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獅子搏兔,困者勒蔑(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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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9章 獅子搏兔,困者勒蔑(求月票)

  事情的發展遠比者勒蔑想的還要糟。

  隨著他逃出了長蘆鹽場,各地之間的消息也是漸漸傳了過來。

  一傷亡比他預想的還要重。

  無論是襲擊工業區的人馬也好,亦或是襲擊村落的人馬也罷,幾乎都遭受到了伏擊。

  雖然不是全部失敗。

  但這損傷亦是十分的慘重。

  整整一萬五千的兵馬,在這次的奇襲過程之中損傷了大半。

  這絕對稱得上十分恐怖的傷亡了。

  要知道,他們甚至都還沒有和宋軍的精銳交戰呢!

  河北路的一處荒地。

  「大將軍,我們————還按原計劃,繼續向東襲擊其他目標嗎?」一名千戶小心翼翼地問道,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

  者勒蔑沉默地搖了搖頭,目光投向東南方隱約可見的渤海方向,又轉向西南那是來時之路,也是大汗主力可能所在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已經失敗了。

  不僅沒能達成戰略目的,反而折損了如此多的精銳。

  更重要的是,他暴露了大汗此次戰略意圖的一個關鍵方向—一沿海與腹地的脆弱節點。

  他可不是什麼無能之人。

  相反—

  者勒蔑絕對可以稱之為鐵木真麾下最為優秀的一批人了,若非如此的話他也不會得到鐵木真如此重用。

  他十分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戰略目的的暴露,很有可能便會左右整場戰爭的失敗。

  可這怨的了他嗎?

  雖然遣散部眾是他做出的安排,但又有誰能想到宋軍竟然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能繼續了。」者勒蔑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所有還能動彈的人,立刻向西北方向聚攏!我們————突圍回去!」

  「回去?」另一個千戶臉色發白,「大將軍,來時的路恐怕————」

  氣氛無比的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道理。

  且不說宋軍之前便已經有了準備,如今他們受挫的消息肯定是已經傳去了定州,宋軍又怎麼可能輕易打開口子讓他們突圍?

  可即使如此,又能如何?

  者勒蔑也沒得選!

  看著部眾們那凝重的表情,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狠厲:「顧晏既然能在這裡設下埋伏,難道會不在我們歸路上布置阻截?」

  他冷哼了一聲:「但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等死!向西北,不是直接回大汗那裡,而是進入山地丘陵地帶!」

  他快速分析著,「宋軍車陣、弩箭厲害,但在複雜山地,他們的重裝備運轉不靈!」

  「我們要利用騎兵在山地的機動,甩開追兵,繞道回去!」

  這是唯一的機會,也是他們僅存的生路。

  雖然無比艱難。、

  但他們也不能在這等死。

  命令迅速下達。這支原本氣勢洶洶的奇襲軍團,此刻如同受傷的狼群,帶著滿身血污與驚恐,倉惶掉頭,向著西北方向的連綿丘陵地帶涌去。

  然而,顧晏的棋局,落子遠比他們想像的更早、更密。

  正如者勒蔑預料。

  顧晏自是在第一時間便收到了消息,同時也在不斷的派遣兵馬阻攔著勒蔑。

  只不過,超出了前者預料的是一顧晏的阻攔並非是常人所想那般,快速的收攏包圍圈。

  他早就已經知道了者勒蔑乃是鐵木真麾下的一員悍將,若是收縮包圍圈那就一定要動搖前線的守軍,但凡鐵木真不願放棄這員大將的話,還很有可能將者勒蔑給保下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一顧晏只是針對了幾個他設想的關鍵地區,就是帶入者勒蔑的視角,以常人的想法來換位思考,進而針對複雜山地。

  這,堪稱為殺招!

  就在者勒蔑殘部剛剛脫離長蘆鹽場範圍,試圖遁入丘陵時,前往的斥候便已經帶回了消息。

  通往山區的幾條主要谷道入口,不知何時已出現了宋軍的旗幟,而且不是零散的鄉勇,是結成了嚴密車陣、弩箭上弦的正規「游弋營」!


  .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瞬間便席捲了上來。

  者勒蔑並未衝動。

  而是在依舊潛伏的情況下,讓人四處探查。

  可結果,卻是讓他感覺到了絕望。

  幾乎所有要道都已經被宋軍給攔住了。

  他唯有衝鋒突圍,才能有那麼一線的生機!

  「衝過去!他們沒有多少人!」

  ——大戰驟起!

  蒙古騎兵鼓起最後的勇氣,向谷口宋軍陣地發起了決死衝鋒。

  箭雨交織,人喊馬嘶。

  宋軍的車陣如同磐石,弩箭密集如蝗。

  蒙古騎兵憑藉悍勇,一度衝到了車陣近前,刀砍斧劈,甚至用戰馬衝撞。

  但宋軍顯然對此早有預案。車陣間隙突然刺出無數長矛。

  這些人可不是那些散兵了!

  而是真正的精銳。

  一次、兩次、三次————衝鋒被一次次擊退,谷口遺留下越來越多的蒙古戰士屍體和瀕死戰馬的哀鳴。

  者勒蔑身上已多了好幾處傷口,甲冑破碎。

  他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部下,看著那些年輕騎兵眼中漸漸熄滅的火焰,心中一片冰涼。

  「換方向!從那邊山脊翻過去!」

  者勒蔑不得不退,選擇另一條路。

  整個隊伍就如同無頭蒼蠅般在丘陵邊緣亂撞。

  而宋軍也是壓根不急。

  並沒有主動去追擊。

  顧晏早已斷定,者勒蔑此番奇襲註定不可能帶多少輜重,就算蒙古軍可以打獵,他也絕對不可能撐得住多久。

  主動追擊便有可能給他人機會。

  困死者勒蔑亦是勝利!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顧晏從始至終就不會漏出半分的破綻來!

  對於者勒蔑而言,這是能夠讓人感受到絕望的打法。

  每當他們試圖找到一個突破口,總會有宋軍的旗幟適時出現,弓弩齊發,將他們逼退,就這樣不斷的消耗他們的體力、士氣和為數不多的箭矢。

  絕望開始蔓延。

  部分來自其他部落的附從騎兵開始脫離大隊,試圖各自逃命,但往往沒跑出多遠,就被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冷箭射落馬下,或被突然出現的宋軍小隊截殺。

  可者勒蔑又能如何?

  他只能選擇突圍!

  且不說顧晏會不會接受他的投降。

  作為鐵木真摩下的大將,他的信仰就不准許他向顧晏投降。

  日子一天天的不斷流逝。

  正如顧晏預料一般,鐵木真同樣也不願意放棄這員悍將,或者說是那些殘存的精銳。

  前線的大戰亦是展開。

  只可惜顧晏始終未曾動搖前線的防線,讓他根本抓不住任何的機會。

  而就在這種情況之下,者勒蔑亦是迎來了自己的絕路。

  就在五日後的拂曉,殘存的不足兩千蒙古騎兵,被徹底困死在了一片背靠陡峭山崖、前臨湍急溪流的河灘地。

  宋軍的包圍圈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他們並不急於進攻,只是牢牢扼守著每一條可能逃遁的小徑,車陣相連,弩手於盾隙後沉默矗立。

  那是一種比刀劍更令人室息的壓迫感。

  幾名依附部落的百夫長湊到者勒蔑身邊,欲言又止。

  他們的眼神躲閃,其中一個終於囁嚅道:「大將軍————箭盡了,馬也快不行了。

  」

  「是不是————派人去————問問路?」

  —說是問路,實則就是投降。

  這也是人之常情。

  並非是所有人都有著和者勒蔑一般的信仰,在生死面前終究是會動搖。

  若非是者勒蔑的聲望實在太強。

  這些人或許早就已經投降了。

  者勒蔑沒有立刻回答。


  他就這樣掃視著在場的弟兄們,隨後又望向南邊,霧氣之外,仿佛能看見定州城頭那面獵獵的「顧」字帥旗。

  敗了,敗得如此徹底。

  甚至未能與對方主力堂堂正正一戰。

  但他並不認為這是鐵木真輸了。

  在他看來,這只是鐵木真小覷了顧晏,他同樣也小覷了顧晏。

  一股混雜著不甘、屈辱與暴怒的火焰猛地竄上心頭。

  投降?

  他是者勒蔑,是成吉思汗麾下最鋒利的戰刀之一,是大汗親口讚譽的「草原之獒」!

  絕對不可能選擇投降!

  「長生天的勇士們!」他猛地拔出那柄缺口累累的彎刀,「我們是跟著大汗、踏破了無數部落的狼!」

  「前面,是南人的銅牆鐵壁,後面,是我們再也回不去的草原!」

  「但狼,就算死,也要咬下獵人的一塊肉!」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那幾個眼神遊移的百夫長,最終落在每一個還能握緊武器的士兵臉上:「撿起你們的刀!

  「握緊你們的韁繩!」

  「讓南人記住今天,記住有一群蒙古人,是戰死的,不是被困死的!」

  「跟我沖——!」

  他怒喝了一聲。

  旋即立刻勒馬直接便朝著前方沖了過去。

  殘存的騎兵發出不成調的嚎叫,驅動著疲憊的戰馬,跟隨主將,向死亡發起最後一次衝鋒。

  沒有箭矢開道,沒有戰術迂迴,只有一往無前。

  宋軍陣中,令旗沉穩落下。

  下一刻—

  箭矢如雨一般落下。

  道道破空之音夾雜著慘叫聲頃刻響起。

  沖在最前的騎兵連人帶馬瞬間被射穿,轟然倒地。

  後續者踏著同伴的軀體繼續前沖,速度卻因層層疊疊的障礙和屍體而迅速減緩。

  第二波、第三波弩箭接踵而至,無情地收割生命。

  者勒蔑的坐騎在衝鋒途中被數箭射中脖頸,悲鳴著側翻,將他狠狠摔落在地。

  他踉蹌爬起,頭盔不知去向,披頭散髮,額角淌下的血模糊了視線。

  他揮舞彎刀,格開兩支流矢,嘶吼著繼續向前,目光死死鎖定那面越來越近的宋軍旗幟。

  十步,五步————車陣已近在咫尺。、

  然而,數股巨大的力道幾乎同時撞在他的胸腹之間—那是數支近距發射的弩箭穿透了殘破的甲冑。

  劇痛瞬間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氣。

  者勒蔑向前撲倒,彎刀脫手,在卵石上撞擊出清脆而短暫的一聲。

  「大————汗————」

  他無聲的喃喃道了兩句,整個人便直接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了半分聲息。

  而隨著他的倒下。

  整個戰局的結果亦是徹底註定。

  定州城。

  看著眼前者勒蔑的屍體,顧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著人將賊屍送往敵營。」

  他淡淡的擺了擺手。

  這是他的警告。

  警告鐵木真遠離九州。

  同樣也是為了激怒鐵木真,若他當真不退,但凡因此而感受到了憤怒,那便一定會失去章法,對於大宋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整個堂內的氣氛一片熱烈。

  如果說—

  以往的顧晏還是只能靠著顧氏的身份來壓人,讓眾將士們聽令。

  但此刻,他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是在戰場上獲得的聲望,在這眾將士們心中最為有用!

  沒有半分的猶豫,眾將士立刻齊聲稱是。

  而消息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傳了開來。

  一時之間,天下震動。

  剛剛因為大戰再起而亂起來的人心,短短一役之後便再次安定了下來。


  「紹光七年秋九月,北虜酋鐵木真親提大眾南窺。

  遣其驍將者勒蔑,率精騎萬五千,迂迴陰山,欲潛越邊塞,焚我鹽鐵工坊,擾我沿海輸漕,亂我河北腹地,以牽制王師正面。

  時顧氏晏,以樞密副使銜領河北諸軍事,鎮定州。

  得偵諜報,晏謂諸將曰:「虜所長者,騎射飄忽,利在擄掠。

  今分兵迂我側後,必圖鹽場、埠頭、新復村鎮。

  彼以奇兵來,我當以正合,以預待之。」

  遂不增前線一卒,密檄沿海、沿河及工坊要地:偃旗息鼓,外示鬆懈,內則堅壁,伏強弩銳卒於隘口、倉廩、坊牆之後。

  更遣摩下游弋營數部,隱伏於通往山地之孔道,扼險結車陣,多備火矢擂木。

  者勒蔑果分兵四出,襲長蘆鹽場、滄南織坊等處。

  甫至,伏兵盡起,弩箭如雨,火器乍鳴。

  虜騎衝擊不得入,反遭夾擊,傷亡甚眾。

  者勒蔑知謀泄,急收殘部,欲遁入西北丘陵。

  然晏所遣游弋營已先據諸峪口,車弩嚴陣,鎖其歸途。

  虜騎左衝右突,皆遇堅壘。

  宋軍不急擊,唯以弓弩遙制,困之於河灘絕地。

  糧盡矢絕,人馬疲憊。

  鐵木真雖於正面數作牽制,然晏持重,防線巋然不動,援絕。

  五日,者勒蔑率餘眾作困獸斗,潰圍不得出。

  陣前中矢墜馬,歿於亂軍。

  所部萬五千騎,幾無得脫。

  晏令殮其屍,洗創裹素,並其佩刀、殘幟,遣使送還虜營。

  使者傳晏言:「犯境之將,禮送而歸。再敢南顧,皆如此例。

  虜營震駭。

  是役也,晏不動大軍,不擾屯防,以料敵機先、設伏扼險之策,盡殲虜之奇兵,斬其梟將。

  朝野謂其有先祖文忠公算無遺策、以靜制動之風。」

  《宋史.顧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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