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杏花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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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綏之十四歲那年,隨父親征戰沙場,卻因有奸細,中了裡應外合,誘敵深入的圈套。

  追擊表面上裝作不敵,殘兵敗將的敵人,故此,帶領一千多人進了沙漠深處。

  沙漠中,一千人被圍困八日,無吃無喝,靠著殺戰馬,飲馬血,到最後,馬也吃完了。

  為了活命,只能食昔日死去戰友的屍肉,卻將最後的糧草留給了綏之,又在敵人手裡頭,拼死護下了他。

  父親帶著人救出了他,卻因前線戰事連連失利,失了玉門,陽關,嘉峪關。

  眾人都道,是父親為了愛子心切,才班師回大營,可背後卻是陛下連連十二道聖旨連催父親不追窮寇。

  到最後戰敗,割地賠款,皆是父親背了罵名。

  顧晏之收回心神,將廢了的紙丟進廢紙筒中,沉吟片刻道:「你想去,便去。」

  京都局勢不穩,只怕還要有腥風血雨,綏之太過衝動,性子純善,容易被人利用。

  顧綏之顯得有些消沉,抬起頭,卻是強顏歡笑,「那我便,提前恭祝大哥和孟小姐永結歡好。」

  也莫要,忘記了蓮玉,不受寵,後宅的日子不好過。

  顧綏之恩了一聲,聽出了顧綏之話里的欲言又止,所有人都想叫他放手,便是跟了他多年的龐屹,包括自己的親弟弟……

  可是,遇到她之後,父親的腿疾好了,綏之不再噩夢纏身,甚至有勇氣面對多年前的一切,而自己,更是扭轉必死的結局……

  這一切的一切,又叫他怎麼放手?

  顧綏之見他臉色如常,欲言又止,心中幾番糾結,最終才道:「哥……今天的事,包括蓮……溫姨娘的事,我不會再過問了,我去了,你保重。」

  改口說溫姨娘的時候,心中還是猛的抽痛了一下。

  顧綏之不敢再待,他怕自己又說不該說的話。

  比如,他想問,既然她沒死,那她去了哪裡?

  他可能去找她?像是上次在碼頭找到她一樣。

  四寶跟著身後,心中嘆了一口氣,小聲勸道:「爺,咱們走吧……」

  顧綏之遠遠的望了一眼寒松院,大步流星轉身而去,再也沒有回望過一次背後高大古樸的院落。

  屋裡又恢復空空蕩蕩,顧晏之推開窗,抬頭望著天邊的一輪孤月,清冷。

  書房外面種了幾株早杏,花瓣隨著風,吹落一地,又隨著風的方向,有幾片偶爾不小心迷路的,吹落到他的衣袍上。

  粉嫩的顏色,在玄黑的衣袍上,顯得突兀。

  顧晏之捻起花瓣,一點點在指間碾碎。

  他叫人查了她進府之後的一言一行,心中不免感覺諷刺異常。

  她倒是有心,為一眾丫鬟婆子看病把脈,遇到可憐的,連診金都不收……甚是,對下人也總和顏悅色,自己何苦叫人栽了杏花來逗她一笑。

  左右,她倒是明月高懸,照拂世人,獨不照他。

  「叫人明日將這幾株杏花砍了。」顧晏之面無表情吩咐道。

  他又何必,如此費盡心思。

  喜歡,便關著囚著,將人鎖在身邊就是。

  瞻前顧後,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花瓣在他的指間,成為殘屑,只有一陣淡到極致的苦香被風吹散。

  第二天。

  府里花匠感嘆幾句,怎麼好的杏花,還是大老爺腿好了那幾日,世子爺親自吩咐,叫人摘最好的杏花在這。

  現在開得最好,怎麼好好的就要砍了。

  另外一個湊近,壓低聲音道:「你小聲些。」又左右瞧了瞧,見巡邏的還在遠處。

  才接著道:「沒聽說這杏花是世子爺為治好了大老爺腿的那個女子種的嗎,那女子好像會醫術,圖得就是杏林春滿之意,哄那女子高興呢……」

  「現在叫咱們砍了,背後的事,肯定不簡單著呢。」

  二人邊說著,樹枝發出陣陣顫,仿佛在驚叫。

  花瓣散落一地,最終成為殘肢,被人拖走,只餘光禿禿的樹樁。

  連每片花瓣都叫人細心的清理走,顧晏之被人簇擁著,走在前頭,淡淡掃過切口齊整的樁。


  隨即撇開眼去。

  書房之中,顧晏之落座在上首,剛從牢獄出來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項消瘦不少。

  他剛從牢獄出老,回府換了身衣衫,在下朝之後就來拜見顧總督。

  毛項起身對著顧晏之誠意十足的行了一禮,「多謝顧大人相助。」

  顧晏之只敲他一眼,卻是冷了臉色,「你不該來。」

  能做到錦衣衛指揮使的,也絕非是簡單角色。

  只一句,毛項就反應了過來,他著急了。

  「現在走也來不及,陛下想必已經知道,你一出獄,就來我這裡……」顧晏之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毛項卻是沉了臉色。

  「明日一早,你便同陛下請去指揮使一職。」顧晏之冷聲道,「請辭之後,再向謝道弗遞個信,說我耽於女色,在娶妻前,在外頭圈養小妾,私德有虧。」

  這本不是什麼大事,京中多少富貴人家,做得比這更過分都有,都是共識卻隱而不發。

  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天理人慾,哪個大戶人家男子娶妻前沒有個通房,便是小妾,打發了就是。

  何況顧晏之多年潔身自好,除了多年前退親的郡主之外,從未聽過有男女之事。

  但往大了說,便是私德有虧,被那些自身污糟使比這更過分的御史抓住,只怕要大書特書。

  話音剛落,毛項猛的抬起頭,他還不知道在今日早朝,顧晏之已經遞交了兩江巡撫的請辭。

  「為何?大人……」毛項欲要問。

  顧晏之三言兩語道出其中的厲害,「錦衣衛指揮使,要深得帝心,帝心在,你才能穩穩噹噹做住這個位置。」

  帝王的信任,是錦衣衛最大的儀仗。可毛項,已經失了帝心,想要重贏帝心,又何嘗簡單

  毛項看不清楚這一點,現在,自己讓他看清這一點,看似是交出權柄,將人推去陛下那邊。

  實則是以退為進,他尾大不掉,高樓虛空,必然崩塌。

  毛項捏緊了拳頭,顧晏之對他有恩,他雖不是什麼有情有義之人,卻也不想出賣顧晏之。

  何況,是他叫自己親自出賣,背後只怕有更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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