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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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啪!噼啪!噼啪!

  但李易這一抓,還未握到實處,就被電光阻礙,被定在半空,無法前進半點,隨後跌落下去。

  「愚蠢!此刀通靈,尋常人如何能觸?妄而動之,反為其制!破綻盡出!」

  遠處,一道身影隔空眺望,白面無須,身材纖細:「樓主不許我動此人,但只需將消息散出,這洛陽城中三教九流,諸多散修旁門、異類鬼魅,果然都聞風而動,越是不懷好意的來的越快,防止被他人搶先,如此讓此人不得喘息,終為所害,那字帖再去取之。」

  要搶寶物,得了消息,就一個字,要快!

  誰快,誰得頭籌。

  但若是目標太硬,則誰快,誰……

  院中。

  孔正舉手忙腳亂間,勉強擋住了鬼肉刀侵襲,一抬頭,先是焦急,繼而長吐一口氣:「禮刀蘊至聖之道理神韻,非爾能制。你若不節制貪慾,將來必為此所噬。似你這般作風,只要我還為洛陽五老,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入得學宮,否則必為你帶起種種不正之風。」

  他將手一招,書聖帖緩緩落下。

  便在此時。

  「原來如此,至聖之道的道理神韻,那也該是近乎於道吧,不到這個層次,自然無從觸及,既然如此……」

  李易忽然開口,話聲中透露著一股明悟之意。

  在他心底,念馭書籤急。

  第一道書籤落下,刺入《書聖傳》的道之一項。

  咚!

  他胸中心臟猛然震動!

  悲憤!彷徨!無助!

  任憑如何努力,還是無力達成!

  白天黑夜皆受煎熬!

  夜不能寐,食不知味,輾轉反側!

  ……

  那悲憤如此劇烈,深入骨髓,化作一列雄文,拓印於李易之念,與之相合!

  「書之道,必達乎道,同混元之理。」

  那緩緩落下的字帖忽的凌空凝固。

  「嗯?」

  孔正舉察覺到一絲不對。

  但趁著他失神的這一刻,變化陡生!

  嗖!

  一道黑影自院牆角落竄出,帶著陣陣鬼意,朝那字帖衝去。

  「哈哈哈!此物合該吾痴鬼所得!」

  孔正舉見得鬼物出現,真正動怒:「區區鬼類,也敢覬覦書聖真跡!」當即德厚流光落下,照的那鬼影層層爆燃,似烈火灼燒乾木!

  「不知死活,見著聖人之光,不退避,竟飛蛾撲火。」見那鬼類化作一縷青煙,孔正舉搖搖頭,隨即眉頭一皺,「但消息到底傳了幾家,連鬼魅都敢出來!」

  嘩啦!

  又是一道身影現,竟是一頭蒼鷹自空中落下,身上妖氣如雲,雖被洛陽大陣削減,亦是驚人,且雙爪如電,掀起黑風,抓向李易與字帖!

  李易忽的渾身一震!

  第二道書籤,亦落傳記中。

  他的雙手自僵滯中掙脫出來。

  「藏頭護尾,力在字中,下筆用力,獻酎之麗。故曰勢來不可止,勢去不可遏。」

  他輕聲低語,心有明悟,雙手揮動,神似握筆,洛陽地脈震顫,一股蒼勁雄渾之勢為其撬動,那蒼鷹竟是失了方向,為一股大勢所劫,來去不復自由,不可止,不可遏!居然徑直撞向禮刀,為那流光纏繞、鎮壓!

  到了這一刻,莫說近在咫尺的孔正舉,就連牆外相望的先天真人、瘦高老者、慧行僧與諸影衛等,亦感覺到一絲玄妙氣息。

  便在眾人的驚疑中……

  第三道書籤,落入其中。

  「字雖有質,跡本無為。稟陰陽而動靜,體萬物以成形。」

  李易手捏印訣,神魂六賊共鳴,禪意韻律呼嘯而出,與洛陽地脈之力相合,橫掃四方,掀起一陣狂風。

  這四面八方的動靜、虛實、諸多面孔與人影,許多變化與機要,就在冥冥玄玄之中盡入心底!

  第四道書籤,落入傳記之中。

  「落筆先闡己,行文當寫意!」


  李易六賊震動,進一步與洛陽地脈相合,身上竟有血光流淌,透露出貴胄氣息!

  孔正舉看得眼皮一跳,隱隱有所感應,聯想姓氏,猜出此人或為宗室出身,但唐李雖掌天下,但在千年傳承的諸多世家來看,底蘊尚淺,畢竟無千年之王朝,有千年之世家!

  不過,那洛陽地脈的異動,還是讓他越發不安。

  牆外,先天真人眯起眼睛:「李……去疾,似有某種蛻變,對洛陽地脈之力的調動越發得心應手,出手之際,便不再局限於自身之力,而是整個城池的偉力!身在洛陽,則人城混一!不知那位封靈的君侯,見此情景,會作何感想。」

  瘦高老者吶吶無語。

  「這恐怕不光只是與地脈之力更為契合啊。」

  一個聲音,忽自二人身後傳來,他們悚然一驚,回目望去,入眼的竟是個邋裡邋遢的老道士。

  「你是?」先天真人神色驟變。

  老道士捏著鬍子,嘀咕著:「老道我就是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後這小子就進境至此!如此天賦,是真不能放過了,一旦錯過,悔之晚矣!若能教出來,回去做個掌教,那是極好的。」

  便在這時,李易再次踏步凌空,直往玉刀而去!

  刀上流光更甚,呼嘯而出,落其身上!

  第五道書籤,落入傳記之中。

  「拔篆籀於繁蕪,移楷真於重密。」

  他探手一點、一挑,似落筆行墨,就有地脈之力相隨,將藏於四周的諸鬼揪出,反手鎮於厚土,就有厚重氣勢加持在李易身上!

  第六道書籤,亦入其間。

  「分行紙上,類出繭之蛾。結畫篇中,似聞琴之鶴。」

  李易回手一甩,揮毫潑墨,周遭地上處處翻滾,仿佛化作水面波濤,四方頓靜,無數線條勾勒萬物,街道有如入畫,被這一甩分開表面,將藏在暗處的許多蟲鱗鳥獸之類的小妖顛出。這群妖類法力低微,連大陣都無法觸發,此刻暴露在外,立刻作鳥獸散。

  便有輕盈氣息纏繞李易之身!

  第七道書籤落下。

  「峰萼聞起,瓊山慚其斂霧;漪瀾遞振,碧海愧其下風。」

  他並指成劍,似長槍揮舞,如彎折勾勒,將身上的厚重、輕盈之勢盡數一下掃出,頓時雄勢如峰,呼嘯似海振浪,轉眼繞著玉刀轉過一圈,變作黑白交織之圈,圈住玉刀!

  那德厚流光竟是被約束一圈,收斂壓制,無從離去,只是振出道道漣漪!

  「怎會如此?」孔正舉瞪大眼睛,面露驚色,雖見黑白之圈被流光衝擊的處處碎裂,漣漪散亂,卻依舊心頭震撼,蓋因這般變化,過去從未發生過!

  第八道書籤落下!

  「抽絲散水,定其下筆,倚刀較尺,驗於字中。」

  嗡!

  李易揮手兩下,似留下一撇一捺,如刀劍相交,戰意沸騰。

  那定住不動的書聖帖,這一刻終於有了變化,其內抽絲剝繭,湧出道道彷徨、悲憤之意境,交織摻雜,落入李易之身,與六賊並肩共力,凝成一股,隨後撬動地脈,引力入體!

  第九道書籤,落入傳記。

  李易猛地抬起右手,順勢書寫,揮動之間,將那雄渾、澎湃、混亂的地勢之力循著玄功引導,最終匯於指尖,凌空寫就一篇,化光成墨,字藏神光,蒼遒有力,鋒險轉圓——

  「五戒從來意所安,六禪自古韻非凡。但憑心律求玄奧,萬法無沾境界寬。」

  轟!

  下一刻,借著暫時撬動的雄渾之力,李易將應身守意律運轉到了極限,像是錘鍊積累了幾百年的氣血、禪機、真元,都在這一刻釋放出來,身上金光大盛,成琉璃之色,頭後光輪轉動,照四面八方!

  應身守意,萬法不沾!

  他探手入圈,分開流光,一把抓住玉刀,收攏回來!

  「他竟真的做到了!」

  不只是孔正舉目瞪口呆,那幾個隱於他處、沒有出手、卻也知道這玉刀來歷的幾人亦是瞠目結舌。

  有一僧自城南而起,坐於九品蓮台,遙遙觀望,雙手合十道:「明心見性,頓悟生佛。未料此次北上,能見如此人物。」

  又有幾道身影自城中幾處升起,便是洛陽大陣,亦無法鎮住,他們神念延伸,皆有疑惑。


  叮!

  李府之外。

  那瘦高老者先見玉刀易手,驚得無言,又見著凌空詩文書就,一個個字跡震顫,勁如筋骨,墨如血肉,更有一股神韻呼之欲出!

  「字生精氣神、筆衍骨肉血!這字要成精了!要活了!這……這是何等的文思書筆!對了!文思泉!」

  他如夢初醒,慌忙探手入懷,竟捧出一泓泉水,當空一撒!

  泉水漫空飛舞,滴滴晶瑩剔透,將遠處一篇詩文倒映其中,似有低吟從中傳出!

  便在此時。

  第十道書籤,終於落入了《書聖傳》中。

  李易自己的傳記中,道之一項,終於有了一行字。

  筆有元靈,近乎於道!

  他福至心靈,看著面前的凌空一篇,輕吹一口清氣。

  此氣一出,李易面色蒼白幾分,但周身蕩漾出一陣玄奧氣息,令風止,讓地安,頃刻間萬籟俱寂。

  道韻!?

  老道士、蓮台僧等心頭一顫,頓起驚疑。

  嘩啦!

  那凌空一篇猛然一震,當空一轉,靈活如游魚,在空中盤旋,生出一股彷徨,養出一陣禪靜。

  「點化精怪!」

  這下,老道士都不由動容。

  道韻加持之中,李易心有所感,抬手一指。

  「去。」

  詩歌字字雀躍,凌空飛起,就朝遠處一座三層樓閣飛去!

  藏於樓閣陰影之中的白面男子悚然一驚。

  「他發現我了?他怎會發現我?」

  此人正待離去,但那字文何等迅速,轉瞬及至,一顆一顆印在其中!

  滋滋滋——

  這一道傀儡畫皮瞬間爆燃,其中的神魂投影亦隨之熄滅!

  但那一個個字文竟似跗骨之蛆,居然跨過虛空,沿著那道逃遁離去的意志,一直追到了一片漆黑虛無的虛幻之中!

  黑暗中,一尊泥塑猛的睜開眼睛!

  眼珠栩栩如生,面容宛如真人,顯露驚恐,格外猙獰。

  泥塑抬手起身,作勢要走!

  啪!啪!啪!

  一個個字紋形狀的裂痕,在他的泥塑身上接連炸開,裂痕蔓延,轉眼處處龜裂!

  「不不不!怎會如此!我於三界外,不在凡俗中,書冊尚未寫就,豈能殞沒此中?救我!救我!救我!」

  慘叫、怒吼、悔恨!

  嘩啦啦——

  任其掙扎,終成一片瓦礫!

  突然,周圍一座座泥塑,接連睜開眼睛,顯露疑惑、震驚之情。

  黑暗中,響起一聲驚嘆。

  「落筆生靈,道蘊此中!吾輩的著作者,終於找到了!此人當為吾等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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