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求神
蕭陌寒沒有說話，而是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個白色藥瓶。
這瓶藥正是江一夢第一次來時，用來給武陵鶴退燒的藥。
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對我們當然沒有惡意，不然也不會送來這麼多好東西，我只是覺得我們身上的事情太過麻煩，據你觀察，那姑娘也並非是什麼神仙，與我們一樣同是肉體凡胎，若是麻煩惹的太多，對她來說也算不得好事。」
「別人都看不見她。」
蕭陌寒思考半晌，覺得兄長多少有點杞人憂天，從前的太子可從來不會這樣小心翼翼。
突然被流放的變故，到底對他的性格有了些許改變。
「我是見不到她的人，但也無法保證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以外，真的沒有還能再與她相見的人，那姑娘的存在藏不住，每每憑空出現的大批量貨物，就是她存在過的最好證明，我著人在外擴散你受神女眷顧，得天庇佑的傳言，只希望旁人能夠晚一些試探出她的存在。」
武陵鶴說著視線緩緩轉移到之前江一夢所站定的地方。
這個屋子是被臨時搭建起來的，雖然算不得多完美，缺最起碼能保證乾淨整潔。
地面被打掃的幾乎一塵不染。
而就在江一夢長久駐足的地方，有兩個不太明顯的腳印。
那就是她曾經來過的最好證明。
蕭陌寒微微偏頭也瞧見了腳印，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
「兄長不如讓這傳言變得更邪乎一些，將所有的東西都擺在明面上。」
聰明人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便能窺探其深意。
江一夢帶來大批量物資的事情不能藏著，相反還要大肆宣揚。
最好能鬧得人人可知，謠言越玄乎越好。
其中再夾雜幾句真真假假的話，就算是被人發現了，他身邊會時不時出現一個看不見的人，有壞心思的也得掂量一下，做出惡事是否會真的遭天譴。
既無法完全藏匿，那便要樹立威信，讓人懼怕顧忌。
「我會讓人去做的，下一次那姑娘再來的時候，你便不用再藏著掖著了，找個人多的地方接收神賜。」
武陵鶴一句敲定。
而江一夢再一次回到古代時所看到的排場著實給她嚇了一跳。
一眼望去烏泱泱的人。
大多都還是之前見過的那群流民，而有一些身上穿著，雖然也是補丁打補丁，但看起來沒有那麼面黃肌瘦，衣服也還算厚實，應該是當地的村民。
江一夢甚至還看到了幾個帶著佩刀，身穿官服的衙役。
腳下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粗陋高台，蕭陌寒站在高台上，面前擺著一個桌案，上面放著三個香爐和果盤，每個香爐都插了三根香。
煙霧徐徐燃起，鄉上的紅火忽明忽暗。
「這是什麼情況？」
江一夢目瞪口呆，往前走了兩步，拉近與蕭陌寒的距離。
「請神。」
蕭陌寒只說了這兩個字，嗓音特別高亢，聲音傳至遠方，似乎是在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楚。
「啊？」
江一夢就在一邊，耳朵都差點震聾了。
將軍身體好，武功好，嗓門也特別好。
估計都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本事。
「今我輩謹備祭品，香燭繚繞，果蔬盈案，酒釀醇厚，儀表敬意。願神女垂憐，鑒我誠心，賜予糧水，解民之困，吾輩願以虔誠之心，信奉神女，歲歲如是，永不怠忘。」
蕭陌寒依舊放大著音量來了這麼一段話，面容肅穆。
說著還單膝跪在了桌案前。
講完這些後，狀似不經意地朝著江一夢的方向瞧了一眼。
那眼神無比虔誠，就像是在看一個真正的神女期盼能求到些什麼一樣。
莫名被捧成了神明的江一夢，心虛撓頭。
但也看出來，眼下這麼大的排場是蕭陌寒故意搞出來在求神。
看來偷偷運貨的路數已經行不通了，蕭陌寒身邊時不時的就會天降箱子，稍不注意就會暴露。
還不如這樣正兒八經的求，過個明路呢。
雖然江一夢心裏面想的，與蕭陌寒兩人商議的結果略有些偏差，但大體一致。
她立刻心領神會，趕緊回客棧打開傳送機，眼瞧著一個個紙箱子往二樓的窗戶里運。
確定機器運作正常，江一夢又回去看熱鬧。
第一次見識的別人求神的隆重場面，怎麼也得圍觀全程。
就是這求的神明是她，心裡多少有點古怪。
箱子鑽進二樓窗戶，已經開始在古代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看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蕭陌寒求神成功，真的有神聽到了他們的禱告。
隨著下落的箱子越來越多，原本將信將疑的流民們，心態逐漸發生轉變。
紛紛跪地，一起磕頭。
哪怕隔著老遠，這麼多人一起念誦，江一夢都能清晰的聽到他們在說同一句話。
「願神女保佑。」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也看到了這番景象，天公作美，願意成全一二。
連著下了好幾天的大雪，在這一刻也慢慢漸停。
看著放晴的天，他們跪在雪地上態度更加虔誠。
江一夢現在只有一個感受。
想給他們跪下磕幾個。
她只是個凡人啊！
這麼多人又跪又哭又磕頭的，她不會折壽吧？
「以後不會每一次我過來送貨都搞這麼大的場面吧？我覺得我的小心臟有點承受不來。」
江一夢暗戳戳的問道。
蕭陌寒只用餘光掃了她一眼，表情並沒有太多的變化，唇瓣幾乎不動，小聲回應。
「不會，只有這一次。」
「啊，就一次就好了，我真怕我折壽，一會兒你們祭完天之後準備做什麼？」
江一夢期待他們下一步的計劃。
眼下的親身經歷就像是沉浸式劇本殺一樣，無一不讓她感到好奇。
「放糧。」
幾乎是蕭陌寒話音剛落，她的隨從就推著幾輛板車鑽進人前。
板車上是摞的老高的麻袋，裡面放的全都是糧食。
「神女不願意見世人受苦，故通過我賜下機緣，今日與我等同行者，皆有米糧可領，但請排好隊，不要爭搶，若神女見此心生不滿，怕日後便沒有這等好處了。」
蕭陌寒手指著板車上的糧食，目光掃視了一圈。
負責分發糧食的隨從拿出幾個大羅，一邊敲打一邊招呼老百姓到他們那邊排隊。
而又有一批人，手腳麻利的及時將現在出現的紙箱整理好運走。
有人眼巴巴的看著那些運走的貨物，也有人一心排隊，只盯著板車上的糧食。
但無論何人，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幾乎是一致的。
是那種，虔誠又帶著感恩的笑意。
趁著大家的視線都在糧食和貨物上，蕭陌寒背過身去。
仗著有箱子的遮擋，小幅度動作抓住江一夢的手腕。
「姑娘，得罪了。」
下一秒，江一夢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
也不知道蕭陌寒是怎麼操作的，她的身體因慣性不受控制的朝著對方貼近，隨後特別自然的趴在了她的背上。
雙腳懸空。
蕭陌寒把她背起來了？
江一夢瞬間臉色爆紅。
卻不是因為害羞。
蕭陌寒剛才的動作太過突然，她純粹是被嚇的。
現在小心臟還撲通撲通的呢。
「你這是要幹嘛？這好端端的突然背我做什麼？」
「旁人雖看不見姑娘，確實能見到姑娘來過的痕跡，雪天容易留下腳印，若被旁人發現姑娘的存在，怕是會有危險，我與兄長樹敵頗多，正如你所說，或許不止當今聖上一人想要我們死，我們本快要被逼上絕路，因姑娘的出現解困，背後想要害我們的人，定不會容忍姑娘的存在。」
哦，原來是為了保護她。
江一夢秒懂。
隨後就老老實實的在蕭陌寒背上趴著了。
比起現在大多數年輕人的亞健康身體，蕭陌寒力氣大的驚人。
她看著瘦，但身高不低，一米七的個頭，再瘦也有一百斤。
蕭陌寒為了讓自己看的稍微自然一些，沒有伸出雙手支撐江一夢的身體，全靠一身好力氣扛著她。
就這也能行動自如。
除了脊背稍微有些彎曲，方便江一夢能趴的穩一些，其餘看著毫不費力。
這身板，亞健康少女羨慕的不行。
「你們以後就打算在這裡安定下來了嗎？這邊的官差竟然還在幫你們維持秩序。」
江一夢靜靜的看了一會，倍感驚奇。
她以為被流放過來後，蕭陌寒他們應該最不招官場上的人待見。
當地官差不僅沒有為難他們，竟然還處處幫助。
蕭陌寒他們的處境似乎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差。
「這些人大多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他們逃荒走到這，當地縣令府城都不好接收，最多就是允許他們開荒，自發自主找地方建造房屋，但是流民手裡沒有餘糧，不是自己找塊地方住就能解決的，長時間放任，說不定會鬧出大亂子。
我如今願意放糧養活這群流民，對誰都是好事，他們自然不無不可，甚至願意配合我。
更何況，我與兄長雖是待罪之身，這也只是貶為庶民，與尋常百姓無異，他們沒道理，像看犯人一樣為難我們。」
庶民不是犯人。
蕭陌寒一眾人等都還是良籍，老皇帝沒有把事做絕，並未將他們貶為奴隸。
革去所有官職變為白身，卻也不影響他們日後生活。
其子孫後代，無論是經商還是為官，都可和尋常百姓一樣。
戶籍遷到了北地，最多是在路引的限制之下，他們沒有辦法去往更遠的地方。
除非日後真的有反叛的那一天，就不用顧慮再多。
眼下，尋常百姓什麼樣，他們就是什麼樣。
「哦，原來是這樣，對了，上次給你的火炕研究出來了嗎？」
江一夢查資料的時候也看了幾遍視頻，她雖然沒有動手做，但感覺火抗原理還是很簡單的，哪怕不是現代工匠，她給的資料極其詳細，應該很快就能研究出來。
也正如她所想，工匠幾乎是看一眼就看懂了。
被蕭陌寒安排做這件事情的人，都是建房子的好手。
只是因工具受限，再加上大雪紛至，房屋建造困難，造火炕同樣也比較慢。
「已經弄出來一個雛形，估計過不了兩天就能實驗出來，不過工匠說看圖紙應該沒問題，姑娘大才，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不是我有才，我不是跟你講了嗎，我來自未來，那些都是前人留下的智慧，我只是搜集整理出來而已。」
又一次提到未來，蕭陌寒也頓時來了興趣。
白花花的米麵，每一粒都那麼飽滿，大量用鹽所製作的食物，棉花布匹工藝精良，這些看起來都是未來最尋常的東西。
「姑娘可否跟我講講未來到底是什麼樣的？」
「嗯，我現在所生活的年代是距離這裡千年之後，我所在的國家沒有戰亂，也沒有饑荒，每個人都能吃飽，我們奉行人人自由平等，雖然有些時候也沒有做到真正的平等，但最起碼，我們都能生活在陽光之下，生活在安全之中，所有人都有學上，都有書讀，不會出現大字不識一個的情況。
我們信奉科技，致力於研究各種各樣能讓人生活更加方便的工具，比如跑得飛快，行走千里也只需要一兩個時辰的車，哪怕相隔萬里都能隨時隨地通信的電話......」
江一夢講了很多。
她的描繪很隨心所欲，幾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卻在蕭陌寒腦中展現出了完整而又美好的畫面。
千年之後的世界和他們這裡什麼都不一樣。
其中有很多，蕭陌寒聽著就覺得心熱，嚮往。
所有人都能吃飽飯，生活在陽光之下，人人有書讀。
指著一條便是他幾乎窮極一生，恐怕都做不到的事。
「很美好。」
蕭陌寒在江一夢說完後給出評價。
心中默想，那怕是神仙才能居住的地方。
「嗯，是挺美好的，那是很多人努力換來的生活，我很慶幸自己生在了這樣的年代，生活在現在的國家。」
江一夢非常認同蕭陌寒的話。
尤其是在看著那些僅僅只是領了兩包米就已經開懷不已的人們，這種慶幸更甚了。
這瓶藥正是江一夢第一次來時，用來給武陵鶴退燒的藥。
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對我們當然沒有惡意，不然也不會送來這麼多好東西，我只是覺得我們身上的事情太過麻煩，據你觀察，那姑娘也並非是什麼神仙，與我們一樣同是肉體凡胎，若是麻煩惹的太多，對她來說也算不得好事。」
「別人都看不見她。」
蕭陌寒思考半晌，覺得兄長多少有點杞人憂天，從前的太子可從來不會這樣小心翼翼。
突然被流放的變故，到底對他的性格有了些許改變。
「我是見不到她的人，但也無法保證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以外，真的沒有還能再與她相見的人，那姑娘的存在藏不住，每每憑空出現的大批量貨物，就是她存在過的最好證明，我著人在外擴散你受神女眷顧，得天庇佑的傳言，只希望旁人能夠晚一些試探出她的存在。」
武陵鶴說著視線緩緩轉移到之前江一夢所站定的地方。
這個屋子是被臨時搭建起來的，雖然算不得多完美，缺最起碼能保證乾淨整潔。
地面被打掃的幾乎一塵不染。
而就在江一夢長久駐足的地方，有兩個不太明顯的腳印。
那就是她曾經來過的最好證明。
蕭陌寒微微偏頭也瞧見了腳印，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
「兄長不如讓這傳言變得更邪乎一些，將所有的東西都擺在明面上。」
聰明人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便能窺探其深意。
江一夢帶來大批量物資的事情不能藏著，相反還要大肆宣揚。
最好能鬧得人人可知，謠言越玄乎越好。
其中再夾雜幾句真真假假的話，就算是被人發現了，他身邊會時不時出現一個看不見的人，有壞心思的也得掂量一下，做出惡事是否會真的遭天譴。
既無法完全藏匿，那便要樹立威信，讓人懼怕顧忌。
「我會讓人去做的，下一次那姑娘再來的時候，你便不用再藏著掖著了，找個人多的地方接收神賜。」
武陵鶴一句敲定。
而江一夢再一次回到古代時所看到的排場著實給她嚇了一跳。
一眼望去烏泱泱的人。
大多都還是之前見過的那群流民，而有一些身上穿著，雖然也是補丁打補丁，但看起來沒有那麼面黃肌瘦，衣服也還算厚實，應該是當地的村民。
江一夢甚至還看到了幾個帶著佩刀，身穿官服的衙役。
腳下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粗陋高台，蕭陌寒站在高台上，面前擺著一個桌案，上面放著三個香爐和果盤，每個香爐都插了三根香。
煙霧徐徐燃起，鄉上的紅火忽明忽暗。
「這是什麼情況？」
江一夢目瞪口呆，往前走了兩步，拉近與蕭陌寒的距離。
「請神。」
蕭陌寒只說了這兩個字，嗓音特別高亢，聲音傳至遠方，似乎是在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楚。
「啊？」
江一夢就在一邊，耳朵都差點震聾了。
將軍身體好，武功好，嗓門也特別好。
估計都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本事。
「今我輩謹備祭品，香燭繚繞，果蔬盈案，酒釀醇厚，儀表敬意。願神女垂憐，鑒我誠心，賜予糧水，解民之困，吾輩願以虔誠之心，信奉神女，歲歲如是，永不怠忘。」
蕭陌寒依舊放大著音量來了這麼一段話，面容肅穆。
說著還單膝跪在了桌案前。
講完這些後，狀似不經意地朝著江一夢的方向瞧了一眼。
那眼神無比虔誠，就像是在看一個真正的神女期盼能求到些什麼一樣。
莫名被捧成了神明的江一夢，心虛撓頭。
但也看出來，眼下這麼大的排場是蕭陌寒故意搞出來在求神。
看來偷偷運貨的路數已經行不通了，蕭陌寒身邊時不時的就會天降箱子，稍不注意就會暴露。
還不如這樣正兒八經的求，過個明路呢。
雖然江一夢心裏面想的，與蕭陌寒兩人商議的結果略有些偏差，但大體一致。
她立刻心領神會，趕緊回客棧打開傳送機，眼瞧著一個個紙箱子往二樓的窗戶里運。
確定機器運作正常，江一夢又回去看熱鬧。
第一次見識的別人求神的隆重場面，怎麼也得圍觀全程。
就是這求的神明是她，心裡多少有點古怪。
箱子鑽進二樓窗戶，已經開始在古代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看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蕭陌寒求神成功，真的有神聽到了他們的禱告。
隨著下落的箱子越來越多，原本將信將疑的流民們，心態逐漸發生轉變。
紛紛跪地，一起磕頭。
哪怕隔著老遠，這麼多人一起念誦，江一夢都能清晰的聽到他們在說同一句話。
「願神女保佑。」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也看到了這番景象，天公作美，願意成全一二。
連著下了好幾天的大雪，在這一刻也慢慢漸停。
看著放晴的天，他們跪在雪地上態度更加虔誠。
江一夢現在只有一個感受。
想給他們跪下磕幾個。
她只是個凡人啊！
這麼多人又跪又哭又磕頭的，她不會折壽吧？
「以後不會每一次我過來送貨都搞這麼大的場面吧？我覺得我的小心臟有點承受不來。」
江一夢暗戳戳的問道。
蕭陌寒只用餘光掃了她一眼，表情並沒有太多的變化，唇瓣幾乎不動，小聲回應。
「不會，只有這一次。」
「啊，就一次就好了，我真怕我折壽，一會兒你們祭完天之後準備做什麼？」
江一夢期待他們下一步的計劃。
眼下的親身經歷就像是沉浸式劇本殺一樣，無一不讓她感到好奇。
「放糧。」
幾乎是蕭陌寒話音剛落，她的隨從就推著幾輛板車鑽進人前。
板車上是摞的老高的麻袋，裡面放的全都是糧食。
「神女不願意見世人受苦，故通過我賜下機緣，今日與我等同行者，皆有米糧可領，但請排好隊，不要爭搶，若神女見此心生不滿，怕日後便沒有這等好處了。」
蕭陌寒手指著板車上的糧食，目光掃視了一圈。
負責分發糧食的隨從拿出幾個大羅，一邊敲打一邊招呼老百姓到他們那邊排隊。
而又有一批人，手腳麻利的及時將現在出現的紙箱整理好運走。
有人眼巴巴的看著那些運走的貨物，也有人一心排隊，只盯著板車上的糧食。
但無論何人，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幾乎是一致的。
是那種，虔誠又帶著感恩的笑意。
趁著大家的視線都在糧食和貨物上，蕭陌寒背過身去。
仗著有箱子的遮擋，小幅度動作抓住江一夢的手腕。
「姑娘，得罪了。」
下一秒，江一夢整個人都被提了起來。
也不知道蕭陌寒是怎麼操作的，她的身體因慣性不受控制的朝著對方貼近，隨後特別自然的趴在了她的背上。
雙腳懸空。
蕭陌寒把她背起來了？
江一夢瞬間臉色爆紅。
卻不是因為害羞。
蕭陌寒剛才的動作太過突然，她純粹是被嚇的。
現在小心臟還撲通撲通的呢。
「你這是要幹嘛？這好端端的突然背我做什麼？」
「旁人雖看不見姑娘，確實能見到姑娘來過的痕跡，雪天容易留下腳印，若被旁人發現姑娘的存在，怕是會有危險，我與兄長樹敵頗多，正如你所說，或許不止當今聖上一人想要我們死，我們本快要被逼上絕路，因姑娘的出現解困，背後想要害我們的人，定不會容忍姑娘的存在。」
哦，原來是為了保護她。
江一夢秒懂。
隨後就老老實實的在蕭陌寒背上趴著了。
比起現在大多數年輕人的亞健康身體，蕭陌寒力氣大的驚人。
她看著瘦，但身高不低，一米七的個頭，再瘦也有一百斤。
蕭陌寒為了讓自己看的稍微自然一些，沒有伸出雙手支撐江一夢的身體，全靠一身好力氣扛著她。
就這也能行動自如。
除了脊背稍微有些彎曲，方便江一夢能趴的穩一些，其餘看著毫不費力。
這身板，亞健康少女羨慕的不行。
「你們以後就打算在這裡安定下來了嗎？這邊的官差竟然還在幫你們維持秩序。」
江一夢靜靜的看了一會，倍感驚奇。
她以為被流放過來後，蕭陌寒他們應該最不招官場上的人待見。
當地官差不僅沒有為難他們，竟然還處處幫助。
蕭陌寒他們的處境似乎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差。
「這些人大多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他們逃荒走到這，當地縣令府城都不好接收，最多就是允許他們開荒，自發自主找地方建造房屋，但是流民手裡沒有餘糧，不是自己找塊地方住就能解決的，長時間放任，說不定會鬧出大亂子。
我如今願意放糧養活這群流民，對誰都是好事，他們自然不無不可，甚至願意配合我。
更何況，我與兄長雖是待罪之身，這也只是貶為庶民，與尋常百姓無異，他們沒道理，像看犯人一樣為難我們。」
庶民不是犯人。
蕭陌寒一眾人等都還是良籍，老皇帝沒有把事做絕，並未將他們貶為奴隸。
革去所有官職變為白身，卻也不影響他們日後生活。
其子孫後代，無論是經商還是為官，都可和尋常百姓一樣。
戶籍遷到了北地，最多是在路引的限制之下，他們沒有辦法去往更遠的地方。
除非日後真的有反叛的那一天，就不用顧慮再多。
眼下，尋常百姓什麼樣，他們就是什麼樣。
「哦，原來是這樣，對了，上次給你的火炕研究出來了嗎？」
江一夢查資料的時候也看了幾遍視頻，她雖然沒有動手做，但感覺火抗原理還是很簡單的，哪怕不是現代工匠，她給的資料極其詳細，應該很快就能研究出來。
也正如她所想，工匠幾乎是看一眼就看懂了。
被蕭陌寒安排做這件事情的人，都是建房子的好手。
只是因工具受限，再加上大雪紛至，房屋建造困難，造火炕同樣也比較慢。
「已經弄出來一個雛形，估計過不了兩天就能實驗出來，不過工匠說看圖紙應該沒問題，姑娘大才，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不是我有才，我不是跟你講了嗎，我來自未來，那些都是前人留下的智慧，我只是搜集整理出來而已。」
又一次提到未來，蕭陌寒也頓時來了興趣。
白花花的米麵，每一粒都那麼飽滿，大量用鹽所製作的食物，棉花布匹工藝精良，這些看起來都是未來最尋常的東西。
「姑娘可否跟我講講未來到底是什麼樣的？」
「嗯，我現在所生活的年代是距離這裡千年之後，我所在的國家沒有戰亂，也沒有饑荒，每個人都能吃飽，我們奉行人人自由平等，雖然有些時候也沒有做到真正的平等，但最起碼，我們都能生活在陽光之下，生活在安全之中，所有人都有學上，都有書讀，不會出現大字不識一個的情況。
我們信奉科技，致力於研究各種各樣能讓人生活更加方便的工具，比如跑得飛快，行走千里也只需要一兩個時辰的車，哪怕相隔萬里都能隨時隨地通信的電話......」
江一夢講了很多。
她的描繪很隨心所欲，幾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卻在蕭陌寒腦中展現出了完整而又美好的畫面。
千年之後的世界和他們這裡什麼都不一樣。
其中有很多，蕭陌寒聽著就覺得心熱，嚮往。
所有人都能吃飽飯，生活在陽光之下，人人有書讀。
指著一條便是他幾乎窮極一生，恐怕都做不到的事。
「很美好。」
蕭陌寒在江一夢說完後給出評價。
心中默想，那怕是神仙才能居住的地方。
「嗯，是挺美好的，那是很多人努力換來的生活，我很慶幸自己生在了這樣的年代，生活在現在的國家。」
江一夢非常認同蕭陌寒的話。
尤其是在看著那些僅僅只是領了兩包米就已經開懷不已的人們，這種慶幸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