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墨韻花開便曰德,明月當空即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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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

  呼呼呼——

  流光似風消散,大勢如雨放晴。

  淡金色的流光,似匹練一般纏繞著李易,隨他一同落下。

  一陣清風自他身上蕩漾開來,所過之處萬物波動,街道院牆慢慢褪色,像是筆畫勾勒,變得單調、黑白分明,散發著淡淡的墨香,像是變作一幅水墨畫。

  黑白之中,只有一襲青衫的李易依舊鮮活。

  他身後,落空了葉子的樹枝上,朵朵水墨花朵綻放,但幾息之後便就凋謝,化作飛灰,消於風中。

  「枯樹花開墨色鮮,香風吹散入雲煙……」

  墨花凋謝,化作水墨畫般的街道庭院也緩緩恢復正常。

  一滴水從最後一片水墨花瓣上滴落。

  文思泉水,晶瑩剔透,其中照映著的璀璨文思,在這一刻卻仿佛要滿溢出來,竟是不斷透射出陣陣七色華光,虛空中更傳來文吟之聲!

  「心墨染世,落筆華彩啊!」

  水滴被一隻枯瘦蒼老的手接住。

  隨著泉水不斷歸來,李府外的瘦高老者見那一滴滴文思泉水慢慢凝聚,在掌中恢復為一泓泉水,只是內里卻像是束著一團華光。

  那華光耀眼奪目,照得整個泉水有如水晶琉璃,要跳出藩籬,凌空升騰!

  「這等天賦,還要他人來疏通?還要有人來遮蔽護持?簡直笑話!這等人物,我學宮若不納之,必成千百年後的笑柄!」

  瘦高老者正自感慨,忽有一股玄妙意境自那泉水中傳遞出來!

  他頓時一個激靈,只覺心頭多了一點感悟、心得,說不清、道不明,似貓兒撓心,恨不得立刻便尋個地方靜心感悟。

  可當下還有一事,他必須立刻去做,遲則生變!

  一念至此,這老者上前兩步,正了正衣冠,朝著院中抱手行禮。

  「老夫顏闕疑,請見李郎君。」

  .

  .

  院中,流光、金光漸漸消弭,皆斂於李易之身。

  但他心中那股悲憤依舊還未消散,雖聽得院外之聲,卻是無心回復。

  抬手一招,書聖帖自發落下,被他拿在左手,右手之中則握著那把玉刀,刀上尚有幾分流光餘韻,卻已無先前神異,其上的血跡也已是點滴不存,只有一點厚重、古老的意境氣息還未散去。

  幾筆勾勒自遠處飛來,逐漸變作一朵黑雲,鑽入了李易的袖中。

  難言的悵然縈繞在他的心頭,久久不散,雖是感悟方才奇異感觸,但一時間竟有些意興索然。

  李易既無言語,連孔正舉都不敢輕舉妄動,雖說他一臉幽怨的看著玉刀,焦急之意溢於言表。

  鏘!

  突然!

  那把鬼肉妖刀不知何時落地,這時猛然彈起,就朝遠處飛去!

  「呼——」

  李易呼出一口氣,朝那長刀看了過去!

  就有許多字符自虛空中遁出,字字如珍珠,當空一繞,將那長刀圈住,定在原地。

  孔正舉被嚇了一跳,但好在變化來得快、被鎮的也快,讓他重新平靜下來,心頭滿是驚恐與後怕,但在驚懼中,還有個問題擺在面前。

  禮刀,得拿回來。

  那並非只是他一人之物,今日是為了書聖帖才臨時請出,結果東西沒拿到,禮刀還被人劫了去,回去根本沒法交代。

  但現在,他根本不敢貿然開口。

  不是因為李易先前說動手就動手的兇悍性格、肆無忌憚的舉動,而是方才李易凌空揮舞,書寫詩詞成精的一幕,有著太多意義了。孔正舉不管存著什麼樣的心思,但身為五老,眼界、見識終究是有的,他自是看得出來,面前這人,分明是從書聖帖中領悟到了書法真意!

  這是什麼悟性!?

  什麼天賦?

  書道巔峰的意境,凌駕於眾生之上,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就能評論和置喙的。

  就連他的學生楊起,在這一刻都清楚的意識到,攻守之勢異也!自己老師先前的許多評價,已是做不得數。

  就連被玉刀重傷的蒼鷹老妖,這會兒都縮著身子、翅膀遮面,躲在陰影中不敢出聲。


  「李枝。」

  在這股難言的安靜中,李易忽然出聲。

  「阿……阿郎!小人在!小人在!」

  李府的一眾僕從、家丁,短短時間經歷幾次異變,多少都有些習慣了,可方才那等場面,依舊震撼人心,以至於這會面對李易,哪怕是李枝這等老資歷的,都有些戰戰兢兢。

  「門外有人來訪,你去請人進來。」

  李易一邊說著,看了孔正舉一眼:「刀入我手,豈非有德?」

  孔正舉張口,竟無言以對。

  李易又對假山旁站立不安的楊起道:「楊君,你過來,與我一起用晚飯,我還有事要請教你。」說著說著,他伸手一抓,妖刀飛來,將手一指,就有幾道靈字飛過去,纏住蒼鷹,引洛陽地脈之力而鎮之。

  這時,一束月光灑落其身,一枚枚字符飛來印入其身上衣衫,終於掃去李易心中彷徨之念,心靈澄淨,他察覺到玉刀之中一點玄意,心下瞭然,舉步入屋。

  「啊?這?我?「

  楊起則是聞言一愣,心亂如麻,看了看李易的背影,又瞧了瞧自己的老師,一時難以抉擇。

  「有什麼好猶豫的?」

  這時候,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照壁處傳來,接著那精神矍鑠的瘦高老者,被李枝引著,走入院中,他看見楊起,道:「方才那等誤會,若不澄清,李君還要以為咱們學宮,真是什麼龍潭虎穴、鬼府妖窟,生出了偏見,後續還如何溝通?」

  楊起循聲看去,正好看到瘦高老者與先天真人走進來的一幕。

  「顏公!」楊起當即行禮,接著卻問:「您怎麼也來了?」

  「我原本的目的與孔兄相同,現在卻有些不同了。」瘦高老者顏闕疑說著,見先天真人已經越過自己等人,走入了屋中,就顧不得指點楊起,也快步跟了上去。

  「去吧……」孔正舉忽然出聲,聲音沙啞,「記得……記得幫為師問問,那禮刀……禮刀……」卻是不敢進,也不能走。

  .

  .

  「這禮刀乃是孔氏幾大禮器中的佼佼者,曾做過至聖先師一段時間的隨身匕首,且劃破過至聖血肉,留下真血印記。你若是強留此物,事後會有人過來討要。」

  走入屋中,坐下之後,顏闕疑直言不諱:「不過,你若真不想還,也不是什麼難事,等入了學宮,老夫給你找個與禮相關的名頭,就說你守著此器,也能敷衍過去。」

  李易意外道:「既是他孔家的寶貝,也可這般安排?」

  顏闕疑笑道:「至聖先師是他孔家的祖先,但亦是儒家的聖人,聖人留下來的東西,就不是一家一戶的了,若無風波,自是一切如常,但既有了今日這般事,作為補償與安撫,都是可以通融的。」

  說完,他補充道:「這些都是放在桌面下的事,老夫與李君你如實說開,是希望化解誤會,當然,也得你入學宮,到時都是自己人,東西放在誰那都是放……」

  「這說法與先前可是有不小變化。」先天真人忽然笑了起來,「貧道最初找上你,你可是百般不願,還說什麼私下許封,有違公正……」

  「真人記錯了!」顏闕疑搖搖頭,「老夫說的是,若無真才實學,那這是私下許諾的事,老夫是做不了的,多少得有些本事。結果來了一看,這哪是有本事?那院中一舞,『墨韻千秋在,毫端意未窮』,這是有大才啊!我學宮若失之交臂,吾輩之罪也!」

  李易指了指門外:「方才可不是這麼說的,說我品行不端……」

  「好了,去疾。」先天真人這時出言:「孔正舉私心甚重,又有出身,卻多年在野,抱負難以施展,是個酸儒,說些囂張話,該教訓教訓、該敲打敲打,但學宮咱們還是要入的,好處更是要占的。」

  李易皺眉道:「孔先生此番過來,看似是謀奪書聖帖,打著的幌子是指點後進,但為人利用卻不知。只是,學宮中記惦著此物的人應有不少……」

  「還能有人比你更有資格持有此帖?」顏闕疑當即就道,「如此書聖之帖,旁人拿了,無非是束之高閣、暴殄天物,李君若得,徹底參悟了,人間豈不是又多了一位書仙?這才是書壇盛世!」

  「你小子說得天花亂墜,卻打得算珠子都要崩到老道了!!」

  突然,一個聲音自屋外傳來,而後人影一閃,一個邋遢老道竟倏地坐在桌邊,拿起一根雞腿,一邊吃,一邊道:「學宮的門道就是多,說來道去,不就是看上了這小子,想納入門中?那老道就要說一說了,就許你們學宮收人?吾道宮、道盟,一樣也是好去處!且,還是老道當先找過來的,只是一個不留神,差點就讓你們鑽了空子!」

  見著此人,顏闕疑神色一變,這才想起他剛才在院外,其實就見著此人。他定了定神,道:「閣下是道盟之人?」

  「不錯,老道在道盟中還有些身份。」老道士說著,看向李易,「如何?入我道門,老道做主,許你一尊掌教位,且為道門長老之一,立刻舉足輕重!好過去學宮做個小廝,日日聽幾個腐儒說道。」

  顏闕疑眉頭緊鎖,正待出言,卻見先天真人搖頭,暫時忍住。

  李易反而疑惑,他認出面前這位是曾有一面之緣的九龍上人,就問:「前輩在道門是何身份?不過,我聽說道門道盟之說,早就名存實亡。」

  老道士也不迴避,直言道:「名存實亡是因無人捏合,但名義既在,好處和輩分是絕對不會少了你的,更有絕世功法予你,就你這天賦,不修那功法,既是你的損失,也是功法的損失!」

  「貧僧覺得不妥。」

  屋外,月朗星稀,有一僧人緩步走來,神態平和:「這位施主心有禪意,能頓悟書聖妙手,又修佛門護法玄功,可見佛緣在身,何必修道?貧僧有『恆常清淨心經』與『剎那自在心法』,可渡施主超脫凡俗,體悟往之聖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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