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張雲起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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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張雲起輸了

  1999年6月,《人民日報》的一篇重磅社論,讓湘泰這支連續三年虧損的股票在經歷火箭式的爆拉後,連續吃了三個跌停。

  股價波動如此劇烈,在6月18日這天的清晨,湘泰藥業股票終於發布了臨時停牌公告,理由上寫著:擬披露重大事項。

  市場瞬間炸鍋。

  這支上躥下跳的妖股太受人矚目了。

  一時間,尋呼機訊息、營業部廣播,所有渠道都在傳遞同一個消息,湘泰藥業即將進行重組!

  一切都如陸遠舟預料。

  到了次日的6月19日這一天,湘泰藥業復盤,股價頓時如火箭般瘋狂躥升,三分鐘之內便衝上33.8元,韭菜們隨風而起,不斷湧入,成交量急劇放大。

  陸遠舟收復三天前的40元大關,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那麼,張雲起呢?

  日貫當空,夏日炎炎。

  華容·金會山頂層的辦公室。

  徐青山坐在真皮沙發上,端著大紅袍喝了兩口,有點燙嘴。

  他擱下茶杯,抬眼看了看坐在辦公椅上忙著簽字的張雲起,他的這個年輕僱主看起來似乎並不太急,儘管眼下雙方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決勝時刻。

  當然,雙方的的策略和目的也都已經昭然若揭。

  在張雲起這邊,他採取的是「股票代持+遠期差價協議」組合模式,通過地下大戶和機構簽訂私下協議借來股票,但現在平均價格已經抬升至每股14元。

  風險已經拉到頂點了!

  那些地下大戶也笑的合不攏嘴了。

  因為張雲起借來的股票,眼下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到期,到時候,張雲起需要購入等量股票歸還,但現在的股價已經飆升至30多元,以這個價格歸還股票或支付差價,他需要承擔近個十億的成本,這足以摧毀掉他為之奮鬥數年的全部事業!

  至於陸遠舟那邊,也是高槓槓操作。

  徐青山知道,陸遠舟的原定計劃是貸款吸籌,拉升股價,再借重組利好出貨,導致股價雪崩,最後完成低價收購湘泰藥業。

  陸遠舟的目的首先是套利,其次才是拿下湘泰。然而在時間錯配下,他和張雲起一樣,有著巨大的資金成本和時間成本壓力。

  陸遠舟操盤湘泰的主體是永鑫信託。

  永鑫信託是一家持有正規牌照的金融機構,而在這類合作中,永鑫信託提供給陸遠舟的資金,無論是通過信託計劃、專戶理財還是私下協議,都必然會設定嚴格的風控條款。其中最關鍵的一條,就是質押率紅線。

  什麼意思呢?

  假設股票市價100元,永鑫信託借給陸遠舟60元,初始質押率就是60%。那麼警戒線就得以這一初始質押率為基準,設置到150%-160%,當股票市值除以借款本金,低於這個比例時,永鑫信託就必然會要求陸遠舟補充保證金或追加質押股票。而平倉線通常為130%-140%。一旦跌破,信託就必須立即強制平倉,賣出質押的股票,收回本金和利息,以避免自己的損失。

  張雲起的策略是好的,打壓股價觸發這一機制,就會觸發一系列嚴格的風控與法律機制,導致陸遠舟和永鑫信託的合作關係破裂,從而給陸遠舟帶來滅頂之災。

  徐青山通過渠道,早已經摸清了陸遠舟的融資結構和合同細節,陸遠舟的平倉生命線就是30元!

  這些天裡,陸遠舟幾次在張雲起把股價打到接近30元附近的時候,都會出動資金護盤,也從側面印證了這一點。

  因為一旦跌破這個價格,就意味著陸遠舟即使把質押的股票全賣了,也不夠還永鑫信託的本金。到了那個時候,永鑫信託別無選擇,只能強制平倉!

  另一方面,一旦永鑫信託直接在二級市場拋售陸遠舟質押的湘泰股票。此舉會造成踩踏效應,巨量賣單湧出,股價就會進一步暴跌,形成惡性循環。

  這正好完美配合了張雲起的策略!

  作為一家信託公司,永鑫信託的首要任務是保護信託計劃投資人的資金安全,而不是保護陸遠舟。所以在強平後,永鑫信託需要向陸遠舟追索差額。因為股票是低價賣出的,那麼陸遠舟不僅血本無歸,還倒欠著永鑫信託巨量本金和未付利息。永鑫信託必然會立即向法院申請凍結陸遠舟的資產,查封其他資產來抵債。


  到了這一地步,陸遠舟必死無疑!

  跌破平倉線,觸發強平向來是資本市場槓桿遊戲中最冷酷無情的規則。

  它讓張雲起不需要在資金量上完全壓倒陸遠舟,張雲起只需精準打擊股價的某一個支點,就能夠藉助陸遠舟合作方永鑫信託自身的風控規則,撬動其整個資金鍊條的塌方!

  徐青山現在考慮的是,眼下的問題在於湘泰藥業的重組消息已經公布,市場情緒明顯轉暖,他們現在想要把股價打到30元一下,幾乎不可能。所以,他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就是需要張雲起的下一步指示,他才好運作。

  想到這裡,徐青山看見王貴兵從外面走了進來,王貴兵把一份材料放在張雲起的辦公桌上。

  張雲起這才放下簽字筆,翻了一下那份材料,才道:「老徐,辛苦你等了這麼久,你說吧。」

  徐青山掐滅手中的煙,坐正身子道:「張總,我已經跟渠道又確認了一遍,如果湘泰股價低於32元,永鑫信託就會啟動內部預警程序。如果跌破30.5元,強制平倉的指令就會直接下達到交易室。」

  張雲起點點頭:「預警程序啟動陸遠舟還有時間周旋,擊穿30.5才能形成絕殺。」

  徐青山立馬道:「理論上是這樣的,但眼下湘泰已經公布重組消息,市場情緒已經被點燃,托盤資金非常堅決,僅憑我們手裡剩餘的籌碼,想要在短時間內做到這點,很難……」

  張雲起起身把手裡的份材料推到徐青山眼前:「有這份材料,做不做得到?」

  徐青山拿起材料,快速掃了幾頁。他的目光在某幾行數字和加蓋紅章的複印件上停留了片刻,立馬道:「做得到。」

  張雲起道:「找個可靠渠道,推出去吧。」

  徐青山點點頭,起身離開。

  次日,《經濟參考報》官網突然更新了一條頭條新聞,標題為《審計組即將進駐!湘泰藥業涉嫌隱瞞重大債務,多家銀行已啟動風險排查》。

  文章當中,詳細列舉了湘泰藥業為關聯企業提供的擔保明細,總額達九千萬元。並直指部分債務已逾期三個月,債權銀行已正式發函催收,擬申請資產保全。而發函催收的銀行,正是里津農商行!

  湘泰藥業虧損多年,存在債務問題並不奇怪,這篇報導真正致命的點,在於審計組進駐湘泰。

  一家公司在重組的過程中,只要審計組進駐,第二階段的行政審批流程,實質上就會被停掉。因為任何領導在審計報告出來之前,都不敢冒著帶病重組的風險去簽字批准,再加之確鑿的債務問題,這就意味著湘泰重組還存在巨大的不確定性,直接沖抵掉了之前的利好預期。

  這條消息一公布,本來狂漲的湘泰藥業股價如雪崩般坍塌,賣單鋪天蓋地,買盤瞬間消失。等到這一天的戰役結束時,湘泰藥業的股價從昨天的高點33.8元一路俯衝,最終收於31.2元。

  股價再次壓制至生死線邊緣!

  真正的生死較量發生在9月21日。

  這一天,雙方展開了近乎殘酷的籌碼肉搏戰。

  徐青山作為張雲起的操盤手,他手裡面還攥著近二十萬手籌碼,再加之市場情緒十分低迷,拋盤壓力巨大,有利於己方,他幾乎已經是勝券在握。

  徐青山分了一百多個帳戶,每個帳戶掛出的賣單均勻分布在30.8元到31.5元的每個價位上,像一片細密而堅韌的網,不斷消耗著托盤資金的買氣,緩緩地將股價向下磨。

  同時,拋盤有市場恐慌情緒的加持。

  《經濟參考報》的負面報導餘威十分強勁,不少中小散戶加入了拋售行列。在盤面上,除了徐青山有組織的網格式賣單,還夾雜著大量散戶的拋盤。

  然而,意外還是出現了。

  徐青山發現,每當股價觸及30.9元,他就感覺到陸遠舟那邊的買盤力量就會陡然增強,一萬手、兩萬手的買單不時湧現,將價格托住,甚至偶爾還能向上掃掉幾個價位的賣單,將股價短暫推回31.2元。

  一時間,多空在分時圖上畫出一條極度收縮的鋸齒線,成交量卻異常放大!每一個價位都在反覆易手,海量資金不斷湧入,卻始終無法形成決定性的突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到下午兩點,徐青山焦慮了起來,他預先籌備用於最後階段打壓的近二十萬手天量籌碼儲備,幾乎所剩無幾,但股價始終打不下30元的生命線。

  當然,他知道陸遠舟必然會在30元附近組織抵抗,問題是,他的這筆籌碼還只是導火線,真正的拋盤,是那些恐慌的股民們。


  按理來說,在這種「官媒負面+審計利空+莊家出貨」的多重打擊下,沒有任何單一力量能夠抵擋得了,但眼下的事實是,股價在30.9元附近,巋然不動!

  打不下30.8元,就無法真正威脅到30.5元的平倉警報線,更別說觸及30元的生死線!

  他們要敗了。

  不對,敗局已定!

  意識到這一點的徐青山腦門冒汗。

  他難以想像到張雲起看到這個將會是什麼反應,他甚至不敢打電話告訴張雲起現在他們的天量子彈已經消耗殆盡。他實在想不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他不相信永鑫信託會給陸遠舟無限彈藥,陸遠舟也沒有那麼多股票質押給永鑫信託!

  那問題究竟出現在哪裡呢?!

  想到這裡的時候,徐青山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他的臉幾乎貼到了屏幕上。

  他看著著不同周期的成交明細和買賣隊列圖表,很快就發現一個細節:那些來自永鑫信託常用的幾個主力營業部萬手大單出現的時間,總是在己方拋壓稍緩的間隙,精準而經濟,絕不浪費一分錢在無效的拉抬上。

  這種節制而精準的托盤,絕不像是絕望防守,而是在構築反擊的陣地!

  徐青山背脊都在冒汗了。

  再不敢遲疑,他立馬掏出手機打給張雲起。

  他一句客套的話都來不及說:「張總,現在盤面很詭異,明明有大量股民恐慌盤湧出,但股價打到31元左右的時候,卻非常堅挺,而且對方的承接很有章法,是在有策略地耗我們!對方這是在誘空!我還要壓上最後那點籌碼嗎?!」

  張雲起點點頭,只是還沒說話,他的辦公室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張雲起抬眼,就看到了陸遠舟。

  這是陸遠舟第一次來張雲起的辦公室。

  他興高采烈、志得意滿、趾高氣揚的,送給了張雲起一句話:「張總,你已經輸了。」

  張雲起放下了手機,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陸總這是專程來安慰我這個敗軍之將的嗎?」

  陸遠舟直接拉了張雲起對面的一張椅子坐下,表情姿態充滿侵略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阻擊我拿下湘泰藥業?」

  張雲起道:「這是明擺的事。」

  陸遠舟笑了,或許是他實在壓抑太久了,笑聲里很得意,甚至帶著一點猖狂:「實話告訴你,審計組7月1號進駐湘泰藥業的消息是我透露給你的。我知道你一定會抓住這次機會。因為如果是我,我也會抓住這次機會。」

  「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麼說也沒問題,但換一個詞或許更精準,請君入甕!」陸遠舟道:「我知道你查得到了永鑫信託的質押線,所以我給你這個機會,讓你押上一切來攻這裡。」

  陸遠舟笑了起來,身體前傾道:「張總,不管怎樣,我得承認你確實有魄力,有頭腦,押了全部身家,搞了幾個億資金,通過地下錢莊拖拉機式持倉,想通過阻擊我收購湘泰藥業的計劃,進而擊潰我的資金鍊!從而逼迫我轉讓錦兆實業剩下50%的股權,一舉全盤掌控黃興南路慶午商業步行街!這個策略非常有膽略。一般人早被你打崩了。」

  陸遠舟的表情已經猖狂到了極點:「問題是你遇到的對手是我,現在你還剩多少子彈呢?你借的股票還有二十多天就要還。但現在股價還在31塊以上,你的空頭頭寸的浮虧快十個億了吧?你怎麼補這個窟窿?拿什麼來還?!張雲起,劉銘德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

  說到這裡,陸遠舟站了起來,他直接對身後的蘇楠下達指令道:「立馬給我掃掉31元以上的所有賣單,不管多少,不惜一切代價。今天收盤,我要看到股價站在32.5元之上!三天之內,給我推到40元!」

  說完,陸遠舟雙手插兜,以一個志得意滿的勝利者的姿態轉身離開張雲起的辦公室,然而就在門打開的一剎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過頭,看著坐在辦公椅上面無表情的人,用一種輕慢到極點的語調說道:「當然,張總也可以求我幫忙的,不過我聽說當初劉銘德求你時,是爬進你辦公室的。我也想開開眼界,欣賞一下張總狗爬的姿勢。我的辦公室在錦兆18層3室,到時候,我會請雨菲小姐一起欣賞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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