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享受萬民供奉,便要救萬民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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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州深夜的寒風如刀子一般剜心刺骨,陸昭一路策馬飛馳,吹得臉頰生疼。

  馮家府倉之外,玄甲軍埋伏在外。

  陸昭於軍陣前勒馬迴旋,掀下斗篷的剎那,那嚴陣以待的刀鋒皆收了回去。

  「五殿下怎麼來了?」

  詢問之人是綾光,她站在眾人身前,詫異問道。

  寒風吹得陸昭髮鬢散亂,於這曠野之中更添了一份凌亂而勃發的美艷。

  她問道:「蕭煜呢?」

  「殿下帶人潛入府倉,已經快到約定的時辰了。」

  話音剛落,她頓時感覺到身後傳來幾人的氣息。

  陸昭回身望去,只見幾道黑衣身影在天際盡頭若隱若現。

  「駕!」

  她揚鞭而去,衣袍翩然鼓盪,高大的赤馬在大片月光下踏破一路塵煙。

  遠處蕭煜望著策馬而來的熟悉身影頓了頓,他將那心事重重的模樣收斂了幾分,但微微發紅的眼尾,還是被陸昭一覽無餘。

  她從未見過蕭煜這般模樣,一時愣在了原地。

  蕭煜若無其事地問道:「出了什麼事?」

  他了解陸昭,若不是有什麼要事需得及時稟報,是不是冒險親自趕來此處的。

  陸昭定了定神,眼下比起蕭煜的情緒,自然是外敵或將來犯的情報更重要一些。

  她肅然道:「借一步說話。」

  即便跟在他身邊的玄甲衛都是心腹,但涉及軍機,也不得不謹慎再謹慎一些。

  蕭煜挑眉,「那我上馬?」

  陸昭聞言遲疑了片刻,便一臉嚴肅地朝著馬下人遞過一隻手。

  蕭煜見她竟然真的應允,不由得輕笑了一聲。

  平時挑逗幾番便也罷了,此刻當著玄甲軍的面,小姑娘的名節還是要的。

  他勾著唇角不語,慵懶地踱步上前,牽著馬繩走了。

  陸昭一頓,「九皇叔不上馬?」

  蕭煜身姿頎長,站在身旁比馬背還高出了一個頭。

  皓月傾盪之下,他輕輕搖頭,笑意淺淺,眸中盛著一汪瑩光,視之讓人心旌飄搖。

  陸昭盯著那英姿勃發的背影,任由蕭煜牽著韁繩往西南方走去。

  不出幾步,隨行的暗衛已不會聽到兩人的談話了。

  陸昭沉聲道:「馮家從大梁倒賣軍火,那與之往來頻繁的常氏富商,定然絕非什麼善類。我猜測常氏做這勾當進展得如此順利,是得了大梁皇室的授意。」

  蕭煜聞言眉頭一皺。

  多年混跡官場,又經常同大梁人打交道,那敏銳的嗅覺幾乎讓他一點即通。

  「你是說大梁順水推舟,想要在大越內亂之時乘虛而入?」

  陸昭搖搖頭,「不止如此,若是從一開始,陸彥為奪皇位,和大梁外敵相勾結……」

  陸彥身在殷城已經被高楚的消息證實,如今想來,當時馮府後院馮雲青身側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陸彥不錯。這種猜測,已有五六分可信。

  蕭煜眸色沉了沉,「若是如此,朝廷和越北,都要有所準備。」

  「來之前,我已往定京急發了一封秘奏,越北那邊就要靠九皇叔了。」

  蕭煜思索片刻,抬起頭:「一旦越北軍備戰,不論消息封鎖得多麼及時,也終究會被人察覺到風吹草動。府倉的證據已經在手,此刻打草驚蛇對於大局而言雖無大礙,卻有可能影響你的安危。」

  荒郊寒風烈烈,馬上人鬢邊發迎風亂舞,身姿卻巋然不動。

  陸昭輕哂:「我的命,和大周百姓的性命沒有什麼不同。」

  聽著那些將自己稱為「禍國妖女」的征討,她的確有一瞬恨過那些未知全貌便施以口誅筆伐的愚民。

  但歸根究底,錯在刻意隱瞞事實的新皇與太后,並非百姓。

  享受萬民供奉,便要救萬民於水火。

  生為大越公主,即便在她最落魄時,也不必像流離失所的孩童般乞討街頭、冬斃風霜,因此,她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九皇叔,我需要有人值得我託付後背,而不是將我鎖在溫室之中嬌養,現在如此,以後若是遇上危難之時更是如此。若是能使兩國百姓免於戰火,我甘願以死相換,不必擔憂什麼安危。」


  眼前人亂發之後眉目英烈、眸光熠熠,蕭煜怔了一瞬,隨後垂頭笑了一聲。

  陸昭的確是這樣的人。

  所謂的保護,是能讓她放心大膽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非躲在誰的羽翼下遠離一切威脅。

  蕭煜向遠處招了招手,尋影一溜煙跑了過來。

  「傳信許將軍,越北異動,讓他們做好隨時發兵涼州的準備。」

  尋影一愣,連忙道:「是!」

  看著他的身影遠去,蕭煜的手搭上韁繩,望遠處玄甲軍鐵胄生光。

  接下來是一場硬仗,即便消息稍有錯漏,落下的棋子當中有一枚出了問題,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蕭煜凝眸道:「本王不會讓殷城重蹈覆轍。」

  陸昭望向他寒光乍破的眼,心中閃過一個猜測。

  「九皇叔有心事,是為了當年的蕭家一案?」

  那多次輾轉於心中的疑問不知為何就順理成章地問出了口。

  蕭煜並不意外,只神色如常地說道:「蕭家軍當年的兵器被人動了手腳,而當年掌管兵器運送之人,正是馮家。」

  陸昭心中一驚。

  九皇叔是當年殷城一戰的親歷者,縱然那時尚是孩童,但讓他耿耿於懷了這麼多年,此事不會有假。

  兵器被動了手腳,直到如今卻都隱而不發,想必是那一場大火,抹去了所有的可疑之處。

  而馮家作為涼州首富,已經四代屹立不倒,和他們做過交易之人遍布大越,要查起來自然是盤根錯節、魚目混雜。

  蕭家作為戰功赫赫的大越將門,又是先太子一黨,若說有誰想將矛頭指向蕭家,朝中是屈指可數的。

  蕭煜作為蕭氏滿門的唯一血脈,彼時想要生存下來已是不易,若是再直接將兵器一事揭露,一是手中沒有證據,二則會更讓自己如履薄冰。

  「九皇叔懷疑馮家背後是何人?」

  「世家,」蕭煜冷然道,「裴家府庫中私藏的兵械,我曾懷疑與馮家有關,但是最後並未查出實證。」

  陸昭垂了垂眸。

  徹查涼州稅案時,她曾想過蕭煜為何要接這燙手山芋,如今想來,大概是和蕭家之事有關。

  馮家做這些殺頭的生意冒了極大的風險,自然背後的靠山也數不勝數,不是那麼好連根拔起的。

  裴家的兵械按計劃被吞入了京城齊家掌管的兵部,涼州的齊家舊部如今又在倒賣軍火,看來陸彥是必反無疑了。

  需給林蘊秀送個消息,讓定京那邊準備動手。

  陸昭聲音陰冷,緩緩開口:「這次,他們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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