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天子逃亡,險阻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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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9章 天子逃亡,險阻重重

  劉協見耿紀是真心幫自己出主意,戒心也就進一步降低了,轉而真心求教對方。

  此時此刻,他是真的希望耿紀幫他指出一條更靠譜的逃跑路線。

  而耿紀也沒有含糊,他知道陛下對他的信任建立起來頗為不易。

  自己和韋晃,這兩年謀劃聯絡忠義、反抗曹操,也是如履薄冰,一直憤懣不平。現在機會終於到了眼前,自然要抓住。

  原本歷史上,耿紀和韋晃等人,是在鄴城發動了兵變,但他們沒有正規軍,只能靠各家的家丁臨時武裝起來,殊死一搏,最後徹底被曹操撲滅了。

  而這一世,曹操似乎已經不打算離開雒陽了,而此前哪怕曹操不在雒陽的時候,荀彧也是一直在的。有其他曹操陣營高層鎮場,在雒陽直接兵變的成功率幾乎無限趨近於零,他們自然也就不敢犯這個傻。

  所以這一世,耿紀韋晃等人一開始打的主意,就是「如果劉備軍靠近了,他們就找機會搶了天子突圍,找地方暫避,確保天子安全,躲過雒陽攻城戰,避免最後關頭被曹操劫持」。

  這個操作方向上,跟劉協自己的意圖,倒是不謀而合了。

  耿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便誠懇地向皇帝分析:

  「陛下應該知道,雒陽周邊,共有八關。雒南三關既然有徐晃巡防,關山險峻無法偷越,剩下的也就只有五個關了。

  其中西側的函崤之險,是通往曹操控制的關中腹地,陛下也說過絕不會在遷都去長安,自然可以不用看。同理,前往黃河上游的小平津,是通往河東的,也不用看。

  正東方和東北方,就剩下虎牢關、旋門關這兩座陸上關隘,以及登船渡黃河、順流前往下游的孟津渡。陛下要想與太尉聯絡,只能在這個方向上想辦法。」

  耿紀這幾段話,還算是鋪墊,希望幫皇帝梳理一下地理基礎。

  這些劉協倒也知道,所以很快就吩咐耿紀:「這些無須贅述,卿只說這正東和東北三關,具體該選哪一處,屆時可以躲避雒陽大戰的兵火。

  這些地方,似乎也不好走吧?而且朕聽說,宗伯在東邊的軍隊,距離雒陽還很遠,遠不如南邊從南陽郡北上的兵馬,距離雒陽不過百餘里了。」

  劉協這個擔憂,也是非常現實的。雒南三關雖然難走,但黃忠距離雒陽近呀!

  雒南三關以外的土地,都已經被劉備軍占領了。只要打破徐晃守的關,南線的劉備軍就直接進入伊洛平原了。

  但東線呢?那裡劉備軍可沒打到虎牢關外呢!

  過年之前,劉備軍在河南戰場的最後一件重大戰果,就是攻破了睢陽,隨後全占了梁郡。但在劉備軍面前的,還有東郡的濮陽,以及整個陳留郡。

  劉備要打穿濮陽,再攻破陳留,最後打到官渡、酸棗,才能摸到虎牢關。

  算下來,無論哪條路,至少都有二百五十里以上,遠的有接近三百里。這還沒算過了虎牢關之後、再到雒陽城還有二百多里地。加起來至少是四百五十里到五百里!

  (註:大致相當於現在的河南濮陽到鄭州原陽縣,或是從山東菏澤到鄭州中牟縣,這兩條路大約都是130公里。)

  這跟南線的全程僅僅一百多里完全不能同日而語,總里程相差了四倍!逃跑難度自然也是陡增。

  不過耿紀卻是深思熟慮過的,倒不是說他有多聰明,而是這事兒他已經籌劃了很久了。所以面對天子的擔憂,他誠懇地分析道:

  「陛下擔憂往東跑路途太遠,而且虎牢關同樣有重兵,難以偷越,周圍山勢也同樣險峻,這些臣也不否認。但往東跑,卻有幾樁獨到的好處,而那些困難,也不是不能克服。

  首先,眼下太尉的勤王大軍,在東線距離雒陽至少是四五百里,這一點確實不假。但臣估計,春耕農忙結束後,太尉就會在東線發起新的攻勢。

  想來陳縣已無利可守,那裡的曹軍肯定會很快不支。陳縣被太尉奪取後,曹軍在東部的防區將徹底割裂成南北兩塊,濮陽、陳留等地未必會死守到底。

  就算他們想死守到底,太尉也可以分兵繞過堅城,直撲虎牢關下,騷擾威脅。而曹操對於深入騷擾的敵軍,是完全沒法阻攔的,只能任由他們來去自由。

  所以到時候,太尉實打實控制的郡縣,與雒陽之間的距離,至少能比現在縮短一兩百里。如果其繞城而過的騎兵直撲虎牢關外,那麼他們距離雒陽,將縮短到只剩二百里,比現在的四五百里短了六成。


  到時候陛下往東跑所需轉移的距離,跟往南跑相比,也就沒有四五倍可以相差了,最多只相差一倍。」

  劉協聽了這部分分析,對於往東跑的靠譜程度的擔憂,果然緩解了一大截。

  一百多里和四五百里比起來,四五百里確實太坑了。但如果只是二百多里,那還是可以考慮的。

  劉協頻頻點頭,並不說話,鼓勵耿紀繼續分析下去。

  耿紀又說:「而往東跑,還有一樁好處,就是不一定要翻越雄關險山,而可以指望順流而下、走黃河水路突破!曹賊在陸上關隘、險山設防嚴密,但黃河河面上卻未必能徹底嚴防死守。

  更何況,太尉的水軍遠比曹操的水軍強,如果陛下有辦法送出去消息,請太尉派兵接應。到時候太尉的騎兵繞過濮陽、陳留堅城,不顧糧道直撲虎牢關外護駕。

  再以周瑜的水軍,沿黃河逆流而上,通過虎牢關以北的黃河河面,接應陛下。那麼,只要陛下能行到虎牢關以西的黃河河面上,後續就不用擔心了,就安全了。」

  劉協聽著聽著,眼神也不由亮了起來。

  原先他很茫然,覺得往東逃離曹操的控制區,是件千難萬難的事情。他完全摸不著頭腦,找不到思緒,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著手。

  但被耿紀這麼一拆解,把一個無從下手的大事,拆分成了好幾個分階段的小目標,這事兒看起來就靠譜不少。

  原來,自己只要能上船,逃上黃河河面,順流而下。

  然後,也不用真的從河面上突破曹軍在虎牢關以北的河面封鎖,他只要開船到虎牢關以西幾十里的地方,等著周瑜的水軍突破曹操的巡河封鎖隊,主動把天子接走就行了!

  這麼一看,水陸並行,最短只要走上一百五十多里,就逃出生天了!而且,不用經過任何雄關險隘,也不用親自打破黃河水面上的封鎖線!

  這事兒有搞頭!

  劉協的心,變得無比熱切,他從來沒看到希望離他那麼近。

  內心燥熱了許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最終劉協還是很快發現了幾個問題。

  不過這次他已經沒那麼頹廢了,而是擺出非常積極的心態,想跟耿紀探討、遇到問題解決問題。

  「就算只要水陸交替,往東行一百五十里就可能逃脫,那也不是容易做到的。朕又如何找機會、找藉口出城呢?又如何弄到船隻,在黃河河面上航行完這段路程呢?

  曹操不會輕易許朕出城的,就算出城,也不會放朕前往孟津渡這樣的港口要隘的。」

  耿紀聽到皇帝的這個疑問時,稍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一咬牙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此事倒也不難,臣和韋晃謀劃月余,幫陛下想到了一個出城的藉口,而且曹操肯定是會破例答應的。」

  劉協不由一喜,連忙說:「哦?卿速速說來聽聽!只要可行,卿便是大漢中興的功臣!朕許你將來必能位列三公!」

  耿紀已經是九卿之一的少府了,劉協要拉攏他全力賣命救駕,當然也就許諾了三公的榮銜。

  三公已經被曹操廢了,但是沒關係,劉備那邊還保留了三公。只要劉協逃出去,正式宣布恢復三公制度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耿紀這才說道:「陛下可以向曹操表示,願意立其女為皇后,但伏皇后新喪還不滿兩月,連斷七之日都沒到,其屍骨未寒,陛下可以說自己夜被夢魘所困,想要出城去北邙山祭奠伏皇后,然後再回來另立新後,以求心安。

  而只要陛下出城往北,到了北邙山,臣和韋晃作為幫助曹操勸陛下立其女為後的功臣,或許有機會隨行,負責監視、保護陛下。到時候,哪怕隨扈兵馬不完全由我們掌握,但我們至少可以找個機會,讓陛下偷偷溜掉。

  然後陛下就沿著北邙山中小道,以快馬快速往東奔逃,可最快速度抵達洛水與黃河交界之處,也就是成皋城西。

  到了那裡,陛下再想騎快馬逃跑,便不可能了,因為必須渡過洛水。但臣可以提前安排偽裝成民船的輕快小船,在當地提前隱蔽。陛下抵達後,立刻就登船,由洛水口順流匯入黃河往東再行數十里,就有可能得到周瑜接應——

  當然,前提是我們確實聯絡上了大宗伯,約定好了日期,周瑜也確實以水軍來接應,提前打破了曹軍在虎牢關以北的黃河河面封鎖線。」

  耿紀把他和韋晃商量了一個半月的計劃,徹底和盤托出。

  劉協越聽越覺得這事兒有戲,似乎完全照著執行,就真能逃出生天了。

  祭奠皇后伏壽、以求換個心安別做噩夢、然後才好安安心心立新皇后,這個出雒陽城去北邙山的藉口太完美了!

  不過,代價也是很沉重的……跟隨了自己十幾年的髮妻,被曹操害死了。自己最後居然要藉助髮妻之死,以祭奠她為名,才找到逃命的機會。

  他劉協,需要靠妻子的死來逃命!作為男人,實在是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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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忍不住想,要是皇后沒死呢?是不是自己就跑不了了?這些計劃,也就從頭都沒有可能性了?

  想著想著,劉協不由又傷感嘆息起來。

  耿紀見皇帝傷心上了,不由有些急切,連忙勸他趕緊做決定:「陛下!臣藉故支開左右,與陛下私聊,名義上是為了保全陛下的顏面,若是耽誤太久,曹操安排的近侍必然懷疑!此法可行與否,還請陛下儘快決斷,不可拖延了!」

  被這麼一提醒,劉協也猛然醒悟,覺得不能再優柔寡斷了。

  但是,他作為皇帝,也本能地反感臣下催促自己。這些年來,他已經潛意識裡形成了一種思維慣式:只要是催著皇帝做決定的,那都是欺君之臣。自古只有皇帝乾綱獨斷的,哪有做臣子的催逼皇帝的?

  加上剛才耿紀開出的條件,劉協多長了個心眼,突然就想到一種可能性:

  「嗯?耿少府,你倒是圖窮匕見得快,朕差點忘了,你肩負的使命,就是幫曹操勸說朕,立他的女兒為新皇后吧!原來是在這兒等著給朕設計呢!朕要行此策,豈不是要先答應『祭奠了伏皇后後,立刻就封曹操的女兒為皇后』!

  不會這才是你的目的吧!如果朕去了北邙山,也祭奠完了,最後卻沒找到機會逃脫,那朕回到雒陽之後,就要乖乖封曹操之女為後了!」

  耿紀原本也是一腔忠義,至少是一腔反曹的憤懣之心。沒想到皇帝到了決策關頭,居然這樣多疑了一下,頓時讓他如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他自問是冒著全家被族滅的風險,來護駕籌劃這事兒的,皇帝居然懷疑他的真實目的是「曲線幫曹家女封后」。

  太寒心了!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和韋晃,都是「曹操心腹、相府舊吏」出身,皇帝覺得他們可能是跟曹操一條心的,那也不奇怪。

  畢竟劉協被曹操玩弄於股掌之中那麼多年了,早就疑神疑鬼了。如果不是自己和韋晃一直表現得對曹操忠心,今天他也撈不到這個見駕的機會。

  耿紀不知道怎麼解釋,只是潸然淚下,長嘆一聲:「這種事情,是能開玩笑的麼?臣如果想討好曹操立功,敢拿這種事情來誆騙?

  臣已官至少府,何至於拿三族夷滅的危險,來博取官位上的更進一步?陛下的猜忌,實在令人心寒,就當今日之事,不曾發生過,也無不可!」

  劉協被他這番剖析一點,也意識到自己多疑了,對方如果只是想討好曹操立功,犯不著玩得這麼大。

  就算幫曹操的女兒立了皇后,那點功勞又夠耿紀韋晃等人撈多少好處?這點好處,值得開那麼大的玩笑、布那麼誇張的局麼?哪怕是假的,哪怕提前明著告訴曹操是假的,報備過了,也不至於。

  犯不著,利益和風險完全不成正比。

  誰會拿全家死絕掉腦袋的危險,來換事成之後升官一級半級的?而且又不是多有實權的官。

  眼見耿紀心灰意冷,想要辭別,劉協也終於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趕緊上前拉住耿紀,對其做了個土揖回禮,表示自己的歉意:

  「卿與韋司馬都是忠義之士,日月可鑑,朕一時多疑,卿切勿見怪。此事朕已有決斷,再無猜疑!請卿速速行之!後續但有進展,都可以假借另立皇后之事求見,到時候但以隱語與朕交談即可!」

  耿紀見皇帝都道歉了,自然也不會端著。

  作為皇帝,肯對臣下作個土揖,已經是極限禮遇,不可能指望皇帝對臣子作對等的時揖。

  耿紀也連忙表態,表示不敢當陛下重禮,陛下既然還願意相信臣下,他自然還會效力。

  今日時間倉促,再聊下去就惹人懷疑了,君臣趕緊結束密謀,然後劉協就讓左右那些曹操安插的近侍宮女重新回到近前服侍。

  而耿紀曾經屏退左右、跟皇帝私聊的消息,也早就在這場私聊結束之前,就傳到了曹操耳朵里。


  所以耿紀出宮之後,還得立刻去找曹操匯報。

  曹操還是那麼老奸巨猾,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只是跟耿紀隨口聊天,聊著聊著,就問起耿紀和皇帝說了些什麼——問的時候,曹操也絕不表露「我知道你屏退了左右私聊」這一點。

  而耿紀也不動聲色地主動交代了:「屬下讓陛下屏退了左右,給陛下留了點面子,說了些比較直白失禮的話,曉以利害,最後,陛下答應了另立丞相之女為皇后。

  屬下也是擔心那些權衡利害的話,讓左右聽了,會讓陛下愈發顏面掃地、導致陛下為了臉面不好答應。如今沒有更多人聽見,陛下保住了面子,才答應了。」

  曹操一聽這大事兒倒是辦成了,他女兒能當皇后,以後能更加全面地監控劉協。如此一來,耿紀找皇帝私聊這個小瑕疵,也就沒什麼好追究的了。

  只要自己的女兒當了皇后,以後皇帝的行蹤再無絲毫隱秘可言,皇帝想跟其他反曹的人接觸,絕對會被新皇后發現的。

  曹操最擔心的內外勾結渠道,即將隨著他自己女兒的上位,徹底堵死!到時候就能鬆一口氣了!

  曹操得意之下,也不忘又追問些細節,比如問耿紀、他到底是怎麼「威逼利誘」天子,才讓天子鬆口的。

  好在,這個問題耿紀早就想好了說辭,剛才也跟劉協最終對了口供——而且事實上也不用對口供,因為曹操面子還是會給劉協留的,將來也不至於去問劉協「當初耿紀到底怎麼威脅你的」。

  所以,耿紀把他準備的勸說詞說了一遍,曹操也就信了。

  最終,耿紀提到自己答應天子的條件、立新皇后之前,天子要去北邙山一趟,祭奠舊皇后。

  曹操聽了,眉頭皺了許久,覺得不太爽利。

  但一想到再橫生枝節推脫的話,自己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當上新皇后,如今前方戰事緊急,自己必須抓緊徹底掌控後方,不至於引爆隱患。

  「罷了,只要節兒當上皇后,天子那邊就徹底滴水不漏了,為了儘早實現這一點,就讓天子最後肆意妄為一次吧。」

  曹操最終還是一咬牙,答應了這事兒,允許劉協在伏皇后斷七之日過後(死後第七七四十九天),擇機出城去一趟北邙山祭奠。

  但是,祭奠完伏皇后回來,就必須立曹節為新皇后!劉協要是敢只祭奠不辦事,那就等著曹操更嚴厲的報復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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