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心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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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看以後吧。」

  江一夢沒有過多解釋,江博萱小朋友年紀還太小,也不是該接觸這些的時候。

  小丫頭撓著頭想了想,最後還是選擇了放棄思考,這個問題果然還是太複雜,她實在是想不通。

  小孩子的忘性比較大,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沒過多久,就已經把之前所有的疑慮都忘到了九霄雲外。

  江一夢見她在看書之餘,總是時不時的走神,身上就像是長了釘子一樣,一會兒左邊蹭蹭,一會兒右邊瞧瞧,實在是沒忍住,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腦門。

  「幹什麼呢?要看就看,專心一點。」

  江博萱捂著腦袋,假模假樣的哎呦了兩聲,其實一點都不疼,她只是在配合江一夢玩鬧。

  「嘿嘿,沒想什麼,就是有個事情,我有點拿不定主意。」

  「你這小腦袋瓜里一天天裝的事情還挺多,說說看是什麼事?」

  江一夢調笑道。

  「就是……就是林大哥哥,他今日找到我,說托我問問蕭將軍,能不能換個人教他,只需要那句話就行,我是不想去的,可是硬塞了我幾顆糖,我不要,他非塞在我懷裡就跑了,半天也找不見人,沒辦法還他,我就只能瘦下來,拿了人家的東西不辦事,總覺得怪怪的,只是帶一句話,應該沒有關係的吧?」

  江博萱戳著手指頭,一臉糾結的模樣。

  小傢伙五官都快要糾結成一團了。

  「他給你的糖呢?」

  江一夢攤開手,示意她拿出來。

  小丫頭從衣袖口袋之中,拿出了兩顆為油紙包裹的糖塊。

  糖塊不大,一顆大概只有拇指大小,就是最普通的黃糖,這東西江一夢以前也吃過,糖畫用的就是這個材料,不好吃,除了甜到發膩以外,沒有別的味道。

  古代糖是奢侈品,林大能拿這個賄賂小丫頭,算不上小氣,但他的行為,屬實也稱不上坦蕩。

  「沒收了,你告訴他,如果他一定要問,就親自過來找雲巧,如果他有那個勇氣讓雲巧拖話,那這句話就一定會被蕭陌寒聽到,懂了嗎?」

  「為什麼讓他去找雲巧姐姐?上次的事情就是因他而起,雲巧姐姐如果看到他一定會不開心的吧。」

  江博萱還是更在意雲巧的心情,兩人幾乎日日相對,小丫頭早就已經將雲巧當成親姐姐一樣的存在。

  所以才知道雲巧被人那幫污衊造謠時,才會如此不開心。

  「不會,你雲巧姐姐心大著呢,如果他不願意來,那你告訴他,以後都不用來這裡了。」

  江一夢又掐了一把江博萱柔嫩嫩的小臉蛋。

  小丫頭最近吃的好,臉上的肉肉手感越來越好。

  如果這輩子要養崽,一定要養個這樣乖乖巧巧的小閨女。

  「那行吧,我就聽江姐姐的。」

  「嗯,好好看書吧,我出門一趟。」

  江一夢要去楚流雲那裡看看。

  昨天事情太多,完全把小老頭忘在了一邊,估計他們那裡正在忘乎所以的打鐵,怕也是沒有想起她來。

  無論別人的住所怎麼變,楚流雲一定還會在原地。

  作為一個隱藏的技術大佬,院子裡的秘密太多,不適合動來動去的。

  果然,還沒進屋子呢,就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叮叮咣咣的聲音。

  外面的紛紛擾擾完全與他無關,小老頭緊閉房門,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都快把自己活成黃花大閨女了。

  江一夢在外面喊了兩聲,沒有得到回應,直接大大咧咧的推門而入。

  一進去就看到林招娣右手邊擺放著一堆鋼材,而昨天還在苦哈哈燒火的楚流雲,現在已經像個大爺一樣,拿個蒲扇,在旁邊的搖椅上,半合著眼睛悠哉喝茶了。

  「我靠,你這小老頭也太沒有人性了,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悠哉悠哉喝茶,讓林招娣這麼幹活啊?」

  江一夢突然不知道留林招娣在身邊究竟是對是錯,瞧瞧把人家小姑娘折騰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渾身到處都是黑灰,妥妥的一個牛馬。

  「那咋了?有這個本事就該出這個力,再說了,我可沒有壓榨林丫頭,是這丫頭自己願意的。」


  江一夢無法想像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喜歡苦哈哈的打鐵,一直做這種重複而就完全沒有技術含量且費力氣的工作。

  她回過頭,看向林招娣問道:「林招娣,你是被綁架了嗎,如果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恰巧這個時候火爐里竄上來一簇火苗,熱浪翻湧而來,林招娣下意識向後退一步,眼睛沒考的乾澀,瘋狂眨眼。

  「看,她被你綁架了。」

  江一夢指著林招娣,笑嘻嘻的指控楚流雲。

  「去去去,一邊玩去,沒事別來我這裡搗亂。」

  楚流雲不想搭理她,毫無形象的翻了個白眼。

  「唉喲,你這小老頭,有了別的可用的人,就開始嫌棄我礙眼了,又不是你威逼利誘,又哄又勸,抓我當苦力的時候了?」

  「哎,現在這活你幹不了,就算你真的想干,我也不讓你幹了,要知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楚流雲反調侃回去,話里話外都在點江一夢幹活乾的糙。

  「懶得跟你爭,你這裡到底能不能停一下,我還要找林招娣說兩句話呢。」

  「可以,林丫頭啊,正好你也休息一會兒,收拾收拾該吃午食了,我去瞧瞧灶房裡有什麼,簡單給你做一些。」

  楚流雲的妻女都在老家,孤身一人來到這裡,在局勢沒有穩定下來之前,他都打算一個人生活。

  平時小老頭身邊也不喜歡跟著陌生人,所以衣食住行,全部都是由自己來安排,燒火做飯這種活,他也是輕車熟路。

  他慢悠悠的從搖椅上坐起,晃著扇子走了出去。

  林招娣得到可以停的信號,才放下鐵錘,用汗巾抹了一把臉,笑出一口大白牙。

  「江姑娘,你也坐下喝口水吧。」

  林招娣是個勤快的人,就算不做工也閒不住,將周圍的器具全部都整齊擺放好,又將飛灰擦乾淨,這才消停下來。

  江一夢就喜歡她做事的爽利勁,從來都不拖拖拉拉,干起活來又認真又努力,這樣的人無論做什麼,只要肯鑽研都會成功。

  「上次我問你的問題,你想好了嗎?」

  「嗯,我想好了,我不想學武,想跟著楚大師。」

  林招娣的回答讓江一夢有些吃驚。

  她環顧了一周,實在是瞧不出來這個狹小又熱的要死的鍋爐房到底有什麼好的,才短短几天啊,這姑娘就想賴在這了。

  「就跟這小老頭一直在這裡打鐵嗎?你認真的?」

  「嗯,我覺得挺好的,楚大師還給我工錢,活乾的好了,還有別的獎勵,要是能學點東西,以後自己弄個打鐵鋪子,也能生活,學武……我不知道以後能幹什麼,我要是個男的就一定學武了,還能混軍營裡面歷練一下。」

  林招娣害羞的笑了笑,說到最後時,眼神難免落寞。

  雖然很多東西她現在已經想通了,有一些根深蒂固的男女理念,一時半會還是無法改過來。

  林招娣的話外音江一夢也算是聽出來了。

  她不是不想往高處爬,而是另一條道路,前路實在是渺茫,眼下的這一條路,最起碼還能有規劃。

  思及至此,江一夢稍稍鬆了口氣。

  她把自己上一次跟蕭陌寒商量出來的結果告訴給了林招娣。

  小姑娘睜大著眼眸,不敢相信蕭陌寒真的能給她一個機會。

  即是如此,她似乎也沒有什麼可顧慮的。

  跟著將軍混,有肉吃,有湯喝,慢慢往上爬,或許也能像那些男人一樣,賺錢賺軍功,升官發財買大宅子,到時候再弄一個能入贅的漢子,說不定還能像男人似的,三夫四妾,好不快活。

  「那太好了!江姑娘,我想學武!」

  林招娣就差沒高呼一聲蹦起來了,江一夢還不知這個小姑娘的思想,也被她引著引著走向了另一個極端,還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

  「行,那給你找師父的事情就交給我,這段時間你就繼續跟著楚流雲幹活,實在累了就跟他說,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那小老頭使喚起人來毫無下限,你要是把身體累垮了,以後學武可就難了。」

  「嘿嘿,我不累,這還沒有我在家的時候下地累呢。」

  林招娣表情很是輕鬆,不似在說謊,江一夢更加好奇他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了。


  「侍弄田地也不會這麼累吧,我看你們鍛鍊出來的鐵,最起碼也有二十幾個了,每一個都要錘幾百下,那錘子又硬又不好拿,怎麼可能比侍弄田地累?你在家的時候要弄多少田?」

  「啊,我家有將近二十畝地呢,都是我一個人在弄。」

  「多少?二十畝?」

  江一夢聽著就覺得匪夷所思。

  二十畝地相當於兩個足球場的大小,全部都林招娣一個人弄,那得搞到猴年馬月去?

  「對啊,我力氣大,所以鋤頭插的深,爬著每一次刨地,都要刨個幾下才能翻完,我一下就可以了,所以弄起來很快。」

  林招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比起那些屈辱,幹活對於他來說反而是最輕鬆的事情了。

  只要開始幹活,家裡人就不會捨得罵她,要是旁人說的不好聽呢,她爹娘還會反駁幾句,春耕秋收,都是她過得最輕鬆的時候。

  「那…那你們家有二十畝地的話,其實也不算窮啊,怎麼就因為十五兩銀,便把你賣了呢?」

  二十畝地每年的產出也不止十五兩,林招娣一個人竟然可以干那麼多的活,就這麼點銀子,便把人賣了,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虧。

  江一夢實在搞不懂,她怎麼就淪落到了那種地步。

  「哎…我弟弟相中一家姑娘,那家姑娘聽說我還在家裡面代嫁,不願意同意這門親事,說是我長得…不好看,只要看著就覺得倒胃口,日日相對更是不行,我弟弟非那個姑娘不娶,爹娘拗不過他,就只好想辦法先把我嫁出去,可也沒有人家想娶我,就算是願意的,也都是窮的尿血的人家,想從我爹娘那裡多撬一點彩禮,好補貼婆家,我爹娘當然不肯,最後挑來挑去,也就只有個陰婚,願意出十五兩娶我,畢竟是給死人配婚,長成什麼樣他們都不在意的。」

  林招娣苦笑一聲。

  她已經可以毫無芥蒂地說出自己的遭遇。

  那些掩埋在內心之處的傷疤,早已經結痂,雖然偶爾還會有些隱隱作痛,卻也形成了厚厚的鎧甲,無法再讓她痛徹心扉。

  「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你爹娘親生的。」

  江一夢由衷發出感慨。

  「是,以前我也懷疑過自己不是,後來旁敲側擊打聽好久,我確實就是他們親生的。」

  「算了,不想這些事情了,你考不考慮換個名字?林招娣…這名字寓意不好,要不我們起個寓意好一點的名字?代表你即將重新開始,忘掉過去所有的煩惱。」

  江一夢對林招娣的名字一直都有點意見,什麼招娣,來娣,盼娣,這種名字就是對孩子最大的侮辱。

  「我有小名,我覺得我的小名就挺好的,我小名叫寶珠,就是我自己給自己起的,以前有一家路過的行商,他們家孩子的小名就叫這個,我覺得挺好聽,就拿來給自己用了。」

  林招娣同樣也很討厭爹媽給予的名字,所以早早就在新地里給自己換了名,只是她不敢說出來,生怕會引來旁人的非議和嘲笑。

  寶珠,如珠如寶的姑娘。

  可她像一顆野草一樣,人人都嫌棄,恨不得拔掉扔了,根本沒有人把她當成真正的珠寶。

  若是被人知道,她自己給自己起了這個名字,估計要被嘲笑好久給臉上貼金。

  用那些娘們的土話說,就是屎盆子鑲金邊。

  「寶珠,這名字很好聽啊,那我以後就叫你寶珠了。」

  「嗯。」

  林招娣低著頭輕輕的應了一聲,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呼喚出她這個名字。

  感覺臉有點熱,心也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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