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本王為何要在意這些？
「白玖！你竟然對我動手，是不是活膩了？」
那世家弟子捂著被踹痛的地方怒瞪白玖，「你是不是忘了我爹是誰？小心我告訴我爹，讓你們白家不好過！別以為你們白家是皇上，便可有恃無恐！」
「我管你爹是誰！」白玖眼神中透著不屑，「竟然敢惹我，你就該知道會付出什麼代價！」
「你……」
那是一家子弟不甘，還想繼續較真下去，立馬被身邊的人拉住了，低聲提醒道：「別招惹她！」
世家子弟瞪大雙眼，「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怕白玖幹什麼？真不知道他哪來的囂張資本，是他爹？還是沈王爺？真是可笑！」
那人倒是不惱，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世家弟子臉色驟然一變，「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這種事情騙你做甚？周將軍，國師皆在她手中吃了虧，你這不就是雞蛋碰石頭嗎？聽說昨日她還抗旨不尊，若是換了旁人，怕是要被立即知罪了，可你瞧她，從昨日到現在跟沒事兒似的，所以說明皇上也有些忌憚她。」
「……」世家弟子的臉色一點點泛白，他怎麼也想不到，曾在自己口中，只是酒肉飯後笑柄的白玖，如今已變得這麼厲害。
只能把心中那股浮躁咽下去，世家弟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嘴上仍舊不饒人，「今日我心情好不與你計較了，下次……下次你最好是別惹我！」
最後這話說的顯然是沒什麼底氣。
白玖嗤笑了一聲，沒再理會他。
「沈煜！沈煜！你來了！」一道紅色身影，由遠而近，她滿頭珠釵華飾，提著裙擺快速奔來，步搖隨之亂飛，碰撞著，發出叮咚響聲。
周圍的世家弟子千金小姐紛紛行禮道：「參見長公主！」
此刻鳳璃眼中沒有旁人，只有沈煜。
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推開白玖，激動抓住沈煜衣袖，雙眼含淚，「你終於肯出來了！」
白玖懵逼：我請問呢？
此前，鳳璃多次前往沈王府想見他，卻總被拒之門外，那段時間，鳳璃都覺得自己已經淪為京城笑柄，加上父皇施壓，便只能暫且消停，可這次沈煜來了，她便覺得，自己定還有機會。
沈煜冷漠著甩開她的手，聲音清冷，「長公主弄錯了，是本王未婚妻想來，本王陪同罷了！」
「未……未婚妻？」鳳璃錯愕，牙關緊咬，頗有惱羞成怒的架勢，聲音逐漸變得刁蠻起來，「我是汴京城長公主！誰敢跟我搶男人？」
「我。」白玖慵懶聲音傳來。
鳳璃扭頭看去，白玖穿著一身普藍色錦裙，頭上也就一根玉簪簡單束髮，瞧著著實寒酸。
鳳璃不由得抬起染了紅色豆蔻的手指，輕掩唇角，「我沒看錯吧？這不是白小姐嗎？前幾年追著周將軍跑，痴情不悔，不是才剛成婚沒幾日嗎？難道是被周將軍休了，才想著要跟我搶沈王爺？」
「什麼叫搶？長公主的一廂情願，才叫搶！說起來可真是苦了長公主，痴情沈王爺兩年，卻始終愛而不得。」
被戳中了痛處，鳳璃臉色立馬不好了起來，「沈煜！你說句話！你跟他之間的關係一定是假的對不對？你當初拒絕我時怎麼說的，你說這輩子，就只喜歡江離一人！我自知比不上江離，這兩年來，才一直沒讓皇祖母賜婚，可你怎能如此對我？」
這跟戲弄她，有什麼區別嗎？
沈煜鄭重其事的將白玖手腕抓住，一攬入懷，「她就是本王的未婚妻！若非她想來，今日本王不會現身於此！」
「……」
鳳璃的嘴角在顫抖。
心痛的說不上話來。
為了今日，她做了好幾手準備，可如今沈煜這一句話，便讓他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
「沈煜！」鳳璃逐漸紅了眼眶，「我是比不上江離，可我不知比白玖好了多少倍，你若娶我，便等於在瀾國多了一到免死金牌你可知？這樣父王也不會再逼你服毒了，你應選我，不該選她！本宮現在給你反悔的資格！反正只是未婚妻，還沒到那一步！區區白家，在皇室面前不足一提！」
沈煜顯然不打算多言，肉眼可見的冷淡。
想她長公主鳳璃，在汴京之內，受盡萬人敬仰，何曾被人這般冷落？
白玖雙臂環在胸前，歪頭道：「長公主，你愛慕沈王爺兩年，在我看來何其可笑！」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愛他什麼，先說來聽聽？」
「我……我愛他這個人！」鳳璃有些結巴。
其實這個問題，她從未用心去想過，只記得初見沈煜時，便被他驚為天人之貌所吸引，此後便一直深藏於心難忘，漸漸的仿佛在心裡播下了一顆種子，慢慢根深蒂固，讓她對這個男人愈加執著了。
「長公主可知，你愛著一個根本不了解的人？就比如，沈王爺最討厭被人威脅，被人強迫，你知道麼？又或者，你知道他愛吃什麼嗎？」
「本宮與他接觸甚少，不了解他的性格也說得過去，但在得知他會參加這次萬花會，本宮準備了許多景國的糕點水果，還特意在今年的萬花會上新加了比武。」
聽到這話，白玖笑出了聲。
「你笑甚？」
「長公主覺得這是沈王爺想要的？那不如聽聽我怎麼說？」
長公主不信：「你不過在他身邊呆了幾日而已，難道就已經摸清楚了他的一切？」
「摸透一切不至於，但我至少清楚，沈王爺從不愛吃糕點水果，他喜辣，怕苦，甜的東西只吃糖果，也是以前在景國吃藥是配著食用，其餘時間不吃，來了瀾國後，長期服毒，身體孱弱，逐漸不能再吃辣，便飲食清淡了起來！還有所謂的比武，長公主真當以為這個安排能讓他驚喜？是覺得以他如今的身體，還能再提的住劍嗎？」
「你……」鳳璃被說的啞口無言，從小到大從未被人如此言語針對，眼眶有些許泛紅。
她咬牙，指著白玖，厲喝道：「來人，把她抓起來，丟下山去！本宮不要看到她！」
「說不過就動手啊？長公主這是不給自己留一點顏面了。嘖嘖嘖！」白玖無奈咂舌，「可要想清楚了哦，我怕一會兒長公主的顏面，會在萬花會蕩然無存！」
「你們還愣著作甚？把白玖拿下！！」
「慢著！」鳳梧聲音闖進來。
「太子！」鳳璃瞥他一眼，「不親自來？」
「璃兒還在與本宮鬧脾氣？今日萬花會，本宮可是特意送來了些你最喜歡的稀奇玩意，來人，呈上來！」
隨著鳳梧話落，幾個侍衛搬著木箱子入場，落地後打開，裡邊堆滿了玲琅滿目的寶器。
鳳璃臉色終於好了些，多了一絲笑容，「難為太子還記掛此事！」
「璃兒想要的東西，本宮怎會不記得？都收下吧，彆氣了！」
「好。」鳳璃讓身邊宮人搬走，視線陡然落在白玖身上時，蠻橫道：「既然太子這麼在乎本宮，不如就想辦法懲戒這白玖，替本宮出口惡氣，如何？」
「哦？她如何招惹你了？」
「今日是本宮一手操辦的萬花會，她卻出言不遜，令本宮顏面掃地！太子說，該不該罰！」
「是這樣麼？」鳳梧打量白玖兩眼，並未下令嚴懲，反而笑意生輝，「白小姐，今日是璃兒的主場，你若言語有不妥之處，與她道個歉，璃兒便不會計較這些了！」
「太子！！」鳳璃白皙的臉頰上浮現一抹怒意，「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我們是皇室，咱用得著對她低聲下氣？還是說你原本就沒打算向著本宮？」
「鳳璃！適可而止！白玖沒多說什麼，倒是你在咄咄逼人，難道就一定要她卑躬屈膝，此事才能收場嗎？既是萬花會，自然要以此事為主，你身為長公主，莫要讓旁人覺得你內心狹隘。」
「……」鳳璃此刻已經笑不出來了。
她何嘗看不出鳳梧是在使軟刀子，字字句句都在威脅她。
話到這個份上，鳳璃已經沒辦法繼續為難白玖，只提高聲音警告道：「今日看在太子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但你與沈王爺之間的關係，最好想清楚！在這汴京之內，沒人有資格與本宮爭奪！」
白玖也提高聲音，不卑不亢的說著：「既然長公主都這麼說了，那我便也將話說清楚，在這汴京之內，只有我能配得上沈王爺！而且……光是言語之間的爭奪，並沒什麼意思，長公主若不死心，不如在萬花會上，你我比拼一二！如何？」
「比就比，以為本宮會怕你？」
在場的世家子弟開始交頭接耳，對這場比拼有些期待。
一個是萬眾矚目的長公主，一個是在汴京逐漸攪動風雲的白玖。
這兩者在萬花會上，誰更能拔得頭籌，還真是一件不好輕易下結論的事情。
「那就這麼說定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長公主任選便是！」
「呵！」鳳璃冷冷一笑，「據我所知，白家常年經商，你爹從未教導過你這些，從小灌輸給你的，都是經商之道吧？以上所說這些，你沒一樣能比得過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
原主是從小學習經商之道沒錯，但景國與瀾國不同。
她幼年間，父親最開始並不打算讓他接觸戰亂，從琴棋書畫來培養她，後來，她堅定了要繼承父業的決心，父親才鬆口，教導她學劍法。
至於詩詞歌賦，她也勉強會一些。
要對付鳳璃，根本不在話下！
鳳璃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態，聲音愈加傲慢，「你是覺得沒什麼問題，本宮卻不想被人覺得在欺負你，這樣吧，你我比武，聽說你這段時間在沈王府里，學了些劍法，本宮這些年來，也曾與太子學過些簡單劍法，就比這個，誰贏了，誰便是最有資格配得上沈煜的人，輸的人，最好是乖乖退場！」
「本宮覺得甚好！」太子贊同點頭。
白玖驚訝，眼角餘光掃向他。
這鳳梧到底與鳳璃有沒有血緣關係？不都是皇后生的麼？
怎這般坑鳳璃。
她劍法如何，鳳梧之前是親眼所見的。
鳳璃被埋在鼓裡，還以為勝券在握，「那就這麼說定了，有這麼多人為證，一會希望你不會輸的太難看。」
白玖回敬道：「同樣的話，也送給長公主！」
兩人之間的氣焰逐漸高漲了。
很快有人開始挑事：「這萬花會，舉辦了這麼多年，長公主一直都從未親涉其中，這次與白小姐比拼，依我看，不如留個懸念，到最後再做揭曉，順便也吊一吊在座各位的好奇心，諸位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
這種事，顯然不會有人拒絕看熱鬧。
鳳璃輕揚唇角，眯眼注視白玖，「那就留到最後，本宮也好奇，白小姐在沈王府這幾日都學到了些什麼！」
「放心，足以讓長公主大吃一驚。」
說完，白玖便不再理會她，很自然的拉著沈煜的手找位置坐下。
「你！」看著白玖的手，鳳璃只覺得格外扎眼，恨不得現在便衝上前剁了，讓白酒這輩子也碰不得沈煜。
只是白玖壓根沒理會她，注意力都在沈煜身上，湊在他耳邊，顯得很是曖昧，壓低聲音說著：「沈王爺要不要趁機傳授給我些劍法心得？」
其實白玖對沈煜的劍法了如指掌，只不過是怕一會直接使出來，會沒法子解釋清楚。
誰讓沈煜就沒想過她會是江離這種可能性。
「口述？」
白玖開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也行，我或許可以用玄術推演出來。」
沈煜竟沒懷疑這話有沒有水分，竟還真與她講述起自己的劍法心得。
白玖托腮望著他，目光逐漸認真，沉浸其中，仿佛周圍的鼎沸人聲，完全不存在。
一炷香時間過去，沈煜講述完自己其中一套劍法的大概心得。
白玖才有些恍惚回神：「結束了？」
「這套劍法，還不夠你用？長公主的劍法，你便是閉眼都能贏得。」
「沈王爺說的也有道理。」
……
很快，萬花會正式開始。
歌舞開場，由幾位世家千金領舞開場。
一曲高山流水自琵琶間緩緩彈出。
藍衣少女臉戴面紗，猶抱琵琶半遮面，另外幾名少女揮動舞袖，將她圍在中間。
曲調悠揚，代入感極高，白玖很快沉醉其中，仿佛在瀑布之下身臨其境，不由自主開始點評：「這個藍衣服的也不知是哪家千金，彈奏出來的這首曲子，是我目前而言，聽過最好的，哪怕是景國的葉帆樂師，也沒她彈奏的這般出神入化！」
「你何時去過景國？竟連景國皇室的葉帆樂師都知曉？」
「……」白玖扶額，「該怎麼解釋呢？我說是江離說的你信嗎？」
沈煜明顯不信：「她會連這種無聊的事情都講與你？本王記得，她最喜歡的想來是劍法武學，這種東西，從不曾與本王談論。」
「是麼？」白玖置之一笑。
其實她最喜歡的從來都不是劍法武學。
江家只有她一個獨女，她若不給自己施壓，江家怕是很快會沒落，她不願，因而摒棄了曾經的愛好。
她最喜歡的，便是樂聲與作畫。
等以後有機會，或許她可以告訴沈煜吧。
一曲落下，藍衣少女抱著琵琶起身，朝著場內四個方向各鞠一躬。
退場之際，目光不經意間掃視，忽然注意到白玖，立馬抱著琵琶快速走來。
「周將軍，這瞧著似乎是王小姐，應是來尋你的吧？」
白玖聽到前邊傳來男子諂媚聲。
定睛望去，才發現周長青就坐在距她不過一丈遠的地方，方才她與長公主對峙那麼激烈，若是放在以前的話，他免不了要橫插一腳。
今日倒是安靜，一句廢話都沒說。
直至那諂媚聲，周長青才漠然一句：「不感興趣。」
恰好王雲霜抱著琵琶已經走近過來。
嘴上說著不感興趣，他還是抬頭看了眼。
以前王雲霜整日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光是瞧著，便提不起興趣。
可今日的她，雖戴著面紗，卻也能瞧得出，氣色不但比之前好很多，那雙本沒什麼精氣神的眸子，如今很是明亮，只是看了一眼，他竟有些移不開神，並在心裡想著：沒了白玖，若是與刑部尚書的女兒結親，倒也是個不錯選擇。
眼看著人走到身邊，他抬眸，正準備主動說話，卻眼睜睜瞧著王雲霜從眼前走過，甚至都沒瞧他一眼，直奔白玖而去，聲音中不難聽出激動：「白姐姐！」
周長青：「？？」
他真是怎麼也不願相信，有朝一日，自己魅力會掉成這樣。
剛剛還在諂媚發言的那名世家公子，忽然就忍不住嗤笑起來，心裡別提有多爽快。
周長青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甚至接下來的歌舞表演，都沒心情再看。
白玖一看到是王雲霜，難掩驚艷：「方才那首琵琶曲竟是你所彈奏，怪不得瞧你身姿，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其實白玖都沒覺得會是王雲霜。
換言之，她是壓根不覺得會與王雲霜這麼快再見面。
「這才隔了幾日，白姐姐怎就把我忘了？」王雲霜表情瞧著有些失望。
那模樣瞧著，即便白玖是個女子都有了憐憫之心，趕緊解釋道：「不是把你忘了，是你今日好看的不敢認，跟之前那狀態，判若兩人。」
「真的嗎？」王雲霜眼神明亮了許多，眼神多了些嬌俏。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對白玖有情，才會有這種神色。
「自然是真的，對吧，沈王爺！」
沈煜掃她一眼，卻沒說話。
白玖不覺尷尬，反是樂了。
王雲霜也瞧了沈煜一眼，視線卻很快回到白玖身上，「白姐姐，我能坐這裡嗎？」
「嗯？」白玖下意識瞥沈煜，用有些懷疑的語氣問：「你是要與他坐一起？」
如果王雲霜說「是」，那她將立馬清空對其的好感。
「我與沈王爺素不相識，怎會要與他坐一起，我想在白姐姐身邊，能不能勞煩沈王爺，騰個地方？」
白玖選的這位置著實太好了，剛巧就只能坐下兩個人，坐三個就顯得太擠了，她原本就是不願與別人挨著坐，才這麼選的位置。
但這會王雲霜在她眼中，已經算不得是別人了。
很快便答應了下來：「可以啊，正好你我坐一起，可以商討下琵琶曲。」說完便對沈煜揮手：「有勞沈王爺自己找個地方去了。」
沈煜：「……」
他沒什麼想說的，就是心裡不大舒服。
不，是很不舒服！
拉著他一起坐的是白玖，攆他走的還是白玖。
這女人當真是……
剛起身，青葉聲音便從身後傳來，聽著有些惋惜：「主子，白小姐好像忽然對你沒那麼多興趣了。」
「誰要她感興趣？」沈煜冷漠說了聲，揮袖離去，心中情緒翻湧。
來之前白玖分明說了要讓他在萬花會上與旁人不同，如今卻將他攆走，真是不守信！
等等……
沈煜眼神閃爍，內心低喃：本王為何要在意這些？
那世家弟子捂著被踹痛的地方怒瞪白玖，「你是不是忘了我爹是誰？小心我告訴我爹，讓你們白家不好過！別以為你們白家是皇上，便可有恃無恐！」
「我管你爹是誰！」白玖眼神中透著不屑，「竟然敢惹我，你就該知道會付出什麼代價！」
「你……」
那是一家子弟不甘，還想繼續較真下去，立馬被身邊的人拉住了，低聲提醒道：「別招惹她！」
世家子弟瞪大雙眼，「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怕白玖幹什麼？真不知道他哪來的囂張資本，是他爹？還是沈王爺？真是可笑！」
那人倒是不惱，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世家弟子臉色驟然一變，「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這種事情騙你做甚？周將軍，國師皆在她手中吃了虧，你這不就是雞蛋碰石頭嗎？聽說昨日她還抗旨不尊，若是換了旁人，怕是要被立即知罪了，可你瞧她，從昨日到現在跟沒事兒似的，所以說明皇上也有些忌憚她。」
「……」世家弟子的臉色一點點泛白，他怎麼也想不到，曾在自己口中，只是酒肉飯後笑柄的白玖，如今已變得這麼厲害。
只能把心中那股浮躁咽下去，世家弟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嘴上仍舊不饒人，「今日我心情好不與你計較了，下次……下次你最好是別惹我！」
最後這話說的顯然是沒什麼底氣。
白玖嗤笑了一聲，沒再理會他。
「沈煜！沈煜！你來了！」一道紅色身影，由遠而近，她滿頭珠釵華飾，提著裙擺快速奔來，步搖隨之亂飛，碰撞著，發出叮咚響聲。
周圍的世家弟子千金小姐紛紛行禮道：「參見長公主！」
此刻鳳璃眼中沒有旁人，只有沈煜。
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推開白玖，激動抓住沈煜衣袖，雙眼含淚，「你終於肯出來了！」
白玖懵逼：我請問呢？
此前，鳳璃多次前往沈王府想見他，卻總被拒之門外，那段時間，鳳璃都覺得自己已經淪為京城笑柄，加上父皇施壓，便只能暫且消停，可這次沈煜來了，她便覺得，自己定還有機會。
沈煜冷漠著甩開她的手，聲音清冷，「長公主弄錯了，是本王未婚妻想來，本王陪同罷了！」
「未……未婚妻？」鳳璃錯愕，牙關緊咬，頗有惱羞成怒的架勢，聲音逐漸變得刁蠻起來，「我是汴京城長公主！誰敢跟我搶男人？」
「我。」白玖慵懶聲音傳來。
鳳璃扭頭看去，白玖穿著一身普藍色錦裙，頭上也就一根玉簪簡單束髮，瞧著著實寒酸。
鳳璃不由得抬起染了紅色豆蔻的手指，輕掩唇角，「我沒看錯吧？這不是白小姐嗎？前幾年追著周將軍跑，痴情不悔，不是才剛成婚沒幾日嗎？難道是被周將軍休了，才想著要跟我搶沈王爺？」
「什麼叫搶？長公主的一廂情願，才叫搶！說起來可真是苦了長公主，痴情沈王爺兩年，卻始終愛而不得。」
被戳中了痛處，鳳璃臉色立馬不好了起來，「沈煜！你說句話！你跟他之間的關係一定是假的對不對？你當初拒絕我時怎麼說的，你說這輩子，就只喜歡江離一人！我自知比不上江離，這兩年來，才一直沒讓皇祖母賜婚，可你怎能如此對我？」
這跟戲弄她，有什麼區別嗎？
沈煜鄭重其事的將白玖手腕抓住，一攬入懷，「她就是本王的未婚妻！若非她想來，今日本王不會現身於此！」
「……」
鳳璃的嘴角在顫抖。
心痛的說不上話來。
為了今日，她做了好幾手準備，可如今沈煜這一句話，便讓他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
「沈煜！」鳳璃逐漸紅了眼眶，「我是比不上江離，可我不知比白玖好了多少倍，你若娶我，便等於在瀾國多了一到免死金牌你可知？這樣父王也不會再逼你服毒了，你應選我，不該選她！本宮現在給你反悔的資格！反正只是未婚妻，還沒到那一步！區區白家，在皇室面前不足一提！」
沈煜顯然不打算多言，肉眼可見的冷淡。
想她長公主鳳璃，在汴京之內，受盡萬人敬仰，何曾被人這般冷落？
白玖雙臂環在胸前，歪頭道：「長公主，你愛慕沈王爺兩年，在我看來何其可笑！」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愛他什麼，先說來聽聽？」
「我……我愛他這個人！」鳳璃有些結巴。
其實這個問題，她從未用心去想過，只記得初見沈煜時，便被他驚為天人之貌所吸引，此後便一直深藏於心難忘，漸漸的仿佛在心裡播下了一顆種子，慢慢根深蒂固，讓她對這個男人愈加執著了。
「長公主可知，你愛著一個根本不了解的人？就比如，沈王爺最討厭被人威脅，被人強迫，你知道麼？又或者，你知道他愛吃什麼嗎？」
「本宮與他接觸甚少，不了解他的性格也說得過去，但在得知他會參加這次萬花會，本宮準備了許多景國的糕點水果，還特意在今年的萬花會上新加了比武。」
聽到這話，白玖笑出了聲。
「你笑甚？」
「長公主覺得這是沈王爺想要的？那不如聽聽我怎麼說？」
長公主不信：「你不過在他身邊呆了幾日而已，難道就已經摸清楚了他的一切？」
「摸透一切不至於，但我至少清楚，沈王爺從不愛吃糕點水果，他喜辣，怕苦，甜的東西只吃糖果，也是以前在景國吃藥是配著食用，其餘時間不吃，來了瀾國後，長期服毒，身體孱弱，逐漸不能再吃辣，便飲食清淡了起來！還有所謂的比武，長公主真當以為這個安排能讓他驚喜？是覺得以他如今的身體，還能再提的住劍嗎？」
「你……」鳳璃被說的啞口無言，從小到大從未被人如此言語針對，眼眶有些許泛紅。
她咬牙，指著白玖，厲喝道：「來人，把她抓起來，丟下山去！本宮不要看到她！」
「說不過就動手啊？長公主這是不給自己留一點顏面了。嘖嘖嘖！」白玖無奈咂舌，「可要想清楚了哦，我怕一會兒長公主的顏面，會在萬花會蕩然無存！」
「你們還愣著作甚？把白玖拿下！！」
「慢著！」鳳梧聲音闖進來。
「太子！」鳳璃瞥他一眼，「不親自來？」
「璃兒還在與本宮鬧脾氣？今日萬花會，本宮可是特意送來了些你最喜歡的稀奇玩意，來人，呈上來！」
隨著鳳梧話落，幾個侍衛搬著木箱子入場，落地後打開，裡邊堆滿了玲琅滿目的寶器。
鳳璃臉色終於好了些，多了一絲笑容，「難為太子還記掛此事！」
「璃兒想要的東西，本宮怎會不記得？都收下吧，彆氣了！」
「好。」鳳璃讓身邊宮人搬走，視線陡然落在白玖身上時，蠻橫道：「既然太子這麼在乎本宮，不如就想辦法懲戒這白玖，替本宮出口惡氣，如何？」
「哦？她如何招惹你了？」
「今日是本宮一手操辦的萬花會，她卻出言不遜，令本宮顏面掃地！太子說，該不該罰！」
「是這樣麼？」鳳梧打量白玖兩眼，並未下令嚴懲，反而笑意生輝，「白小姐，今日是璃兒的主場，你若言語有不妥之處，與她道個歉，璃兒便不會計較這些了！」
「太子！！」鳳璃白皙的臉頰上浮現一抹怒意，「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我們是皇室，咱用得著對她低聲下氣？還是說你原本就沒打算向著本宮？」
「鳳璃！適可而止！白玖沒多說什麼，倒是你在咄咄逼人，難道就一定要她卑躬屈膝，此事才能收場嗎？既是萬花會，自然要以此事為主，你身為長公主，莫要讓旁人覺得你內心狹隘。」
「……」鳳璃此刻已經笑不出來了。
她何嘗看不出鳳梧是在使軟刀子，字字句句都在威脅她。
話到這個份上，鳳璃已經沒辦法繼續為難白玖，只提高聲音警告道：「今日看在太子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但你與沈王爺之間的關係，最好想清楚！在這汴京之內，沒人有資格與本宮爭奪！」
白玖也提高聲音，不卑不亢的說著：「既然長公主都這麼說了，那我便也將話說清楚，在這汴京之內，只有我能配得上沈王爺！而且……光是言語之間的爭奪，並沒什麼意思，長公主若不死心，不如在萬花會上，你我比拼一二！如何？」
「比就比，以為本宮會怕你？」
在場的世家子弟開始交頭接耳，對這場比拼有些期待。
一個是萬眾矚目的長公主，一個是在汴京逐漸攪動風雲的白玖。
這兩者在萬花會上，誰更能拔得頭籌，還真是一件不好輕易下結論的事情。
「那就這麼說定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長公主任選便是！」
「呵！」鳳璃冷冷一笑，「據我所知，白家常年經商，你爹從未教導過你這些，從小灌輸給你的，都是經商之道吧？以上所說這些，你沒一樣能比得過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
原主是從小學習經商之道沒錯，但景國與瀾國不同。
她幼年間，父親最開始並不打算讓他接觸戰亂，從琴棋書畫來培養她，後來，她堅定了要繼承父業的決心，父親才鬆口，教導她學劍法。
至於詩詞歌賦，她也勉強會一些。
要對付鳳璃，根本不在話下！
鳳璃擺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態，聲音愈加傲慢，「你是覺得沒什麼問題，本宮卻不想被人覺得在欺負你，這樣吧，你我比武，聽說你這段時間在沈王府里，學了些劍法，本宮這些年來，也曾與太子學過些簡單劍法，就比這個，誰贏了，誰便是最有資格配得上沈煜的人，輸的人，最好是乖乖退場！」
「本宮覺得甚好！」太子贊同點頭。
白玖驚訝，眼角餘光掃向他。
這鳳梧到底與鳳璃有沒有血緣關係？不都是皇后生的麼？
怎這般坑鳳璃。
她劍法如何，鳳梧之前是親眼所見的。
鳳璃被埋在鼓裡，還以為勝券在握，「那就這麼說定了，有這麼多人為證，一會希望你不會輸的太難看。」
白玖回敬道：「同樣的話，也送給長公主！」
兩人之間的氣焰逐漸高漲了。
很快有人開始挑事：「這萬花會，舉辦了這麼多年，長公主一直都從未親涉其中，這次與白小姐比拼，依我看，不如留個懸念，到最後再做揭曉，順便也吊一吊在座各位的好奇心，諸位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
這種事，顯然不會有人拒絕看熱鬧。
鳳璃輕揚唇角，眯眼注視白玖，「那就留到最後，本宮也好奇，白小姐在沈王府這幾日都學到了些什麼！」
「放心，足以讓長公主大吃一驚。」
說完，白玖便不再理會她，很自然的拉著沈煜的手找位置坐下。
「你！」看著白玖的手，鳳璃只覺得格外扎眼，恨不得現在便衝上前剁了，讓白酒這輩子也碰不得沈煜。
只是白玖壓根沒理會她，注意力都在沈煜身上，湊在他耳邊，顯得很是曖昧，壓低聲音說著：「沈王爺要不要趁機傳授給我些劍法心得？」
其實白玖對沈煜的劍法了如指掌，只不過是怕一會直接使出來，會沒法子解釋清楚。
誰讓沈煜就沒想過她會是江離這種可能性。
「口述？」
白玖開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也行，我或許可以用玄術推演出來。」
沈煜竟沒懷疑這話有沒有水分，竟還真與她講述起自己的劍法心得。
白玖托腮望著他，目光逐漸認真，沉浸其中，仿佛周圍的鼎沸人聲，完全不存在。
一炷香時間過去，沈煜講述完自己其中一套劍法的大概心得。
白玖才有些恍惚回神：「結束了？」
「這套劍法，還不夠你用？長公主的劍法，你便是閉眼都能贏得。」
「沈王爺說的也有道理。」
……
很快，萬花會正式開始。
歌舞開場，由幾位世家千金領舞開場。
一曲高山流水自琵琶間緩緩彈出。
藍衣少女臉戴面紗，猶抱琵琶半遮面，另外幾名少女揮動舞袖，將她圍在中間。
曲調悠揚，代入感極高，白玖很快沉醉其中，仿佛在瀑布之下身臨其境，不由自主開始點評：「這個藍衣服的也不知是哪家千金，彈奏出來的這首曲子，是我目前而言，聽過最好的，哪怕是景國的葉帆樂師，也沒她彈奏的這般出神入化！」
「你何時去過景國？竟連景國皇室的葉帆樂師都知曉？」
「……」白玖扶額，「該怎麼解釋呢？我說是江離說的你信嗎？」
沈煜明顯不信：「她會連這種無聊的事情都講與你？本王記得，她最喜歡的想來是劍法武學，這種東西，從不曾與本王談論。」
「是麼？」白玖置之一笑。
其實她最喜歡的從來都不是劍法武學。
江家只有她一個獨女，她若不給自己施壓，江家怕是很快會沒落，她不願，因而摒棄了曾經的愛好。
她最喜歡的，便是樂聲與作畫。
等以後有機會，或許她可以告訴沈煜吧。
一曲落下，藍衣少女抱著琵琶起身，朝著場內四個方向各鞠一躬。
退場之際，目光不經意間掃視，忽然注意到白玖，立馬抱著琵琶快速走來。
「周將軍，這瞧著似乎是王小姐，應是來尋你的吧？」
白玖聽到前邊傳來男子諂媚聲。
定睛望去，才發現周長青就坐在距她不過一丈遠的地方，方才她與長公主對峙那麼激烈，若是放在以前的話，他免不了要橫插一腳。
今日倒是安靜，一句廢話都沒說。
直至那諂媚聲，周長青才漠然一句：「不感興趣。」
恰好王雲霜抱著琵琶已經走近過來。
嘴上說著不感興趣，他還是抬頭看了眼。
以前王雲霜整日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光是瞧著，便提不起興趣。
可今日的她，雖戴著面紗，卻也能瞧得出，氣色不但比之前好很多，那雙本沒什麼精氣神的眸子，如今很是明亮，只是看了一眼，他竟有些移不開神，並在心裡想著：沒了白玖，若是與刑部尚書的女兒結親，倒也是個不錯選擇。
眼看著人走到身邊，他抬眸，正準備主動說話，卻眼睜睜瞧著王雲霜從眼前走過，甚至都沒瞧他一眼，直奔白玖而去，聲音中不難聽出激動：「白姐姐！」
周長青：「？？」
他真是怎麼也不願相信，有朝一日，自己魅力會掉成這樣。
剛剛還在諂媚發言的那名世家公子，忽然就忍不住嗤笑起來，心裡別提有多爽快。
周長青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甚至接下來的歌舞表演，都沒心情再看。
白玖一看到是王雲霜，難掩驚艷：「方才那首琵琶曲竟是你所彈奏，怪不得瞧你身姿，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其實白玖都沒覺得會是王雲霜。
換言之，她是壓根不覺得會與王雲霜這麼快再見面。
「這才隔了幾日，白姐姐怎就把我忘了？」王雲霜表情瞧著有些失望。
那模樣瞧著，即便白玖是個女子都有了憐憫之心，趕緊解釋道：「不是把你忘了，是你今日好看的不敢認，跟之前那狀態，判若兩人。」
「真的嗎？」王雲霜眼神明亮了許多，眼神多了些嬌俏。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對白玖有情，才會有這種神色。
「自然是真的，對吧，沈王爺！」
沈煜掃她一眼，卻沒說話。
白玖不覺尷尬，反是樂了。
王雲霜也瞧了沈煜一眼，視線卻很快回到白玖身上，「白姐姐，我能坐這裡嗎？」
「嗯？」白玖下意識瞥沈煜，用有些懷疑的語氣問：「你是要與他坐一起？」
如果王雲霜說「是」，那她將立馬清空對其的好感。
「我與沈王爺素不相識，怎會要與他坐一起，我想在白姐姐身邊，能不能勞煩沈王爺，騰個地方？」
白玖選的這位置著實太好了，剛巧就只能坐下兩個人，坐三個就顯得太擠了，她原本就是不願與別人挨著坐，才這麼選的位置。
但這會王雲霜在她眼中，已經算不得是別人了。
很快便答應了下來：「可以啊，正好你我坐一起，可以商討下琵琶曲。」說完便對沈煜揮手：「有勞沈王爺自己找個地方去了。」
沈煜：「……」
他沒什麼想說的，就是心裡不大舒服。
不，是很不舒服！
拉著他一起坐的是白玖，攆他走的還是白玖。
這女人當真是……
剛起身，青葉聲音便從身後傳來，聽著有些惋惜：「主子，白小姐好像忽然對你沒那麼多興趣了。」
「誰要她感興趣？」沈煜冷漠說了聲，揮袖離去，心中情緒翻湧。
來之前白玖分明說了要讓他在萬花會上與旁人不同，如今卻將他攆走，真是不守信！
等等……
沈煜眼神閃爍，內心低喃：本王為何要在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