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摯友
大夫又進來給武陵鶴檢查了一番，原本凝重的神色在搭上脈搏後逐漸鬆緩下來。
蕭陌寒與江一夢都齊刷刷的鬆了口氣。
看大夫的表情就知道，這一關已經過了。
「大公子本就體弱，之前感染風寒還沒好透，後來又受了重傷，再加上鼠疫來勢洶洶，所以病症比別人急一些，好在用藥及時，現已經性命無憂，只是身體還需要調養，病根未除，必須得再多用一些藥才是。」
大夫摸著鬍鬚，恭恭敬敬的與蕭陌寒匯報。
武陵鶴倒下這裡主事的人就只有蕭陌寒，聽聞兄長已經無事，他的鎮定與沉穩也回來了。
「十一，去查為何我們這裡會有疫病傳播，若不能從源頭切斷，這病也會沒完沒了，在讓人將這些瓶子裡面的液體撒到所有屋中的各個角落，所有出入者皆要用此物掩蓋口鼻，睡覺之時也不能摘下。」
蕭陌寒指著角落處擺放的一瓶瓶消毒水還有口罩吩咐。
這些都是姜一夢告訴他的。
只有做好全屋消殺，儘量阻隔病毒傳染，才能有效的控制這一場疫病。
「二公子，我們剛才就已經查出來了，是水源的問題，原本發現屍體的那條暗河不能再用水，我們每一次打水都是去稍微遠一點的山泉，真沒想到連那裡的水都被污染，這才中了招，眼下別的還好說，用水問題初步解決，怕是很難阻止疫病傳播。」
十一悠悠嘆了口氣，有些事情根本不用主子吩咐，他們早早就已經查明做好。
查明清楚心情，更是沉入谷底。
自從被流放之後，困難一件接著一件接踵而來，好似天要亡他們一樣。
若不是他們家公子福大命大有神女庇佑，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神女也不是萬能的，並不能立刻停止這一場瘟疫，也不能使他們要到病除，怕是更無法解決疫病源頭。
神女並沒有那麼神通廣大，就連十一都漸漸明白了這個真相。
「山泉水？你們每一次用水之前會燒開嗎？」
江一夢突然出聲。
她似乎已經摸索到了，這些人得病的原因。
「不會，我們到時已經臨近冬天，要抓緊建房子，抽調不出人手收集柴火，開火做飯供暖房屋都不太夠用，平日的用水上就沒有浪費那些柴。」
蕭陌寒搖頭。
於他們而言困境尤其只是房子不夠住，糧食不夠吃？
取暖更是重中之重，就算想燒火炕，沒有燃料可不行。
柴火不夠多，就只能在燒飯時，連帶著一起將火炕燒暖。
等做完飯，火都已經滅的差不多了，根本不夠燒水。
「那我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麼染病的了，就算沒有這一場疫病，從山泉河流里取出來的水也不能直接飲用，就算拿來洗漱也不太行，所有的水都必須要燒沸才能使用，吃飯之前也必須要先洗手消毒，我回去再給你們弄一些專門用來洗手的皂角，柴火不夠用，我那裡也有的是。」
江一夢沒想到，古人的衛生意識會這麼差。
像是武陵鶴這樣從小就錦衣玉食的公子哥還好，就算落魄了，也會在無意之中特別注意衛生。
但蕭陌寒這種經常風餐露宿打仗的男人，日子過得就比較糙。
一切都以方便為準，就算是帶上冰茶的水，撈起來也能直接喝，在有條件時才會稍微風雅一番。
更別說那些流民了。
不遠萬里走到北邊逃難，一路上風餐露宿，連樹皮都能直接啃，怎麼會在意那些小節？
江一夢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給蕭陌寒他們科普一下有關於傳染病細菌以及衛生方面的知識。
在十一他們拿著消毒液和口罩離去後，江一夢就拉著蕭陌寒，整整科普了一個小時。
從細菌的概念，到疾病傳播的方式，還有尋常要如何注意個人衛生，她都講的無比詳細。
蕭陌寒一邊聽一邊點頭，沒有對江一夢的理論產生絲毫質疑。
反而生怕自己記不住，拿出紙筆認真寫在紙上。
條條框框羅列出來，足足寫了將近三頁紙。
江一夢發現他的字特別好看，筆觸狂放，蒼勁有力。
足以見得功底深厚，也是認真練過字的。
她年少時也喜愛書法，刻意報班學了一段時間，後來自己偷偷練不曾落下，但也寫不出這麼好看的字。
江一夢拿著紙欣賞了一會，點頭道：「這字好看，記下來的內容也不差，只要按我說的做，疫病一定能夠有效控制的。」
「又讓姑娘跟著一起擔憂操心了，我定會讓人按照姑娘所說的方式去做，只是不知能否有用。」
感慨過後，蕭陌寒突然察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
「我並非是不信任姑娘，就是這段日子事情太多，就算疫病過去，所以無法預料，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江一夢能理解他的心情，笑著安慰他。
「別想那麼多，車到山前必有路，日子總能越過越好的。」
好好的一個帥哥，都快成苦瓜臉了。
蕭陌寒還是笑起來更好看。
「那就借姑娘吉言，年關將至，希望明年能有個好時節吧。」
蕭陌寒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也不是他心大，而是他必須要振作起來。
人總要活著，與其在這裡唉聲嘆氣，倒不如想想怎麼樣把日子過好。
這邊要繼續忙著燒水消毒，所有能動的人少，給那些已經發燒糊塗的人餵藥，幫助他們清潔身體。
江一夢思來想去沒有立刻就回去，而是選擇留下來幫忙。
人手本來就不夠，因為疫病的來勢洶洶，能活動的人就更少了。
雖然別人看不到她，但她能真實的碰到，這裡的每一樣物品。
別的可能做不了，但幫忙燒個水看一下火還是沒問題的。
蕭陌寒不單單要指揮著去安置那些已經生病的人，還要按照江一夢所說，製造出三層的床鋪，容納更多人進屋取暖。
屋外人們凍得瑟瑟發抖，齊心合力清出一片空地，哥哥手裡拿著錘子，叮叮噹噹的造床。
還有人爬上爬下，用鋼板加固屋頂，順便清理一下堆積的很厚的雪堆。
一片白皚皚之中，隨處可見，穿著補丁衣服來回行走的人。
就算手指生了凍瘡，他們也沒有一刻停歇。
哪怕是還不到成年人腰部的小孩，都沒有在屋子裡躲懶，而是幫著大人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乍一看到有些欣欣向榮的氣息。
就這樣從白天忙活到晚上，江一夢看了一眼手機已經臨近十二點，人困的不行，才回到現代。
出乎意料的是，趙錦程並沒有離開，一直老老實實的坐在客棧大廳里喝茶，手裡還捧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去一趟樓上，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疲憊？」
「你怎麼還沒走啊，沒別的事情忙？」
江一夢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我這一天都要忙死了，怎麼可能沒事，還不是因為你，下了那麼多訂單，我剛要走就有人過來送貨，只能一直留在你這裡幫你接貨了，去了樓上半天也不下來，不幫你看著，你這客棧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趙錦程撅著嘴埋怨，江一夢這才想起她剛才訂藥的時候，有不少商家跟她說要去倉庫調貨，得晚一點才能送達。
她答應過後，忙著忙著就把這事給忘了。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一會請你吃飯吧。」
「你要不看看現在的時間呢，這都幾點了，現在出去吃飯能吃什麼？我點好外賣了，你還是先快點過來吃點吧。」
趙錦程說著從椅子的另一邊拿出兩個袋子。
四菜一湯，營養均衡又豐富。
江一夢是真餓了，毫不客氣的坐下，特別沒形象的開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趙錦程什麼都沒問，她就什麼都沒說，這個默契已經不知不覺形成了。
等她差不多吃完趙錦程才悠悠開口。
「你之前跟我說，整座山都被你抱了起來，山腳下還有一片空地可用，我決定好了，食品廠就建在那片空地上吧，我實地調查了一下，附近村子大多都是留守老人與兒童，村裡的青壯年全都出門打工去了，廠子建起來在外打工的，年輕人也能回來去廠里工作，無論對於村子還是對於那些留守兒童以及老人來說都是好事。」
「上山的路修完後，可以直接採用無人送貨車，就在你這個客棧後面建幾個倉庫，專門用來存放貨物，前期我們的場子不用開太大，如果購買者對包裝沒有要求，多買一些加工設備，省區一環流程，還能省下不少人工與資金。」
趙錦程安排的很好，完全是為了讓江一夢方便才這麼定的。
如果是為了自己方便，他沒必要將選址定在山腳下。
這年頭經濟環境不好，食品行業也不好做，隨便收購幾家廠子，所投入的資金，絕對會比自己建廠要低很多。
他也是投入了錢財的，就算虧，也得和江一夢一起擔著。
若不是為了幫助江一夢保守秘密，他也不至於如此。
而這位處處為自己著想的好朋友，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江一夢現在是真的有點感動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她左右逢源建立起來的關係網，幾乎都是利益相結合，又或是她絞盡腦汁維持的關係。
在她遇難時有提出幫忙的很多，但能像趙錦程這樣，無條件信任她，處處為她著想的很少。
「謝謝。」
江一夢嘴角向上，眼眶微紅。
趙錦程可見不得她這樣，趕緊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她。
「哎喲，搞這麼肉麻幹什麼，你又不是沒幫過我，我這也算是知恩圖報了，雖然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但我確信你不會害我，你也知道我沒什麼朋友，家裡人也就那樣，能說兩句真心話的就只有你，要是沒有你，我現在還指不定在哪兒呢，咱們倆是至交好友，再肉麻就過分了。」
江一夢笑了，點點頭沒有再道歉。
卻是突然感慨，她從前一直信奉多個朋友多條路的道理，在今天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收穫。
若說趙錦程在上高中之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與她相愛相殺上。
那在上高中之後，趙錦程的精力，就全都放在與親爹和私生子們的博弈之中了。
他這人有點小聰明，可是脾氣特別暴，典型的被家裡寵壞的大少爺。
當他親眼撞破父親出軌的現場，與私生子和小三其樂融融的一幕時，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殺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家庭幸福的，從前聽聞誰家老父親又跟哪個小明星扯出緋聞，跟哪個嫩模曖昧，都會露出嘲諷的嘴臉，順便感慨一下自己的家庭和睦。
所以當親眼目睹真相，事實無疑變得更加諷刺。
回去後他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給母親，卻沒想到，看起來溫和又堅強的母親，會因為這件事情而激動發瘋。
仿佛一夜之間，他的家就全然變了樣。
後來他出去買醉，別的朋友都勸他，要看開一點。
豪門圈子裡有幾個真乾淨的？
都是玩玩逢場作戲。
只有江一夢跟他說，不能軟弱，不能不在意，就算是為了自己也要爭。
後來父親事情敗露，乾脆不藏了。
小三小四小五都帶著私生子和私生女登堂入室，不停的挑釁著他母親脆弱的神經，以及他的家庭地位。
趙錦程衝動之下差點動刀子，還是江一夢給他勸了下來，告訴他該如何去爭。
他學會了忍耐，學會了怎麼給那些人挖坑，學會該如何反抗父權。
江一夢給予他所有的幫助都記在心裡。
如果沒有這個朋友，他的人生將一敗塗地。
也許會去坐牢，也許會因為自己的急脾氣徹底惹怒父親，被踢出家族。
又或者被那些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們，打壓到一蹶不振。
趙錦程現在回頭看看，甚至都能預料到少年意氣過後，自己的人生盡頭。
這一切都因為江一夢的出現而改變。
所以現在哪怕江一夢讓他幫忙把天捅個窟窿，趙錦程都願意去做。
沒別的，人生得此摯友，來之不易。
蕭陌寒與江一夢都齊刷刷的鬆了口氣。
看大夫的表情就知道，這一關已經過了。
「大公子本就體弱，之前感染風寒還沒好透，後來又受了重傷，再加上鼠疫來勢洶洶，所以病症比別人急一些，好在用藥及時，現已經性命無憂，只是身體還需要調養，病根未除，必須得再多用一些藥才是。」
大夫摸著鬍鬚，恭恭敬敬的與蕭陌寒匯報。
武陵鶴倒下這裡主事的人就只有蕭陌寒，聽聞兄長已經無事，他的鎮定與沉穩也回來了。
「十一，去查為何我們這裡會有疫病傳播，若不能從源頭切斷，這病也會沒完沒了，在讓人將這些瓶子裡面的液體撒到所有屋中的各個角落，所有出入者皆要用此物掩蓋口鼻，睡覺之時也不能摘下。」
蕭陌寒指著角落處擺放的一瓶瓶消毒水還有口罩吩咐。
這些都是姜一夢告訴他的。
只有做好全屋消殺，儘量阻隔病毒傳染，才能有效的控制這一場疫病。
「二公子，我們剛才就已經查出來了，是水源的問題，原本發現屍體的那條暗河不能再用水，我們每一次打水都是去稍微遠一點的山泉，真沒想到連那裡的水都被污染，這才中了招，眼下別的還好說，用水問題初步解決，怕是很難阻止疫病傳播。」
十一悠悠嘆了口氣，有些事情根本不用主子吩咐，他們早早就已經查明做好。
查明清楚心情，更是沉入谷底。
自從被流放之後，困難一件接著一件接踵而來，好似天要亡他們一樣。
若不是他們家公子福大命大有神女庇佑，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神女也不是萬能的，並不能立刻停止這一場瘟疫，也不能使他們要到病除，怕是更無法解決疫病源頭。
神女並沒有那麼神通廣大，就連十一都漸漸明白了這個真相。
「山泉水？你們每一次用水之前會燒開嗎？」
江一夢突然出聲。
她似乎已經摸索到了，這些人得病的原因。
「不會，我們到時已經臨近冬天，要抓緊建房子，抽調不出人手收集柴火，開火做飯供暖房屋都不太夠用，平日的用水上就沒有浪費那些柴。」
蕭陌寒搖頭。
於他們而言困境尤其只是房子不夠住，糧食不夠吃？
取暖更是重中之重，就算想燒火炕，沒有燃料可不行。
柴火不夠多，就只能在燒飯時，連帶著一起將火炕燒暖。
等做完飯，火都已經滅的差不多了，根本不夠燒水。
「那我知道你們到底是怎麼染病的了，就算沒有這一場疫病，從山泉河流里取出來的水也不能直接飲用，就算拿來洗漱也不太行，所有的水都必須要燒沸才能使用，吃飯之前也必須要先洗手消毒，我回去再給你們弄一些專門用來洗手的皂角，柴火不夠用，我那裡也有的是。」
江一夢沒想到，古人的衛生意識會這麼差。
像是武陵鶴這樣從小就錦衣玉食的公子哥還好，就算落魄了，也會在無意之中特別注意衛生。
但蕭陌寒這種經常風餐露宿打仗的男人，日子過得就比較糙。
一切都以方便為準，就算是帶上冰茶的水，撈起來也能直接喝，在有條件時才會稍微風雅一番。
更別說那些流民了。
不遠萬里走到北邊逃難，一路上風餐露宿，連樹皮都能直接啃，怎麼會在意那些小節？
江一夢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給蕭陌寒他們科普一下有關於傳染病細菌以及衛生方面的知識。
在十一他們拿著消毒液和口罩離去後，江一夢就拉著蕭陌寒，整整科普了一個小時。
從細菌的概念，到疾病傳播的方式，還有尋常要如何注意個人衛生，她都講的無比詳細。
蕭陌寒一邊聽一邊點頭，沒有對江一夢的理論產生絲毫質疑。
反而生怕自己記不住，拿出紙筆認真寫在紙上。
條條框框羅列出來，足足寫了將近三頁紙。
江一夢發現他的字特別好看，筆觸狂放，蒼勁有力。
足以見得功底深厚，也是認真練過字的。
她年少時也喜愛書法，刻意報班學了一段時間，後來自己偷偷練不曾落下，但也寫不出這麼好看的字。
江一夢拿著紙欣賞了一會，點頭道：「這字好看，記下來的內容也不差，只要按我說的做，疫病一定能夠有效控制的。」
「又讓姑娘跟著一起擔憂操心了，我定會讓人按照姑娘所說的方式去做，只是不知能否有用。」
感慨過後，蕭陌寒突然察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
「我並非是不信任姑娘，就是這段日子事情太多，就算疫病過去，所以無法預料，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
江一夢能理解他的心情，笑著安慰他。
「別想那麼多，車到山前必有路，日子總能越過越好的。」
好好的一個帥哥，都快成苦瓜臉了。
蕭陌寒還是笑起來更好看。
「那就借姑娘吉言，年關將至，希望明年能有個好時節吧。」
蕭陌寒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也不是他心大，而是他必須要振作起來。
人總要活著，與其在這裡唉聲嘆氣，倒不如想想怎麼樣把日子過好。
這邊要繼續忙著燒水消毒，所有能動的人少，給那些已經發燒糊塗的人餵藥，幫助他們清潔身體。
江一夢思來想去沒有立刻就回去，而是選擇留下來幫忙。
人手本來就不夠，因為疫病的來勢洶洶，能活動的人就更少了。
雖然別人看不到她，但她能真實的碰到，這裡的每一樣物品。
別的可能做不了，但幫忙燒個水看一下火還是沒問題的。
蕭陌寒不單單要指揮著去安置那些已經生病的人，還要按照江一夢所說，製造出三層的床鋪，容納更多人進屋取暖。
屋外人們凍得瑟瑟發抖，齊心合力清出一片空地，哥哥手裡拿著錘子，叮叮噹噹的造床。
還有人爬上爬下，用鋼板加固屋頂，順便清理一下堆積的很厚的雪堆。
一片白皚皚之中，隨處可見，穿著補丁衣服來回行走的人。
就算手指生了凍瘡，他們也沒有一刻停歇。
哪怕是還不到成年人腰部的小孩，都沒有在屋子裡躲懶，而是幫著大人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乍一看到有些欣欣向榮的氣息。
就這樣從白天忙活到晚上，江一夢看了一眼手機已經臨近十二點，人困的不行，才回到現代。
出乎意料的是，趙錦程並沒有離開，一直老老實實的坐在客棧大廳里喝茶，手裡還捧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去一趟樓上，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疲憊？」
「你怎麼還沒走啊，沒別的事情忙？」
江一夢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我這一天都要忙死了，怎麼可能沒事，還不是因為你，下了那麼多訂單，我剛要走就有人過來送貨，只能一直留在你這裡幫你接貨了，去了樓上半天也不下來，不幫你看著，你這客棧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趙錦程撅著嘴埋怨，江一夢這才想起她剛才訂藥的時候，有不少商家跟她說要去倉庫調貨，得晚一點才能送達。
她答應過後，忙著忙著就把這事給忘了。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一會請你吃飯吧。」
「你要不看看現在的時間呢，這都幾點了，現在出去吃飯能吃什麼？我點好外賣了，你還是先快點過來吃點吧。」
趙錦程說著從椅子的另一邊拿出兩個袋子。
四菜一湯，營養均衡又豐富。
江一夢是真餓了，毫不客氣的坐下，特別沒形象的開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趙錦程什麼都沒問，她就什麼都沒說，這個默契已經不知不覺形成了。
等她差不多吃完趙錦程才悠悠開口。
「你之前跟我說，整座山都被你抱了起來，山腳下還有一片空地可用，我決定好了，食品廠就建在那片空地上吧，我實地調查了一下，附近村子大多都是留守老人與兒童，村裡的青壯年全都出門打工去了，廠子建起來在外打工的，年輕人也能回來去廠里工作，無論對於村子還是對於那些留守兒童以及老人來說都是好事。」
「上山的路修完後，可以直接採用無人送貨車，就在你這個客棧後面建幾個倉庫，專門用來存放貨物，前期我們的場子不用開太大，如果購買者對包裝沒有要求，多買一些加工設備，省區一環流程，還能省下不少人工與資金。」
趙錦程安排的很好，完全是為了讓江一夢方便才這麼定的。
如果是為了自己方便，他沒必要將選址定在山腳下。
這年頭經濟環境不好，食品行業也不好做，隨便收購幾家廠子，所投入的資金，絕對會比自己建廠要低很多。
他也是投入了錢財的，就算虧，也得和江一夢一起擔著。
若不是為了幫助江一夢保守秘密，他也不至於如此。
而這位處處為自己著想的好朋友，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江一夢現在是真的有點感動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她左右逢源建立起來的關係網，幾乎都是利益相結合，又或是她絞盡腦汁維持的關係。
在她遇難時有提出幫忙的很多，但能像趙錦程這樣，無條件信任她，處處為她著想的很少。
「謝謝。」
江一夢嘴角向上，眼眶微紅。
趙錦程可見不得她這樣，趕緊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她。
「哎喲，搞這麼肉麻幹什麼，你又不是沒幫過我，我這也算是知恩圖報了，雖然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但我確信你不會害我，你也知道我沒什麼朋友，家裡人也就那樣，能說兩句真心話的就只有你，要是沒有你，我現在還指不定在哪兒呢，咱們倆是至交好友，再肉麻就過分了。」
江一夢笑了，點點頭沒有再道歉。
卻是突然感慨，她從前一直信奉多個朋友多條路的道理，在今天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收穫。
若說趙錦程在上高中之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與她相愛相殺上。
那在上高中之後，趙錦程的精力，就全都放在與親爹和私生子們的博弈之中了。
他這人有點小聰明，可是脾氣特別暴，典型的被家裡寵壞的大少爺。
當他親眼撞破父親出軌的現場，與私生子和小三其樂融融的一幕時，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殺人。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家庭幸福的，從前聽聞誰家老父親又跟哪個小明星扯出緋聞，跟哪個嫩模曖昧，都會露出嘲諷的嘴臉，順便感慨一下自己的家庭和睦。
所以當親眼目睹真相，事實無疑變得更加諷刺。
回去後他立刻將這個消息告訴給母親，卻沒想到，看起來溫和又堅強的母親，會因為這件事情而激動發瘋。
仿佛一夜之間，他的家就全然變了樣。
後來他出去買醉，別的朋友都勸他，要看開一點。
豪門圈子裡有幾個真乾淨的？
都是玩玩逢場作戲。
只有江一夢跟他說，不能軟弱，不能不在意，就算是為了自己也要爭。
後來父親事情敗露，乾脆不藏了。
小三小四小五都帶著私生子和私生女登堂入室，不停的挑釁著他母親脆弱的神經，以及他的家庭地位。
趙錦程衝動之下差點動刀子，還是江一夢給他勸了下來，告訴他該如何去爭。
他學會了忍耐，學會了怎麼給那些人挖坑，學會該如何反抗父權。
江一夢給予他所有的幫助都記在心裡。
如果沒有這個朋友，他的人生將一敗塗地。
也許會去坐牢，也許會因為自己的急脾氣徹底惹怒父親，被踢出家族。
又或者被那些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們，打壓到一蹶不振。
趙錦程現在回頭看看，甚至都能預料到少年意氣過後，自己的人生盡頭。
這一切都因為江一夢的出現而改變。
所以現在哪怕江一夢讓他幫忙把天捅個窟窿，趙錦程都願意去做。
沒別的，人生得此摯友，來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