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移星換斗執棋,震岳裂膽懾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93章 移星換斗執棋,震岳裂膽懾妖

  燕山北麓,饒樂水畔。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枯草呼嘯而過。

  契丹輕騎三千,奚族弓手五百,正隱於山谷之中休整。戰馬低嘶,士卒裹著皮襖圍坐篝火旁,啃著干硬的肉脯。

  中軍大帳內,牛油火把啪作響,

  耶律古,這位契丹迭刺部的「石烈」,也就是千夫長,正用彎刀削著一塊凍肉,神色冷峻。他年約四旬,左頰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嘴角,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獰。

  「乙室那律,」他頭也不抬的出聲,聲音沙啞,「祖神可有回應?」

  帳內陰影處,盤坐著一名披著狼皮的老者。

  這老者的臉上塗著靛青紋路,頸間掛滿獸骨,乃是契丹的薩滿,乙室那律。此刻,他面前正擺著一面人皮鼓,鼓面上用鮮血畫著詭異的符文。

  「石烈莫急。」乙室那律手掌撫著鼓面,閉目低語,「祖神正在注視著吾等。」

  旁邊,身材健碩的奚族將領阿會寧忍不住道:「咱們日夜兼程,就為走這條小路奔襲,但越是如此,越要確保隱秘,若是被唐軍發現「閉嘴!」一道厲喝暴起,卻是契丹遙氏的年輕勇士述律阿速厲聲打斷,「有乙室薩滿在,唐軍動向盡在掌握!你不要多心!」

  他年輕力壯,身材高大,眼神陰冷,阿會寧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正說看,乙室那律突然渾身劇顫!

  他猛地抓起人皮鼓,用指節重重敲擊。

  「咚!咚!咚!」

  鼓聲如雷,帳內火把驟然一暗。

  乙室那律雙目翻白,口中吐出白沫,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嘶吼:「祖神...示警!」

  耶律古霍然起身,彎刀入鞘,冷聲道:「說清楚!」

  乙室那律劇烈喘息著,他抓起腰間皮囊,將裡面腥臭的液體一飲而盡,跟著整個人顫抖著,片刻後,才緩過氣來,重新出聲:「我看到了—-血光!」

  「血光?」阿會寧臉色一變,「是凶兆?」

  乙室那律搖頭,臉上紋路在火光下顯得扭曲,他低聲道:「血光漫天,有一隻白鷹,

  從南邊飛來。」

  「白鷹?」述律阿速皺眉,「什麼意思?」

  「南方是唐人的國,那自南方而來的白鷹,就該是唐人的鷹。」耶律古眯起眼晴,「莫非是指,范陽軍的斥候?他們正在盯著這裡?」

  乙室那律這時雖是滿身冷汗,卻已恢復如常,他抓起一把骨片撒在地上,仔細端詳後道:「祖神的預示,可能指的是南邊大山中的鷹目崖,或許是讓吾等明日過鷹目崖時,要小心埋伏。」

  「埋伏?」耶律古冷笑,「唐軍主力都在北面防備咱們的樣攻,哪來的兵馬埋伏?

  那些唐將的用兵風格,吾等亦已知之,又有平盧、范陽兩軍之中的探子回報,已是萬無一失。除非.」

  他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微變:「那個新來的行軍司馬?聽說這人有些邪性,還殺了突厥的特勤。」

  乙室那律點頭道:「此人不簡單。祖神告訴我,在他身上,有與安祿山相似的氣息。」

  帳內一時寂靜。

  片刻後,耶律古突然道:「傳令!明日提前一個時辰出發,過鷹目崖時,先鋒隊先行前往偵查!」然後,他轉頭看向乙室那律,「你再準備一次血祭,我要得到儘可能精確的消,是否有唐軍朝咱們這!」

  乙室那律卻搖頭說道:「今日已祭過祖神,再祭需用活人的心頭血。」

  「這有何難?」耶律古毫不猶豫地揮手,道:「把那兩個新抓住的唐人獵戶帶上來!」

  很快,兩名獵人被拖出囚籠,押送到幾人面前,二人雖渾身是傷,卻仍怒目圓睜。

  「夷狄!餵不熟的野狼!」年長的獵人破口大罵,「爾等賊窩早晚要被天朝大軍踏平!」

  但他話未說完,就被契丹武土用皮繩勒住嘴巴,只能發出「鳴鳴」聲響。

  乙室那律點頭示意,幾名武士立刻將兩人按入早已準備好的黑水陶缸。

  那缸中黑水粘稠如油,表面浮著古怪的泡沫,散發出刺鼻腥臭。

  「咕嚕嚕—」

  獵人在黑水中劇烈掙扎,氣泡不斷上涌。


  乙室那律盤坐缸前,從腰間取出骨制短刀,閉目冥想,嘴裡念念有詞,發出繁雜音節。很快,他額頭的青紋逐漸發亮,周身泛起淡淡血光。

  「祖神在上,請指引吾等—」

  就在此時,一道意志,無聲無息的降臨在眾人身側李易的意識,順著契丹祖靈的信徒之線驟然降臨!

  他第一時間就「看」到黑水缸中垂死掙扎的獵人,聽到了乙室那律的祈禱,更察覺到契丹人已預感到山中理伏。

  「竟能通過血祭預知危險?」

  李易心念電轉,但當即有了主意,立刻將神念沉入《眾建傳記》,傳記書頁翻動,狼首人身的神像若隱若現。

  嗡一下一刻,一股龐大意志突然壓來!

  那意志古老而凶蠻,如同草原上呼嘯的狂風,瘋狂、肆意、兇橫!

  「契丹祖靈?!」

  李易心神劇震,只覺自身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他這才驚覺,雖然傳記能隔絕神佛直接窺探,但在某種事件中,若與神佛關注著同樣一事,就等於是近距離接觸神佛意志,依然兇險萬分!

  他的精神以驚人速度消耗。

  緊接著,原本能覆蓋千里的感知,此刻被壓縮到不足五百里範圍。

  「消耗太大了—

  李易正想著,忽然感到心底的書籤一下子消失了三道。

  緊跟著,那雄渾意志驟然消失。

  自己身前多了三枚指甲大小的,蒼青色的結晶!

  「這是?」他心中一動,已猜到緣由,但不等細查,便感到重壓又有要降臨的徵兆,

  於是驟然收心,「必須速戰速決!」

  於是,強忍不適,李易將一縷意念順著乙室那律的祈禱聲悄然滲透過去。

  「祖神——有示!」

  乙室那律的冥想陡然一變,仿佛思緒炸開!恍惚間,他聽到了一個威嚴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那些皆是一些雜亂音節,無法用任何文字來描述,但在他燃燒壽元,增進智慧後,

  勉強理解了其中含義一「南邊安全有大機緣」

  「白鷹是祥瑞——亦是機緣「鷹目崖—暢通無阻乙室那律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

  「如何?」耶律古急問。

  契丹薩滿擦了擦額頭的汗,露出笑容,道:「祖神諭曰:白鷹乃是吉兆,南邊不僅沒有唐軍,還有機緣,明日可放心去往鷹目崖!」

  「好!」耶律古長舒一口氣,大笑道:「傳令下去,明日按原計劃行軍!」

  角落裡,兩名獵人已被拖出黑水缸,奄奄一息。

  乙室那律舉起骨刀,毫不猶豫地刺向其中一人的心口,吞納心頭血,彌補自身流逝的壽元。

  百里之外,李易猛然睜眼。

  「成了。」

  他眼中精光閃爍。

  方才那番操作雖消耗巨大,卻成功誤導了契丹人的判斷。只是回想起兩個漢家獵人的遭遇,卻又不免晞噓。但很快,李易便將雜念拋除,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燕山輪廓,其中有層層黑霧涌動,赫然是濃烈的妖氣!

  雙目微閉,回味方才的施為。

  「通過《契丹祖傳》,不僅能窺探契丹軍情,更能借薩滿之口傳遞假消息—」

  他手指輕即膝蓋,心中已有定計。

  「那些薩滿日日禱告,早已習慣祖神模糊不清的啟示。我只需模稜兩可地暗示,他們自會往有利於我的方向解讀。不過他眉頭微,感受著泥丸宮中的空虛之感。方才那一番操作,雖只持續片刻,卻已讓他額頭見汗,若在平時,這般消耗尚可承受,但如今身處戰場,還須留有足夠餘力應對突發狀況。

  「感知情報,可覆蓋三千里,從之前彌勒傳、明尊傳,感應信徒一下子到洛陽、到長安的情況來看,越遠,消耗越大,感知的越模糊,且更容易暴露。有鑑於此,感應信徒情報的有效範圍,實是千里之內。而要如今日這般,遠距離傳遞信息、扭曲信徒之念,精細操作,便只在五百里範圍內,效果最好,超出範圍,便容易失敗。」

  李易默默盤算。

  「以我如今修為,一日之內,最多施展三次這等手段。」

  三次。

  「足夠了。」


  莫說三次,就是這一次的誤導,便足以讓契丹這支奇兵踏入死地!

  這般想著,李易收起三枚結晶,起身朝戰馬走去。他們一路疾行,在入夜時來到燕山邊上,因此停歇休整。

  幾步之後,迎面見得江時快步走來。

  「李司馬!」江時抱拳行禮,臉上已沒了先前的敷衍,反而帶著幾分急切,「末將有事稟報。」

  李易微微頜首:「說。」

  江時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司馬可知,這燕山之中有妖類盤踞,往日行軍,要麼持安帥手令,要麼先行打點。咱們等會要入的山路,乃是『霸風洞」的地盤,其妖首乃一熊黑,統領群妖,如今貿然進山,恐為其所擾,生出變數!」

  他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卻是幾名騎兵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見李易目光掃來,立刻聲。

  但很快,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突然站起,高聲道:「司馬!小的斗膽一問,咱們這趟進山,當真是要伏擊契丹人?」

  此言一出,周圍騎兵紛紛抬頭,盡數看了過來。

  另有一名騎兵也忍不住道:「輕騎入山,地利全無。若遇埋伏,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一個不好,伏擊不成,反入他人之瓮!」

  江時在旁聽著,卻不阻止。

  李易環視眾人,目光所過之處,議論聲漸止。

  「你們說得不錯。」他聲音平靜,「輕騎確實不適合山地作戰。」

  眾騎兵聞言一愣,沒想到這位司馬竟會承認得這般乾脆。

  「但,」李易走到一處高坡,手指遠方山巒,「契丹人走的是燕山小道,要偷襲范陽。而我之所以用輕騎過來,不是要讓你們以騎兵之法對戰,而是因你等速快!」

  「速度快?」

  「對,速度快!才能占據先機!」李易說著,忽然話鋒一轉,「江將軍,你可知為何我只帶一日糧草?」

  江時搖頭。

  「因為,」李易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平靜,「一日之內,此戰必見分曉。」

  李易見眾人仍有疑慮,不再多言,突然一步踏出!

  轟一他周身氣息驟然爆發,北地命格之力與地脈共鳴,整個燕山山脈都隨之震顫!

  山石滾落,林木搖曳,無形威壓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山中深處,霸風洞內。

  一頭丈余高的黑熊精正啃食血食,突然渾身一顫,手中人腿「啪嗒」落地。

  「這、這股氣息是?」它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是安祿山那廝又來巡山了?!」

  不遠處,白骨觀中。

  三名正在沉思冥想的道人猛地睜開眼晴!

  「北地命格之氣?」

  「大地共鳴?安祿山又來威壓吾等?」

  「不對!這氣息比安祿山還要純粹!宛如山中神祗!是誰?居然還有另外一人,身兼北地命格?」

  那黑煞姥姥等妖邪,同樣有所感應,只是那姥姥一下就認出李易的氣息,而其他人則是驚疑不定,可無論辨認出來與否,驚惶之下,一個個妖首都接連約束手下一「快!把洞門封死!」

  「未得吾令,所有兒郎不得外出!」

  「收斂妖氣!莫要惹禍上身!」

  山外。

  江時與三百輕騎目瞪口呆地看著原本妖氣瀰漫的燕山,此刻竟如尋常山林般平靜。

  呼就連吹來的山風,都變得和煦起來。

  「這」江時喉結滾動,聲音發顫。

  眾騎兵更是若寒蟬,他們常年駐守北疆,深知山中妖類的厲害,能純以自身氣勢壓制群妖、退去山中妖氣的手段,他們只在安祿山身上見過!

  李易收攝氣息,轉身走向戰馬,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即刻進山!」

  這一次,再無人敢有異議。

  「諾!」

  三百輕騎齊聲應命,聲震山林。

  翌日。

  晨霧未散,契丹兵馬已列隊在山中前行。

  耶律古騎在馬上,環顧四周寂靜山林,眉頭微皺:「今日這山中,安靜得反常。」

  述律阿速馬上笑著附和道:「定是祖神護佑,震了山中精怪!漢人氣運衰敗,連山神都不庇佑他們了!」

  正說著,前方斥候押來幾個衣衫檻樓的漢人獵戶。

  其中一位白髮老者雖被繩索捆縛,卻挺直腰背,眼中怒火灼灼。

  「老東西,看什麼看!」一名契丹武士揮鞭抽去,在老者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胚!狼崽子!」老者出一口血沫,厲聲道:「爾等酋首李懷秀,受大唐冊封,食朝廷俸祿,如今卻暗派兵馬入我大唐疆土,行背主之事,簡直禽獸不如!」

  耶律古聞言,不怒反笑,馬鞭輕拍掌心,道:「兵強馬壯者,自當肆意妄為!你們漢兒的道德之言,如何能約束吾輩?」

  「石烈慎言。」乙室那律低聲道:「別忘了咱們是為聖女報仇而來,事後還需向唐廷交代—」

  「知道了!」耶律古不耐煩地揮手,轉頭對老者獰笑,「老東西,且等著,見了漢兒城,就拿你的心肝祭旗!」

  正說話間,前方霧氣漸散,露出一座奇峰一一山崖形如鷹首,岩壁陡峭如削,正是鷹目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