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見到了唐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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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長公主的鸞駕徑直入了宮門,朱紅的裙裾掃過漢白玉階,驚起幾隻歇腳的雀鳥。「皇兄今日氣色倒好。"

  長公主不等通傳便徑直入內,身旁的太監誰也不敢攔著。

  這本就是常態,可見其受寵的程度。

  她逕自坐在皇帝下首的紫檀圈椅上,順手將團扇往案几上一擱。

  皇帝從奏摺堆里抬頭,眼底浮現真切的笑意:「難得你這丫頭有空來看朕。」

  他示意宮人換上冰鎮的酸梅湯,「最近天熱,前一陣朕特意賜了一些織金雲羅紗給你,可夠用?」

  「前一陣,齊洲又貢了一些綢緞,若是還差什麼,就自己去挑一些。」

  「妹妹今日不為這個。」

  長公主突然打斷,鳳眸直視龍顏,「聽說皇兄抓著了唐波,不知可否讓臣妹見上一見?」

  "啪"地一聲,硃筆跌在奏摺上,濺起幾點猩紅。

  皇帝面色驟沉:"誰在你跟前嚼舌根?並無此事。"

  長公主冷笑一聲,不滿地將手中的酸梅湯重重磕在案几上:「這宮裡能從皇兄身邊探消息的,左不過那幾位。"

  她意有所指地望向後宮方向,「她的人都說得有模有樣的,皇兄還要同臣妹打啞謎?」

  「果真是枕邊人比親妹妹更貼心,你肯讓她知道,倒是瞞著我。」

  皇帝眼眸微怔,這話,是指——昭華夫人?

  如今梁妃已經沒了,這宮裡只有昭華夫人和趙妃有些權柄,何況安寧與昭華夫人素來不睦。

  昭華夫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扳指,終究沒往下追問。

  皇上端起茶盞掩飾神色:"唐波早死在火場多年,你莫要聽信謠言。"

  窗外蟬鳴突然聒噪起來,冰鑒里的寒氣凝成水珠,順著鎏金紋路緩緩滑落。

  「還想糊弄我!」

  安寧長公主馬上站起來,三兩步逼近御前,朱紅裙裾掃過地上的金磚,鳳眸里燃著灼人的怒火。

  她一掌拍在龍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盞都跳了跳,一臉不悅瞪著皇上:「皇兄,你應該還記得,當年皇嫂薨逝時我就說過,唐波絕不是那等小人!」

  「可你卻信誓旦旦,直言我看錯了人,識人不清。」

  「如今他人既然落在你的手中,那我一定要當面問問他,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皇兄,你若不讓我見他一面,我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要惦記著這事。」

  "胡鬧!"皇帝一把摔了茶盞,碎瓷濺在明黃衣擺上,"好端端的咒自己做什麼?"

  殿內死寂得可怕,連檐下的銅鈴都噤了聲。

  良久,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罷了……朕告訴你,唐波確實冤枉。」

  「你不需要再見他。」

  皇上嘆了嘆氣:「一切,都是朕疏忽了。」

  "什麼?!"

  長公主踉蹌後退半步,翡翠耳墜在頰邊亂晃,她突然捂住嘴,指縫間漏出顫抖的聲音:「那梁妃入獄莫非……」

  皇帝目光晦暗地望向窗外:「她謀害先皇后,樁樁件件……」

  龍袍下的手背暴起青筋,「只是涉及宮闈秘辛,不便昭告天下。」

  「好個毒婦!」

  長公主突然冷笑,鎏金護甲在案几上刮出刺耳聲響,「我雖嫌她矯揉造作,往日裝得賢惠大方,從無脾氣,不像個真人,卻不想竟藏著蛇蠍心腸!」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皇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指尖在龍紋扶手上輕叩:「既知真相,此事便到此為止。」

  他目光如刃,「唐波之事,你就當從未聽聞。"

  安寧長公主朱唇微揚,非但沒退,反而又往前邁了半步。

  她從來都是隨心所欲的,即便是皇上,也不能讓她打退堂鼓,手上鎏金護甲"咔"地一聲扣在龍案邊沿:"皇兄,我還是要親自見他一面。"


  皇帝太陽穴突突直跳。

  若換作旁人敢這般放肆,早被侍衛拖出去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安寧!有些渾水不是你該趟的!」

  聲音裡帶著九五之尊特有的威壓。

  」皇兄說笑了。"

  長公主漫不經心地低頭把玩著翡翠鐲子,「臣妹不過是個吃齋念佛的閒散公主,能攪什麼渾水?」

  她忽然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只是當年唐波救我一命,這因果不了結……"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指尖在案上畫了個輪迴往生的佛印。

  皇帝眯起眼睛,龍袍下的肌肉繃緊:"你想如何了結?"

  "簡單。"

  長公主忽然綻開明媚笑容,仿佛方才的劍拔弩張都是幻覺,"讓我見他一面,問問可有什麼未了心愿。"

  她豎起三根手指,「臣妹發誓,了卻這樁因果後,定將此人忘得乾乾淨淨。」

  皇上沉默半晌。

  他忽然注意到妹妹腕間那串佛珠——這些年,母后大部分時間都在吃齋念佛,倒也讓安寧染上了些佛性。

  「行吧,你去見過,以後不許再提。「

  這一句,帶著濃濃的警告。

  長公主深深拜下,垂眸時掩去了眼底的精明。

  「皇兄放心,安寧知道輕重的。」

  -

  唐波被關在皇上特設的暗室中。

  當然,安寧長公主並沒有踏足那裡,皇上讓人把唐波帶了出來。

  唐波被帶進來時,身上沒有任何鐐銬,他瘦得驚人,素雅的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不過他依舊神態從容。

  「微臣,拜見公主殿下。」

  他緩緩跪拜,枯瘦的手指在身前交疊,行了一個標準的太醫禮。

  安寧長公主快步上前虛扶,寬大的袖擺拂過唐波手腕,鎏金護甲不著痕跡地一挑,那顆蠟丸便滑入對方掌心。

  「唐太醫……"

  長公主退後半步,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多年不見,想不到再見面竟然會是如此。」

  「皇兄都與本宮說了,你……」

  她突然頓住,目光掃過牆角陰影里的侍衛。

  唐波手指微動,蠟丸已沒入袖中。

  他抬首時神色平靜如古井:「皇上聖明,微臣心愿已了,死而無憾。」

  聲音沙啞卻堅定,仿佛真的了無牽掛。

  殿內薰香裊裊,牆角那人鷹隼般的目光始終釘在二人身上。

  長公主忽然提高聲音:「可還有什麼未了心愿?本宮……定當盡力。」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腕間佛珠。

  唐波眸光微動,忽然看向窗外飄動的浮雲,來去自如,自在輕快。

  「若殿下垂憐……"

  他聲音輕得像嘆息,」請將微臣屍骨交給岐黃齋的蘇大夫。「

  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他知道……該把我葬在何處。"

  長公主瞳孔驟縮,還真是巧了!

  「好,這件事,本宮一定替你辦到。」

  「多謝殿下。」

  唐波忽然露出解脫般的微笑,「這些年苟且偷生……"

  他望向虛空,仿佛看見某個遙遠的身影,」終於能……去見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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