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陳醫生你,長好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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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徊這天夜裡在寧緋家門口站了很久,手裡拿著寧緋給他的份子錢,頭一次覺得這十萬塊有那麼沉。

  明明十萬這個數字在他的人生里根本不值得一提,可是有些時候紀徊總覺得,這十萬塊就像是一道天塹,寧緋不會走過來,而他也跨不過去。

  回去的時候紀徊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不停地想,想當年如果不那麼心存警惕和防備,爽快地把十萬塊轉給了當時問自己要錢的寧緋,他們兩個的結果會怎麼樣。

  「不會變的。」

  深夜接到了紀徊來電的裴璽,看著隔壁自己妹妹沒有熄燈的房間,嘆了口氣。

  紀徊停頓了一下,問他,「什麼不會變。」

  「我說,哪怕現在的你這麼痛苦,回到過去,當初的你還是會做出和那個時候一樣的選擇。」

  紀徊的心震了震。

  「人是無法出逃自己曾經造作的歷史的。」

  裴璽壓低了聲音,「紀徊,你敏感多疑自私冷漠,哪怕再愛寧緋,也始終會保持著對她的懷疑,當時寧緋問你要錢,其實不是她做錯了什麼,反而是你應激了。」

  你應激了。

  「也許你從最開始就覺得寧緋是因為錢和你在一起的,只是後面的寧緋在你眼裡表現得那麼真誠,你又開始期盼著,寧緋和別人不一樣。」

  紀徊對任何人都有懷疑,他從來不相信他人,包括自己的親生父母。

  「這樣的你才會做這樣的事。」裴璽說,「我一點都不意外寧緋跟你要錢以後你和她分開了,因為這才是正確的,或者說,這才是你做得出來的事情。」

  紀徊的認知路徑里沒有將心比心。

  「如果你在那個時候停下來問一問寧緋遇到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那就不是你了。」

  裴璽低笑了一聲,這笑聲就跟巴掌似的抽在紀徊臉上。

  「寧緋有……難言之隱?」

  「不然呢,過去這麼久你不會還在騙自己,寧緋只是想撈你十萬塊吧。」

  裴璽看著天花板,「你不是一直在想方設法希望寧緋再問你要一次錢嗎?你內心祈求著這段情節能夠重來一次,或許你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但是紀徊,你愛一個人的方式里,投射著你是怎麼愛你自己的。」

  裴璽在紀徊看不見的地方搖了搖頭,「你對自己都是這樣毫無後路的,你又怎麼可能會給寧緋留後路呢?你大腦里根本沒有『去理解別人』的認知,難聽點說,要你去理解一個人可能是有難言之隱這種事情對你來說都是強人所難了。你根本就不會有這種念頭,這種念頭只有有良心的人才有。」

  紀徊沒良心,他不僅對別人沒良心,對自己也沒有。

  他良心在小時候就被消磨完了,剩下的所有特性都是為了活下去而留下來的。

  裴璽說完這些,紀徊在對面已經沉默了,不說話了。

  「有一說一,寧緋能陪著你這麼久,就算是真撈十萬我都給了。」裴璽對紀徊道,「你現在給,我都感覺是羞辱她了。」

  紀徊啞著嗓子說,「現在她給了我十萬。」

  裴璽拿著手機愣住了,「什麼意思?她給你錢啊?」

  「嗯,說是隨禮,隨了十萬給我。」紀徊扯了扯嘴角,「哈哈,真有本事啊她。」

  偏偏是這個諷刺的數字,成為了扎回來的迴旋鏢。

  裴璽鼓了鼓掌,「那確實挺有本事的。沒點本事你也不會這麼迷戀她不是嗎?」

  紀徊說,「我迷戀她?」

  「沒有嗎?」裴璽說,「是我誤會你了?」

  紀徊呵呵冷笑兩聲,「別噁心我。」

  「你現在覺得噁心,回頭溫樾和她在一起了,你哭都找不著地方。」

  裴璽嘿嘿地笑著,「那天校友會你走了以後,溫樾的爸爸來了。」

  紀徊表情一變。

  「溫伯父看起來還挺滿意她的,知道在場有人看她不爽,領著自己一群老夥計來給寧緋撐場子,還當面問了,寧緋要不要來他溫家。」

  紀徊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了,聲音都急了,「這種事情你怎麼不早說?」

  怎麼溫樾的爸爸這麼幫著寧緋?溫家不會來真的吧。


  「你摟著戚蓉沫跑出去了誰知道你怎麼想的。」裴璽嘖嘖兩下,「現在知道寧緋多搶手了?急死你急死你。到時候也不用拐著彎再把十萬塊打回去了,直接隨份子錢打到溫家,二婚都輪不到你。」

  裴璽想像著紀徊那個時候氣得要死的模樣,就覺得好玩。

  紀徊氣得破口大罵,「裴璽我草你大爺。」

  「你去草。」裴璽說,「你草得到我喊你一聲爹。」

  「……」

  掛了電話,裴璽站起來,走到了隔壁臥室門口。

  門縫裡透出來的光亮代表著臥室的主人還沒睡。

  夜都快熬穿了,自己這蠢妹妹裴真真在幹嘛呢?

  裴璽嘆了口氣,敲門道,「真真,還沒睡呢?」

  裴真真蔫了吧唧的聲音傳來,「哥,我睡不著。」

  「睡不著哥帶你去吃東西?你不是很久沒吃燒烤了嗎?」

  裴璽說,「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裴真真縮在被窩裡,不似過去那般活力滿滿,她最近食慾減退,人都跟著瘦了。

  「我沒事兒,哥。」

  裴真真說,「校友會……褚天佑去了嗎?」

  「我沒在校友會上碰見他。」說起這個,裴璽還來氣呢,「他估計也是不好意思來吧!來了我們兩家人見面還尷尬呢!」

  「他肯定帶著柳笙笙出去玩了。」

  裴真真說話有些發抖,「哥,他真的要為了一個柳笙笙,拋兩家的情分不顧嗎?」

  「那也是他做的選擇,真真,你別因為別人的選擇而折磨自己。」

  裴璽說,「要不這樣,哥這裡好多帥哥,我給你介紹幾個。」

  裴真真聽了直搖頭,「你好兄弟都是紀徊那種類型的,肯定全是渣男。」

  「……」裴璽說,「刻板印象啊!你這就是偏見!我這也有好的!」

  「那你說一個好的。」

  「……」裴璽一個名字都報不上來。

  裴真真錘了兩下床,「我討厭你們男人!尤其是你身邊這一群!」

  裴璽說,「你等著,我去給你認識好男人去!」

  裴真真被自己老哥給逗樂了,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淚,拿出手機來隨便發了一條朋友圈。

  【晚上睡不著覺要怎麼辦啊。】

  結果發了還沒一分鐘,立刻有人評論。

  【陳肇:白天可以適當進行運動鍛鍊,晚上睡前泡個腳。】

  裴真真愣住了。

  她還沒回復,陳肇的私聊就來了。

  【陳肇:什麼原因導致的睡不著?】

  【真真:陳醫生,你怎麼沒睡?】

  【陳肇:你看看現在時間,我是睡醒了。】

  【真真:?凌晨五點你睡醒了?】

  【陳肇:我一般晚上八點睡覺早上五點起床,怎麼了。】

  【真真:……太健康了吧。】

  【陳肇:說說,什麼原因睡不著。】

  【真真:哈哈!失戀啦!】

  【陳肇:被甩了?】

  【真真:沒有明確確認過關係,現在他跟別的女人睡一塊呢估計。】

  【陳肇:發生過性關係嗎?】

  【真真:……發生過。】

  【陳肇:那你應該優先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萬一對方喜歡在外面亂搞。】

  【真真:陳醫生,我查了的,找你查的。】

  【陳肇:啊?】

  【陳肇:原來是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啊。】

  【陳肇:難怪你多囊,情緒壓力之下,子宮和卵巢也會受到影響,你要更重視自己才行。】

  【真真:……】

  【陳肇:要是實在難受,你白天來醫院找我,我找精神科的同事給你開點安眠藥。】

  【真真:……】

  【陳肇:?】

  【真真:陳醫生,你能安慰一下我嗎?】


  【陳肇:祝你永遠沒有子宮肌瘤沒有月經不調沒有卵巢早衰。】

  【真真:……】

  【陳肇:不滿意?】

  【真真:謝謝你陳醫生,你人真好。】

  【真真:但我還是睡不著。】

  【陳肇:那你發我個地址。】

  【真真:?】

  【陳肇:出來接你吃早飯,吃完早飯肚子要消化,血液就去你胃部了,你大腦缺氧了就困了想睡覺了。】

  【真真:……你真是神人。】

  但陳肇還真不是那種愛開玩笑的人,二十分鐘後他騎著哈雷的摩托車停在了真真家樓下,車尾還架著一個新頭盔。

  裴真真穿著睡衣睡褲就這麼下樓,透過落地窗看見了他跨在車上停在自家的草坪等她。

  五點二十,太陽初升。

  裴真真拉開門去,凌晨的風和橙色的陽光一起灌進來,她扣了扣眼屎,望向車上身姿挺拔的男人,「陳醫生,你真來了啊。」

  「喊我陳肇就行了。」

  陳肇從身後掏出一個新的頭盔丟給她,裴真真接住了,「我們去哪吃?」

  「去醫院附近的小吃街吧,後面還有學校,所以賣早餐的特別多。」

  陳肇說,「上車。」

  裴真真多看了他一眼,「你腿挺長啊陳醫生。」

  「嗯,你腿也白。」

  陳肇在她爬上車的時候回了一句,嚇得裴真真一激靈,「你怎麼知道的!」

  「你脫褲子給我檢查的時候自己露出來的。」陳肇說,「我見多了,別大驚小怪。」

  不說還好,一說裴真真臉色更紅了,一想到陳肇是除了褚天佑以外完完全全觀察過自己私處的男人,她感覺說話都結巴,「你,你當時……」

  「別對我有偏見可以嗎,我專業素質過硬的。」陳肇看著裴真真轉了半天的頭盔也沒找到正確的地方,乾脆拿過來替她戴上,發動了車子,「看就看了怎麼了,我是醫生。」

  可是你當時拿的鴨嘴鉗放大看的我的宮頸啊!!!!!

  裴真真講話都哆嗦了,「唉!我真的要羞愧難當了!陳醫生你別說了,我——」

  陳肇忽然回頭,雖然戴著頭盔,但是裴真真依然能透過防風鏡看見他那雙狹長清冷的眼睛。

  對視了一下,裴真真說,「怎麼了陳醫生。」

  「抱緊。」陳肇說,「別怪我沒提醒你,手放我腰上,別往後搭著。不然一會我油門一擰,你會因為慣性往後跌。」

  「哦哦。」裴真真立刻上去抱住了陳肇,把整個人重心往前放,省得一會馬力太大她被甩下去。

  陳肇的身體一頓,下一秒轉了轉油門,哈雷摩托載著他和裴真真轟鳴,從裴家飛馳而出。

  從身邊迅速掠過的氣流帶動她睡衣翻飛,裴真真抱著陳肇,感受著急速行駛的摩托車帶來的刺激和驚險,她說,「陳醫生你私底下是不是玩很大啊。」

  陳肇說,「你說什麼風聲大我沒聽清。」

  「我說你私底下是不是玩很大啊。」裴真真說,「你開車好嚇人啊!」

  「是嗎?」陳肇說,「裴真真有個事情我要提醒你。」

  「什麼事?」

  「你下次出門記得穿內衣。」

  陳肇的聲音混合著風聲傳來,「貼我背上我都能感覺到了。你是不是套了一件睡衣就出門了?」

  裴真真在風中慘叫,「你為什麼要說出來!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說出來,不能隱晦提醒我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路啊到了早餐攤邊上,裴真真滿臉通紅摘下頭盔,一邊的陳肇取過她的頭盔夾在臂彎里,機身夾克襯得他跟大學生似的,他對裴真真說,「吃什麼?」

  一邊買早餐的老太說,「陳醫生吃不吃青團?」

  陳肇說,「伯母你最近身體好點沒?」

  「好多了。」老太揮揮手,「拿個青團走,不要你錢,吃鹹的還是甜的?」

  陳肇轉臉問裴真真,「鹹的甜的?」

  「甜的。」裴真真剛說完,老太太將青團遞到她面前,慈祥的臉上寫滿了讚賞,「哎呀陳醫生,這小姑娘嗲呀,新找的女朋友嗎?」


  「不是,是我的病人。」

  「找陳醫生看病的呀?」老太太道,「哦呦我和你說,陳醫生醫術了得,當初我宮頸錐切也是陳醫生動手的。」

  「最近沒有流血了吧?」

  「沒有了沒有了,唉給錢幹嘛,別掃了。」老太太連連擺手,「拿走拿走,我送你吃的陳醫生,小姑娘喝不喝豆腐腦?」

  裴真真陪著陳肇在附近走一圈,手裡被各位熱情的攤主們塞滿了早餐,小籠包蛋餅豆漿油條,裴真真拿都拿不過來,捧在胸前找了個位置坐下,對陳肇說,「真吃不下了!」

  陳肇樂了,「帶點回去給你哥吃。」

  裴真真看著他側臉,鼻樑高高的,嘴唇薄薄的,她說,「你跟我哥熟嗎?」

  「家裡人說起過。」陳肇道,「我之前在國外讀書學醫,後面就回國來了。」

  「你還有挺有良心嘞。」裴真真嘖嘖稱奇,「學了真本事回來報效祖國和人民。」

  陳肇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裴真真說,「陳醫生我發現你長挺白的,皮膚真好。」

  「嗯。」陳肇說,「你早睡早起你皮膚也好。」

  裴真真說,「那我這輩子改不掉熬夜的習慣了。」

  陳肇說,「要我監督你嗎?」

  裴真真正往嘴巴里塞著小籠包,嘎巴愣住了,「什麼?」

  陳肇說,「我可以監督你啊。」

  「那太曖昧了!我多不好意思!」裴真真胡亂地咽下早餐,也不知道為什麼本來沒胃口的,現在一出來反而輕鬆多了,能吃下東西了。

  她說,「你每天要治那麼多病人已經夠操心的了,現在還要來監督我,不是給你添麻煩嗎?」

  「你就是我的病人之一,我照顧你也算是本職工作了。」陳肇道,「好吃嗎?」

  「好吃,這小籠包爆汁,你嘗嘗。」裴真真用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遞到陳肇嘴邊的時候發現不對勁了,她這麼搞,陳醫生多尷尬啊!吃還是不吃啊。

  陳肇也看了她夾的小籠包幾秒,然後張嘴。

  裴真真臉都發燙,她縮著脖子說,「都給你吃吧。」

  陳肇說,「別不好意思,我不介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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