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親手隨禮,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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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運從未想過,紀徊有朝一日會對自己展現出這樣明晃晃的抵抗。

  過去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不服管教,可到底也不得不服從他。

  如今不同了。

  「翅膀硬了?」

  紀運看著紀徊按著傷口轉身要走的樣子,「你今天敢走,明天坐在紀氏總裁辦公室里的就會是你哥紀慨,你試試老子有沒有那個本事!」

  他這話已經是最後通牒,如果紀徊不聽從他的使喚,從此紀家將和他分割,扶紀慨上位!

  紀徊聽了沒回頭,他說,「那好,我明天就不去上班了,明天股東大會,紀慨去吧。」

  「紀徊你!」

  紀運破口大罵,「你媽怎麼生了你這個叛逆的野種出來!」

  「我倒覺得我這樣子和你很像啊。」紀徊樂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爸,我可真是你的親兒子啊。」

  紀運在他身後接二連三地怒罵紀徊,紀慨哄都來不及哄。

  紀徊邁出了家門,頭頂的血已經流幹了,他頭也不回地上了車,許淳在車內等待著他回來,笑著說,「我就知道你在紀家待不了多久。」

  「這麼聰明?」

  紀徊嗤笑一聲,進入后座,「明天開始你跟著紀慨就行了。」

  許淳發動車子,又給紀徊拿了一張濕巾,好讓他把幹了的血跡擦拭掉,「真的假的?江山易主啦!那我會不會也被人換掉啊!我作為前朝餘孽……」

  話還沒說完,被紀徊殺過去一個眼刀。

  「怎麼可能。」

  紀徊咧著嘴角說,「逗逗你的。」

  「哦。」許淳說,「那你可真會開玩笑,明天股東大會呢,很重要的。」

  「我剛和我爸吵架。」

  紀徊隨便擦了一把自己的臉,看了一眼額頭上的傷疤,好在不深,血止住了以後結個疤,估計能好。

  紀運,你老了,你砸傷我的力道都輕了。

  「怎麼啦?」

  許淳說,「你把你爸打了一頓?」

  「怎麼可能。」紀徊說,「我爸說讓我跟隔壁市長的女兒勾結一下。」

  「……你怎麼說得這麼難聽。」

  「就是這個意思,官商勾結。」

  「那你同意了?」

  「沒有,他說我走出去,就從這個紀家滾出去。」

  紀徊說,「讓紀慨坐我的位置。」

  許淳急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那你現在跟你爸較勁了,別真的把公司讓出去啊。」

  「你這不廢話?我當然是因為紀慨在場,所以要臭裝逼啊。」

  紀徊好氣又好笑地看著許淳,「明天老子照樣坐在總裁辦公室里,我看他能拿我怎麼樣,我就不滾,氣死他個老登。」

  「……」許淳無語了,「你真像個無賴。」

  「對了,你明天把公司的公章偷出來,省得有人背著我要蓋章文件瞞天過海。」

  最高端的商戰往往用最樸素的方式表現。

  紀徊說,「偷出來我放我家裡。」

  「……」許淳說,「紀總,這事兒犯法吧?」

  「犯法的。」紀徊玩味地看著許淳。

  許淳說,「那我被抓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我只能出賣你了。」紀徊兩手一攤,「你替我坐牢,我拿錢撈你。」

  「……」許淳說,「跟著你我真享福啊。」

  自從紀徊在寧緋家邊上買了房子以後,許淳已經默認每天晚上把他送到這個距離寧緋更近的小區里。

  這個小區生活氣息很重,平時周末有不少孩子在小區花園裡歡鬧,還有好多養狗的人家,每天晚上七八點準時帶著自己的寵物下來遛一遛,紀徊已經把周邊都觀察了個遍,才知道寧緋為什麼會選在這裡。

  有家的感覺。

  豪華的賓利在並不符合它風格的普通小區面前停下,紀徊從車子後排走出,放在以前他都不會選擇這種地段買房,但現在不同了。

  他曾經的家,在這裡。

  他一次次回到這裡,不過是刻舟求劍。

  和許淳道別,紀徊一個人朝著寧緋所在的那棟樓走,只是今天有些不一樣,那棟樓下面停著一輛小車。

  紀徊抬頭,似乎聽到了些許爭吵聲,他一開始沒當回事,指不定是別家有些矛盾,但是走到樓道里,他聽清楚了。

  「寧緋,你個不孝女,你爹寧軍都躺床上不省人事了,這些天你一天都不來看,你有沒有良心!」

  「我就要鬧大怎麼了!我要讓整個小區的人來看看你的嘴臉!讓大家都知道你有多喪盡天良!」

  紀徊表情一變,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就看到寧緋的家門前堵了一堆人,左鄰右舍聽見動靜的也有開門開窗來看熱鬧的,而寧緋強硬地頂著門,沒有讓這群人鬧進自己的屋子裡。

  「寧緋,你把門給我打開!」

  「你讓別人看我們笑話是不是!把錢賠了!醫藥費你難不成一毛不出嗎!」

  這些囂張的叫喊聲傳進紀徊的耳朵里,他皺著眉上前,剛要張嘴問問什麼情況,寧緋的聲音從門縫裡透出來,「神經病吧你們,我根本不認識你們!再來我可要報警了!」

  圍著她家門口的人群沉默了幾秒,似乎是報警這個詞語震懾到了他們,旋即有人說,「你有本事報警啊!我們人多,難不成警察能把我們都抓了!」

  「是啊,法不責眾,再說了是你先不做人的!」

  「誰撞的寧軍你們找誰去!又不是我開車撞的他!」

  「寧軍可是你爹!你就這麼把他放在醫院裡不聞不問,有你這麼做女兒的嗎!」

  寧緋忍無可忍,回到洗手間裡端了一盆水出來,把門用腳勾開了,對準門外一哄而上的人群狠狠一潑!

  「你們這群瘋子!我告訴你們,寧軍跟我一毛錢的血緣關係都沒有,有本事上法院告我去,驗一驗咱倆的血!」

  她一盆水潑出去,把外面的人澆了個結結實實,大家一邊慘叫一邊咒罵,得虧紀徊閃得快,站在一邊撣了撣差點彈到自己身上的水花,寧緋道,「看我一個女孩子好欺負是吧!組團來我家門口鬧事,以為我拿你們沒辦法?寧軍不是我爹,你們休想道德綁架我來讓我背黑鍋!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告訴你們,一毛錢沒有!我已經報警了,你看看警察抓不抓你們這群尋釁滋事的!」

  一群人面面相覷,甚至有的人開始想著法子先回去,改日再上門鬧。

  但也有人硬著頭皮說,「就算這樣,你也姓寧,算我們半個寧家人,你這樣不關心寧軍,也太涼薄了些!你說沒血緣關係,有證據嗎?再說你一個女人,怎麼心這麼硬啊,看他年紀這麼大做手術受罪,都不心疼的嗎?」

  「是啊,還拿水潑我們,賠錢!賠我們衣服錢!」

  這擺明了就是要賴上寧緋了。

  他們認為寧軍就是因為去找寧緋,才會出的車禍。

  壓根沒想著找肇事車主。

  「你聽聽自己這話好不好笑,這個世界上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跟紀徊一個姓,怎麼,我能進紀家當老闆啊!」

  紀徊在一邊說,「也不是不行。」

  寧緋一愣,鬧事的人群也一怔。

  她透過人群,迎著月色,看見了站在一邊的紀徊,也不知道他在邊上看了多久,這齣鬧劇委實太過荒唐,她甚至自己都覺得有些丟人。

  和寧緋對視上,紀徊扯扯嘴角,直接撞開了前面的人走過去,被撞的那人罵罵咧咧道,「你tm誰——」

  話音未落,紀徊頂著頭上的血,睜著一雙滿是肅殺的眼睛回望他一眼,給那人嚇得當場抖了一下,「殺,殺人犯啊你!」

  走近了寧緋才發現紀徊腦門上有血,下意識道,「你上哪打架去了啊?」

  紀徊說,「你關心我啊?」

  正巧這會樓下響起了警笛聲,看來這群人在寧緋家門口鬧事有一會了,警車真來了嚇得他們做鳥獸狀四散,臨走前還要嘴巴里怒罵著寧緋不要臉,那手指伸得老長,恨不得戳著寧緋的脊梁骨。

  有這麼一幫親戚,難怪寧軍的性格也如此混蛋。

  寧緋嘆了口氣,對著樓下的警察大喊,「警察同志,就是他們這批人!就是他們半夜擾民,強闖民宅!」

  警察剛下車,立刻控制了其中帶頭要逃竄的一人,寧緋大喊,「我這門口有監控錄像,我全程都有證據警察同志!」


  見到警察,那群人登時就變了個態度,臉上橫肉都擠成了笑,「警察同志都是誤會啊。」

  「哎呀,誤會誤會,小姑娘應激了屬於是,你看這,浪費警力資源……」

  「就是,我們就是晚上喝了點酒,喝多了有些不受控制,不是故意的。」

  「是啊是啊,我們自家人,自家人鬧著玩呢。」

  「都給我老實點!大半夜喝多了上門欺負小姑娘是吧,一群人欺負一個,真丟人!」

  看著寧緋急匆匆跑下樓去跟著警察錄口供,紀徊猛地發現,她好像真的變了。

  之前還一直沒有深刻意識到這個點,如今才發現,寧緋好像一個人撐起了整個世界,不管遇到什麼,她都選擇自己去扛事兒,去面對。

  她在明知他在場以後,也並未向他求助。

  紀徊站在那裡,感覺手腳有點發冷。

  寧緋變得有些無所不能,變得已經……不再需要他的庇護。

  紀徊站在門口等了一個多鐘頭,看著寧緋來回交涉,瘦削倔強的身影站在夜色里,夜風吹得她髮絲翻飛,女人的眼神清冷又寂寞。

  沒人和她共邊,她一個人應對那群「半路親戚」,據理力爭。

  最後那群人統統被押上了警車,寧緋朝著警車離去的方向鞠了個躬,這才慢吞吞地踱著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家門口。

  走到門口一頓,發現紀徊還在這裡等著。

  她沉默地看了紀徊一眼,轉身去拉開自己的家門。

  紀徊從她身後伸出手來,「是寧軍那邊的親戚上門鬧事嗎?」

  「顯而易見。」寧緋疲憊地說,「寧軍被撞了以後的連鎖反應。我早就設想到了,所以在他被撞以後特地去買了個高清收聲監控錄像,和強力的門鎖,提防著有人鬧上門來。」

  她現在的自保能力熟練強大到讓人心疼。

  紀徊清了清嗓子說,「要是遇到這個,你……可以找我。」

  「找你?」寧緋搖搖頭,「你是我前男友,我的事兒,跟你無關。」

  「能不提這詞兒嗎?」紀徊皺著眉說,「我很煩這個詞。」

  前男友這個詞。

  「可是我們似乎除了這層關係也沒別的關係了。」寧緋沖他諷刺地笑了笑,「何況,你之前自己親口說的婚事將近,怎麼,你要我當你小三啊?」

  紀徊心狠狠一震!

  「這要是以前的我就好了,真可惜。」寧緋的聲音淡漠下來,「以前的我,只要你勾勾手指,就是真結婚,估計也屁顛屁顛給你當小三,並且自我洗腦你心裡一定有我,捨不得我。」

  紀徊感覺心都滴血了,「以前的你?寧緋現在的你難道對於我要結婚的事情一點動容都沒有嗎?」

  「有啊。」寧緋猛地抬頭,漂亮的眼睛直視紀徊那張白皙的臉。

  她年少時愛得死去活來的臉。

  紀徊剛喘口氣。

  「有的。」她點點頭,對紀徊笑了笑說,「還是有點動容的,祝你幸福的那種。」

  祝你幸福。

  四個字就像是雷劈在紀徊頭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怎麼能從寧緋嘴巴里說出來,怎麼能從那麼愛他的寧緋的嘴巴里——

  沒有哭天搶地,沒有訴說不公。

  沒有債要他還,沒有情緒要他負責。

  和當時聽見她結婚了時候的他,截然不同。

  紀徊痛聲問她,「你祝我幸福?」

  他想過無數種寧緋的回應,哪怕是咒罵,痛斥,控訴無數遍他自私無情,都沒想過寧緋還會有這樣的回答——祝你幸福。

  從寧緋嘴巴里說出來的祝你幸福四個字,跟要他命有什麼區別。

  「我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你TM祝我幸福?!」紀徊的聲音都在發抖了,「你故意氣我說的?你結婚的時候你知不知道老子幾天沒睡好覺沒吃好飯?寧緋,你有沒有——」

  寧緋拉開房門,不知道是進去找了什麼,隨後又拿著幾個碩大的紅包走出來。

  她粲然一笑,像是跟紀徊較勁誰更狠似的,將紅包塞進了紀徊的手裡。

  還故意,和他的手指互相交錯地蹭了蹭。


  紀徊有種握住她又抽離的錯覺,心跳都跟著漏跳了幾拍。

  紅包沉甸甸的,裝著不少錢。

  「我隨的禮金。」寧緋一字一句就跟刀子似的扎進了紀徊的心裡,「提前祝你新婚快樂,畢竟寫字樓場地是你派人便宜租給我的,你結婚我總不能什麼都不表示。」

  原來她知道了……

  紀徊喉結上下動了動,他感覺自己像是從沒認識過寧緋,「這麼迫不及待給我隨份子錢?你真盼著我娶別人是嗎?」

  「嗯。」寧緋道,「祝你幸福。」

  這四個字聽起來平淡,卻好像透露著一種永無止盡的恨意,她用自己的方法一遍遍告訴著紀徊,積重難返。

  門一關,紀徊拿著寧緋親手給的份子錢站在她家門外發呆。

  低下頭去,男人恍惚地看著幾個裝著厚厚現金的紅包,驀地,瞳孔驟然緊縮。

  「寧緋……你太狠了……」

  一個紅包里裝著兩萬,一共五個紅包。

  禮金的數量,是她當年深夜裡小心翼翼放低尊嚴問他要的那一筆錢。

  正正好好,令他們分手的,那十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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