚珠子應聲飛起,懸於半空,滴溜溜旋轉,射出十二道顏色各異的光柱,於空中交織,勾勒出一座複雜無比、籠罩四野的龐大陣圖!

  陣圖一成,恐怖力量轟然降臨!

  李易身子一沉,感到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穿透血肉皮囊,狠狠攥向自己的丹田金丹與泥丸宮神魂,要將其從軀殼之中剝離出來!

  頓時,他的氣血一陣翻騰,神魂搖曳,幾乎要離體而出!

  「無因果傀儡! 鎮魂奪舍大陣! 不對! 略有不同! 似乎不是奪舍,而是溝通了虛空! 莫非...... 我那便宜父皇也抓了不少天命行者? 「

  只是一眼,李易便看出端倪!

  大陣壓下,三百親兵齊齊悶哼一聲,修為稍弱者直接眼前一黑,癱軟下馬! 即便修為精深者,也覺頭重腳輕,難以自持!

  就在這大陣運轉到極致,光芒最盛之時!

  長安城高大的城牆之上,一道身著明黃龍袍的身影緩緩浮現。

  李隆基負手而立,俯視著被困於陣中的眾人,臉上無喜無悲,淡淡開口一

  「李一,吾兒。」

  「你心比天高,命身負異數,桀驁難馴,朕知尋常手段,難入你眼,更難磨你心志。」

  「此陣,乃朕特意為你所備,這十二尊無因果傀儡,耗盡心血,方能引動這巡天異力,化為此奪天地造化之奇陣! 可令你神遊天外! 此去,當能讓你見識天地之廣,玄奇之妙! 「

  」待你神魂歸來,洗盡鉛華,當可知曉,何為天威浩蕩,何為皇權如獄,朕總有辦法,讓你明白,何為人臣之本,何為人子之孝。」 說完,他揮了揮衣袖!

  轟隆!

  大陣轟鳴,光芒綻放,就將李易、李光弼與三百親兵籠罩!

  一時間,他們神魂搖晃,皆要離體!

  但便在這時。

  李易猛地抬頭道:「我自是期待著這般歷程,但何時啟程,去往何處,當由我來定! 「話落,他用力一捏!

  哢嚓!

  掌中靈珠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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