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渡漢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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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1章 渡漢北伐

  諸葛瑾向張飛面授機宜、教他如何利用「曹操自封魏公」這一消息,假裝順勢轉移我軍的戰略目標時,劉備也在一邊旁聽。

  對於諸葛瑾的謀劃,劉備看上去並沒有太過驚訝的表現,但這絕不代表劉備不愛大漢、不以朝廷綱紀為重。

  只是因為,劉備早在半天之前,就知道了這個噩耗。張飛來之前,劉備就已經「伏睹朝廷陵替,綱紀崩摧,曹賊欺君,備心膽俱裂」過了。

  剛聽說曹操自封魏公時,劉備可是氣得拔劍砍了一張桌案,連眼睛都有些紅了。發泄過之後,才問諸葛瑾有沒有辦法立刻表態、報復曹賊。

  還是諸葛瑾謹慎,當時先勸住了劉備,說要從長計議,看看軍心是否可用,形勢是否恰當,劉備才暫時隱忍了下來。

  再後來,張飛匯報說攻城將士都打得怒氣上頭了,正好需要一個疏導的契機。諸葛瑾才最終確定、一拍即合。

  如今,既然一切已經說定了,「曹操封魏公」這個消息,也就沒必要在己方軍中再隱瞞下去。

  恰恰相反,現在需要讓劉備軍的宣傳機器火力全開,製造和引導將士們進一步的仇曹之心,醞釀上兩三天,再圖後計。

  請戰會議結束後,劉備按諸葛瑾的意思,首先就找來了關羽、黃忠和高順,跟大家通氣。

  如今荊北軍,除了已經知道消息的張飛以外,就數這幾人兵權最重。

  眾人聚齊後,劉備都不用醞釀情緒,便滿臉悲憤地嘆息了幾聲:

  「曹賊這廝,真是不做人!明明是他自己厚顏無恥,竊盜鼎司,覬覦神器,自封魏公,妄取九錫,如此狼心狗行,還要假裝三辭三讓,逼著陛下反覆下詔追著他封。

  矯詔矯到這種程度,自光武皇帝中興漢室以來,真是聞所未聞!桓靈至今的國賊,有哪個像曹操這樣不要臉了?董卓、李傕郭汜?他們有麼?連董卓都沒做過這麼不要臉的事情!

  陛下被曹賊玩弄於股掌之中,簡直比泥塑木雕都要悽慘!當年淪落在董賊手中時,陛下好歹還只是沖齡幼童,不甚知榮辱。如今陛下已近而立之年,被曹賊欺凌十餘載,還要再遭如此奇恥大辱!我輩身為人臣,豈不慚愧!」

  關羽、黃忠、高順聞言,第一反應確實非常驚訝,他們真的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消息。尤其黃忠和高順,平時只問軍務,劉備諸葛瑾也不跟他們聊天下大勢、朝政局面。

  見主公如此悲憤,他們也是個個義憤填膺。

  黃忠是荊州本地將領,所以他的第一反應,跟剛才張飛差不多,也想著利用這個士氣激憤的機會,趕緊強攻把襄陽拿下。

  只聽他越眾而出,激憤地請戰:「主公!時間難得,也別管什麼主攻、策應了,末將願與張將軍併力強攻破襄陽、殲滅于禁!向天下昭示討逆興漢的大業必能成功!」

  劉備見狀,連忙加以引導:「于禁已不足為慮,眼下我軍要針對的,是曹操!至少也是曹家人。只有儘快再痛擊曹家人一次,才能向天下昭示討逆才是大義所在。

  如今有曹仁近在對岸的樊城,還揪著于禁作甚?我命你們,這幾日在軍中多多宣揚曹賊的最新逆舉。同時,加快進度,把襄陽各門外都用長塹土牆徹底封堵。確保敵軍哪怕放下護城河上的吊橋,也無法衝出城來。

  再以水軍逼近襄陽北水門,在航道中投放鐵錐、大石以作暗礁,封堵襄陽城內水軍出城的航道。完成這一切後,確保于禁絕不可能突圍、絕不可能在後續作戰中增援到曹仁,我軍便可全力渡漢,直取曹仁!」

  眾將一聽,主公說的確實有道理。眼下這節骨眼,強攻襄陽不是不行,但見效畢竟還是慢。

  襄陽的堅固程度,人口錢糧,也都遠超樊城。

  那還不如把襄陽徹底堵死,讓于禁不能為害,然後儘快揪著曹仁痛揍。

  眾將連忙表示領命,隨後就各自回去營中部署宣傳工作,讓將士們進一步仇視曹賊,宣揚其惡行,同時加急趕工。

  ……

  此後三五日,劉備軍各營內,都反覆宣傳著曹操的劣跡。

  很短的時間內,各軍將士就都知道了曹操挾持皇帝、不要臉地自封魏公,還逼著皇帝給他加九錫——

  曹操在最後接受魏公封號的回表中,婉拒了九錫里三項給他本人的禮遇,只接受了另外六項給他曹家祖宗的。但這事兒,劉備陣營在宣傳時,當然沒必要提了,這也不算是黑曹操。


  曹操最後那點遮羞布,那點做作,當然只能在曹操陣營自身的勢力範圍或者說占領區里宣揚,讓己方軍民儘量相信。

  至於敵對陣營的占領區,肯定是不會配合曹操的宣傳的。

  而且,劉備軍在宣傳的時候,還特地加入了一些合理懷疑的細節。

  比如,諸葛瑾專門寫了一些材料,甚至還讓人編成類似於段子的東西,在軍中傳唱,大量補足曹操自封魏公的細節。

  曹操確實作秀「三辭三讓」了,但具體是怎麼辭的呢?辭了之後,皇帝劉協那兒,是不是真心立刻再降詔求著曹操接受呢?這裡面的細節,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也沒人知道。

  這就給了諸葛瑾發揮合理懷疑、推演戲說的操作空間。

  在諸葛瑾細化出來的段子裡,描述了很多偽侍中郗慮、各種威逼皇帝,甚至拿皇帝身邊人要挾皇帝的橋段,說得繪聲繪色,如同親見親聞。

  負責往來傳旨的鐘繇,還有留在許都的某些荀家人的舉動,也都在諸葛瑾的合理推演範圍內。

  這些推演、描述,目的自然是為了最大化剝開曹操三辭三讓的虛偽。

  讓曹操為了「絕天下之謗」而做出的種種努力,儘量被無效化。至少在劉備控制的地盤上,完全起不到欺騙作用。

  要不是這個時代還幾乎沒有什麼戲劇藝術形式,諸葛瑾都恨不能寫幾個台本,來渲染這一系列惡行中曹操的一舉一動了。但現在,也只能編些便於普通人口口相傳的段子、民謠,僅此而已。

  宣傳方面的工作,開展得如火如荼的同時。劉備軍對襄陽城的圍困和封堵,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九月中旬的後半段,張飛和關羽、黃忠的部曲,合力加速趕工。

  襄陽城頭的于禁,一開始發現劉備軍的攻勢終於稍稍放緩了。

  當時他還趕緊召集諸將、分析討論,最後得出結論說:

  劉備軍肯定是被前幾天連續猛攻的傷亡給嚇住了,不想再花那麼大的代價強攻,所以我軍長期守住襄陽、以待變故的戰略思路,是非常有希望的。

  于禁這番分析說出來後,最初兩三天裡,確實讓守軍的士氣稍稍回升了一波。不少人真覺得劉備放緩進攻,是因為怕了,不想付出太大代價。

  但是,這種樂觀,只持續了不到三天。

  隨著劉備軍施工進度進展迅猛,明眼人都看出不對勁了。

  原本,劉備軍並未把襄陽城所有城門都完全堵死。

  他們只是在各門外紮營,然後在未來打算主攻的幾座門附近、布置藤盾破壞鹿角、填塞護城河。

  但是最近,劉備軍開始對所有城門外,進行無差別的封堵了。哪怕是原本沒打算強攻的門,也沒有放過。

  只要是襄陽城上能放下吊橋的城門、守軍有可能通過吊橋出城,那麼劉備軍就在吊橋對岸的方向,修一道半徑一百五十步的弧形土牆。

  土牆能一直延伸到護城河邊,每每修到逼近河岸的位置時,因為已經進入了城頭弓弩手的射擊範圍,所以于禁還會命令守軍放箭壓制敵人、遲滯敵人的施工。

  不過張飛黃忠等人也不甘示弱,每次施工到危險地帶時,都會集中更多的弓弩手和投石機,跟城頭互相對射。

  而負責運土築牆的士兵,也都背負著大盾,防箭工作做得很到位。

  在這種對射消耗中,于禁完全沒占到便宜,也死傷了不少弓弩手,士氣進一步低落。

  于禁眼看著所有城門吊橋外的出路,漸漸被嚴絲合縫封堵徹底,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擔憂。

  他麾下的部將們,也都發現了問題,便找到于禁求教:

  「於將軍!劉備放棄強攻,卻改為如此死死圍困,究竟是何原因?是真要徹底堵死我們突圍的出路,還是虛張聲勢,為他們不敢再強攻找個藉口?」

  肯這樣問的,其實還算是比較楞、頭比較鐵的部將了。

  換個心思活泛一點的,直接就在內心默認劉備軍是想堵死他們了,壓根兒不用考慮第二個選項。

  于禁當然也知道部下的心思,所以只能裝鴕鳥。明明他自己內心也覺得,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不大,但為了安慰下面的人,他只能口口聲聲反覆強調:劉備就是在虛張聲勢。

  到了九月十九這天,劉備軍的封堵措施,也終於亮出了一招最新的戰術,而這一幕落到于禁等人眼中時,也是讓他們愈發驚疑不定。


  原來,就在這天清晨時分,于禁發現,居然有劉備軍的水軍戰船,趁夜摸黑來到襄陽的北水門外,然後往航道口投下大石頭和蒺藜狀的四叉鐵錐。

  這種作業持續了大半個時辰,直到天色微明時敵船才撤出城頭床弩和投石機的攻擊範圍。

  于禁聽到消息後,立刻趕到襄陽城北門,親自眺望,結果只看到敵船撤走時,最大的那艘龍骨鬥艦頂部,飄著一面「陸」字的旗幟,還有「韓」字戰旗。

  「韓?莫非是江東降將韓當?陸?這陸又是何人為將?為何不是高或者陳、田?」

  于禁看到旗幟時,還微微一愣,他跟關羽軍交手也有個把月了,也知道關羽帶來的徐、揚援軍有哪些主要將領領兵,此前並沒有看到過陸字旗號。

  于禁麾下的部將也都不知道陸字代表誰,最後還是一個被蔡瑁留在襄陽的荊州降將,似是想起了些什麼,為于禁解惑道:

  「於將軍,莫非是曾被劉備封為南海郡守、橫海將軍的陸議?若是此人,恐怕水戰之能,更在陳到、田豫之上了。」

  「聽說此人在南海經略多年,追擊士燮與交趾賊,建功頗豐。後來張飛調集荊南與交州諸將入川增援劉備時,陸議也當過參軍。如今定是帶著張飛的後隊人馬,一併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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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個說話的荊州降將,對劉備陣營水軍將領的了解程度,顯然更在于禁之上,連猜帶蒙倒也猜得還算準。

  張飛此次帶領平蜀軍隊回援荊州,確實帶了韓當、陸議。只是陸議在此前平蜀作戰中,扮演的是參軍的角色,所以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親自獨領一軍了,之前張飛的部隊也沒那麼多水戰要打,也用不到陸議親自下場。

  如今甘寧、周泰、蔣欽都留在蜀中,關羽此前帶來的部將,水戰都不是很強。

  所以張飛來了之後,張飛那些長於水軍的部將,在短短几天磨合、適應水文後,就接過了封鎖漢水制河權的任務。

  于禁了解清楚敵軍水軍帶兵將領的情況後,更是完全沒有脾氣了。

  他已經知道,敵軍絕對有實力、把他完全封鎖在這襄陽城內。

  就在于禁內心悲涼時,敵軍船隊在旗艦退出城牆上床弩射程之外後,忽然集結上千水兵、對著城頭齊聲吶喊。

  「于禁小兒!昨日聽聞曹逆自封魏公,天下痛憤!我主要北上攻破樊城,拿曹仁的首級祭奠,才能聊慰天子所蒙羞辱!

  爾等無能之輩,屢戰屢敗,坐困孤城,不過癬疥之疾,我主暫時沒空跟你計較!所以,就先把你徹底封死堵死,騰出兵馬另做他用!待我軍北渡漢水,攻下樊、宛,再來取你狗命!

  曹賊在漢北的戰局,不日便將危殆!到時候你若是非要找死、出城增援曹仁,那就儘管試試!且叫你知道我軍封鎖漢水的手段!」

  陸議撂完狠話,也不多停留,順流飄然而去。

  曹軍根本不敢開水門派戰船追擊,何況陸議才剛剛在航道上下了不少人工暗礁,貿然出擊觸礁的話,士氣就更低落了。

  于禁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裝完逼就跑。

  他身邊的部將,也不由惶惶,眾說紛紜:

  「於將軍,你覺得這陸議所言,倒有幾分真假?劉備真是因為丞相自封魏公,就不管不顧直接渡漢北上、尋找朝廷主力決戰了麼?」

  「他們如此封堵我襄陽,我軍好像真沒法衝出去了。緩急之時,也再難和曹子孝將軍互相援護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跟曹子孝將軍互相援護?要我說咱能各自依託堅城死守就不錯了,就算對得起朝廷了!還管什麼別的。」

  于禁連連呵斥,制止大家胡言亂語。但他心裡也清楚,這個軍心已經徹底不可用了。

  沒人會再覺得劉備是不敢強攻,大家都信了劉備是性情中人、一怒之下直接去找曹操的麻煩了。

  于禁心中也不由被植入了一個念頭:劉備如此直來直去,一心盯著『逆賊』打,真要是丞相的主力,都在劉備面前吃了虧,到了那天,我還守什麼守?

  當然,這個念頭,如今還只是深埋在潛意識裡。

  于禁自己都不敢經常去想,甚至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會被自己嚇到,然後連忙轉移注意力。

  但只要外部誘因合適,這種種下了種子的念頭,遲早會萌發、野蠻滋長的。


  ……

  劉備軍做好了徹底封堵死于禁的準備工作,杜絕了于禁後續增援曹仁礙事的可能性。

  然後,諸葛瑾還讓劉備留下了兩萬荊州兵,以及黃忠,負責監視這道封鎖線,以策萬全。

  畢竟封鎖線是死的,光有防線不留兵,肯定盯不死于禁。防線的作用,只是讓封堵工作所需的兵力大大減少。

  原本劉備軍可能花七八萬人圍襄陽,防線完成後,最多留兩萬就夠用了。

  士兵人數可以比城內的守軍還少將近一半,也不用占用精兵。

  能節省這麼多人力,也算是不小的增益了。騰出來的五六萬人,以及原本尚未投入戰鬥的部隊,就都能分批北渡漢水,尋求曹軍決戰。

  劉備軍北渡漢水的部隊,主要包括關羽帶來的五萬人,還有張飛帶來的五萬陸軍、兩萬水軍。

  之前歷次鏖戰中戰損的缺額,劉備也都用他直領的嫡系部隊補足。所以北渡漢水的總兵力,達到了驚人的十二萬人。

  劉備自己直屬的剩餘兵力,還能繼續留在漢南,維持戰線,確保後方補給和支撐點,也是有備無患。

  如果曹軍不來增援,那就讓關羽和張飛圍攻曹仁守的樊城。

  反正曹仁姓曹,能圍殺曹仁的話,哪怕曹操本人當縮頭烏龜,也夠打曹家的臉了。到時候曹操「乘勝封公」的舉動,就會淪為笑柄。封公行為帶來的威望上升,也能被徹底打消。

  十幾萬人渡過漢水,還要轉運糧草到北岸,自然也需要幾天的時間——因為關羽和張飛手頭的戰船,也就一次性同時運載三四萬人。

  十幾萬人光運人就得跑三四趟,如果再要運物資、紮營所需的帳篷,累計跑上七八趟甚至十幾次,都是正常的。

  所以渡河工作,前前後後就花了三天時間,然後才在北岸扎穩營壘。

  劉備軍渡河的過程中,曹仁也頗感意外,因為他沒想到劉備會在還沒打下襄陽的情況下,就直接渡河連樊城一起打。

  所以曹仁一開始也試圖叫蔡瑁出陣,率領蔡家的水軍,在漢水河面上嘗試攔截。

  蔡瑁被逼得無奈,硬著頭皮出戰了一次。

  結果撞上了陸議、韓當率領的護航戰船,雙方在漢水河面上鏖戰了一番。

  過程實在是無可贅述。

  因為蔡瑁在戰船、裝備、技戰術水平、士氣、將才,五大方面都被陸議、韓當絕對碾壓。

  這種情況下,等待蔡瑁的只能是一場徹底到不能再徹底的慘敗。

  蔡瑁派出參加水戰攔截的人馬,折損大半,傷亡被俘達四千餘人,被擊沉擊傷繳獲戰船百餘艘,徹底退回樊城當了縮頭烏龜。

  樊城也被敵軍兵力城下的告急文書,再次雪片一樣飛向宛城、飛向許都,很快送到了曹操本人案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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