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寧妃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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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看著庚帝肅穆起來的神情,唇角輕彎。

  上一世,她靠著提拔內府女官聯繫起宮門內外,幾年時間結識的朝臣不計其數,這方法陸昭比誰都明白。

  拿捏朝堂的方法有太多,此刻,不必再繞這一條遠路。

  庚帝思忖著,打量著她,「你既來找朕,可是已經有了應對之法?」

  「有。」

  她平靜反問道:「陛下可知,國子監女學為何會出此亂象?」

  女學開辦已有五十餘年,為何從前不曾被世家利用,如今卻有人借題發揮呢。

  陸昭雖只點到為止,那精明的帝王卻是瞬間瞭然。

  是因為他開了陸檀被破格錄入的先例,京中高門行事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父皇,朝堂之上,牽一髮而動全身。」

  她似是在說陸檀錄入國子監一事,又似是在言其他。

  陸昭平靜道:「女學對世家而言雖有用處,但在此關頭已顯得無足輕重。若是此時開了整改女學的口子,來日順藤摸瓜,改革舉仕制度,便可少一些阻力。」

  世家忙於涼州稅案,無瑕顧及什麼國子監女學。

  稅案只可動搖一族,而舉仕之制,卻是能撼動根基、刨根問底的。

  庚帝看向她,眸光顫動。

  陸昭忽而起身一跪,蒼白的面色中滿含堅定,不禁讓人信服。

  「此事不宜大張旗鼓,若是父皇信得過兒臣,兒臣願擔此任。」

  朝中願和世家作對之人本就挑不出幾個,加上能插手女學之事、又有變法之魄力的,除了眼前的陸昭,又有何人?

  「兒臣自知資質尚淺,不足成事,願與國子監謝、韋二位大人共謀。」

  謝柏儒、韋明城皆是忠志之士,聰慧善謀,不至於在策略上出現差錯。

  而她公主之身,經選試與長寧巷一事,在京中已頗具盛名,加之皇命,不怕法不從、令不行。

  庚帝雙眼凝了凝。

  他這個女兒有成大器之資,雖不比皇子可繼承大統,也該好好鍛鍊才是。

  庚帝緩緩回身,坐於案前。

  他沉吟片刻,忽而提筆,寫下一紙任狀。

  「朕允了。不過你這幾日需安心養病,陳明變革之法,朕給你上奏之權。」

  陸昭一頓,「多謝父皇。只是……兒臣還有一事請求。」

  「何事?」

  「國子監學子林蘊秀素有才名,對女學之事見解獨到,兒臣請求父皇准她入宮廷內府為官,輔佐兒臣整治國子監不正之風。」

  「林蘊秀?」

  庚帝微微皺眉,一時覺得此名有些耳熟。

  陸昭解釋道:「是先蘇州太守林宗江孤女。」

  他聽到「林宗江」三字,反應了過來。

  「林家功勳卓著,只那些賞賜,本就委屈了她,便隨你吧。」

  帝王最愛勞苦功高,卻又不可能危及皇權之人,僅剩一遺世女的林家便是最好的例子。

  好生對待,可得賢名,陸昭早知他不可能拒絕。

  「永寧的事,過幾日朕會打理,」他眼中閃過轉瞬即逝的寒光,「重華宮朕會調禁軍守著,出宮後隨身護衛,以免再生是非。」

  「多謝父皇。」

  永寧公主陸檀,被國子監破格錄取,乃是陛下授意。

  只要她這個特例在女學一日,改革便永遠無法服眾。

  至於庚帝該如何化解自己親手鑄就的錯誤,陸昭隱隱能夠猜到。

  婚事,是捆綁一個女子最好的枷鎖。

  前世的寧妃,和眼前的父皇,都十分明白這個道理。

  只要成婚,她就會一心為裴家、為陸漣效力,陸檀便可順理成章地無法再入國子監就讀。

  不論是無人在意的野草,還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嫡出公主,生在帝王家,在權謀鬥爭面前,都無一例外是可以隨手犧牲的棋子。

  陸昭心中生起一股寒意。

  但,陸檀的機會本就是占了旁人的,更何況朝堂上腥風血雨,她沒有閒心對一個本就不懷好意的人施以援手。


  「你昏迷時,寧妃心疼得幾夜難眠,多次向朕請求撫養,你意下如何?」

  陸昭故作遲疑,隨後露出一臉恭謹的模樣,淡淡垂頭。

  「兒臣出生當日,先皇后娘娘難產而亡,後又遇重華宮大火、姜氏巫蠱之禍,民間多有傳言說兒臣是不祥之人……寧妃娘娘信神佛又喜清靜,兒臣實在怕擾了娘娘的福澤。」

  庚帝聽罷眉心一擰,「荒唐!你身上流的是大越天子的血,怎會不祥?」

  陸昭看著他此刻正義凜然的模樣,心中有些發笑。

  若非十五年來他都對這不詳之言深信不疑,自己也不會任人欺凌,連父皇的面都見不著一次。

  她再抬頭時眸中含淚,我見猶憐。

  「兒臣實在不願寧妃娘娘沾染惡名,還請父皇答允兒臣吧。」

  庚帝心中酸楚,片刻後,嘆了口氣。

  「好吧。」

  ---

  重華宮內,陸昭剛踏入了宮門,便見寧妃腳步匆匆迎了過來。

  「端陽這些日子受了好多苦,快讓本宮看看。」

  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形容憔悴,眼下烏青,乍一看倒真是位菩薩心腸的好母妃。

  陸昭頓了頓,眼中瞬間便盈滿了淚水。

  「寧妃娘娘。」

  她病弱無力地伏了伏身,身前人緊忙上前,拉住了自己。

  那雙手,曾無數次輕撫過她髮絲、替她曳緊被子,卻也在聖旨中加蓋太后寶印,一盅鴆酒親自斬斷了那所謂的母子深情。

  眼前,寧妃含淚的神情與前世別無二致,她淒聲道:「好孩子,不必多禮,天寒地凍的,我們進殿說話。」

  陸昭強忍著心中不適,只裝作乖順,攜手與寧妃入了殿門。

  正堂桌案上擺滿了廣春宮送來的補品,蘇嬤嬤站在一側,望著她雙眼通紅。

  「端陽在宮中向來無人問津,也只有寧妃娘娘,還如此記掛著兒臣。」陸昭嗓音微啞。

  寧妃坐在她之側,輕拍她的手背。

  「宮中人心險惡,從前是我豬油蒙了心,竟沒看出他們……如此歹毒。」

  陸昭輕輕皺眉,好似不解。

  「他們?」

  寧妃望向周遭下人,眼神意味深長。

  陸昭立刻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

  等宮人們都退了下去,寧妃拉著她的手又緊了一分,她壓低了聲音道:「傻孩子,你當真以為長寧巷一事是意外?」

  陸昭眸光一頓,她怔了片刻,忽而恍然大悟。

  「娘娘的意思是……」

  寧妃點點頭,眼神垂了下去。

  「你自小在宮中不問世事,自然不知朝堂中的關聯,你得罪了孫家,先殺你的人自然大有人在。」

  陸昭渾身顫了顫,一時間臉色慘白。

  她望向寧妃,慌亂道:「這怎麼辦?兒臣無權無寵,怎麼世家偏偏要置兒臣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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