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三天前,我們還沒有登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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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腳步。節奏急促,夾雜著壓低的對話聲。

  佩特羅斯的聲音透過房門傳來:「先生——地下層出了狀況。」

  尼科斯的表情收起了所有此前流露的情緒,重新變成了那副穿了幾十年的面具。

  「什麼狀況?」

  「藤場先生——」

  佩特羅斯的聲音頓了一下。

  「藤場先生,倒了。」

  葉遠從椅子上起身的速度,比佩特羅斯說完最後一個字還快。

  「在哪?」

  「地下層,拍賣廳的準備室——」

  葉遠已經走出了書房。

  唐宛如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另一頭。她換下了晚宴的紅裙,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MaxMara羊絨外套,平底鞋,頭髮挽起來——行動裝束。

  兩人對上目光,什麼都沒說,一前一後跟著佩特羅斯下樓。

  地下層的走廊燈光慘白。和樓上的暖色調完全兩個世界。

  拍賣廳準備室的門敞開著。門口圍了四五個人,交頭接耳,表情各異。

  葉遠擠過去。

  藤場正樹躺在地毯上,臉色鐵灰,嘴唇發紫,雙眼緊閉。他身邊跪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應該是他的隨行秘書——正手忙腳亂地解他的領帶。

  「脈搏還有,但很弱。」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說話的是比安卡·克萊默。這位六十歲的銀行家蹲在地上,兩根手指搭在藤場的頸動脈上,動作意外地專業。她抬頭看到葉遠,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你是醫生?」

  「是。」

  「他大約四分鐘前倒下的。之前在和哈立德聊天,說到一半突然捂胸口,整個人就軟了下去。」比安卡站起身,讓出位置。

  葉遠蹲下。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摸脈搏。

  他先看藤場的臉。

  面色灰滯,但不是普通的蒼白。是一種帶著暗青色底子的灰——這不是簡單的心絞痛或心梗的表現。

  他翻開藤場的眼皮。瞳孔不等大。左側瞳孔明顯比右側大了半毫米。

  葉遠的眉頭壓下去了一寸。

  他抬起藤場的右手。指甲根部有細微的發紺,但指尖溫度並不低。

  「他今晚喝了什麼?」葉遠問。

  秘書慌了:「晚宴上喝了兩杯紅酒——不,三杯——還有飯後的一杯白蘭地——」

  「白蘭地是誰遞給他的?」

  秘書愣住了。

  葉遠沒等他回答。他已經從隨身的皮袋裡取出了那套銀針。

  圍觀的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用針?」哈立德·阿勒薩尼站在最外圍,皺了皺眉,「不應該先打急救電話?這座島上有直升機——」

  「直升機飛到克里特島最近的醫院要四十分鐘。」葉遠頭也沒抬,手裡已經捏住了第一根銀針,「他撐不了二十分鐘。」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絕對的篤定。

  整個房間安靜了。

  葉遠下針。

  第一針,內關穴。進針極快,捻轉兩圈,穩住心律。

  第二針,人中。銀針刺入皮下兩分,藤場的呼吸節奏開始發生變化——從急促紊亂逐漸趨向平穩。

  第三針,膻中。這一針進得很深,葉遠的手指在針尾上維持了三秒的細微顫動,像是在通過銀針感受藤場體內的某種信號。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葉遠的手。

  那雙手太穩了。穩得不像是在做一件生死攸關的事。

  第四針。合谷。

  第五針。太沖。

  第六針。

  第六針紮下去的時候,藤場的右手手指動了一下。

  秘書差點叫出來,被比安卡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葉遠停了。

  他沒有繼續扎第七針。而是把左手搭上藤場的手腕,閉上眼睛。


  三秒。五秒。十秒。

  他睜開眼。

  「他不是心臟病發作。」葉遠說。

  「什麼?」秘書的聲音尖了。

  「他的心臟沒有器質性病變。脈象滑數,但不是心脈的問題——是肝脈。肝火夾毒,逆衝心包。通俗地說——」葉遠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中了毒。」

  走廊里的空氣溫度像是降了五度。

  比安卡的手指在珍珠項鍊上停住。

  哈立德端著的那杯無酒精飲品,懸在半空。

  站在人群最後面的維多利亞·雷諾茲,手裡的高腳杯緩緩放了下來。

  葉遠繼續說:「毒性不烈,但走的是慢性滲透路線。不是今晚才中的——至少三天前就開始了。今晚的酒精加速了毒素進入血液循環的速度,才導致急性發作。」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秘書身上。

  「他最近三天的飲食,你是不是全程跟著的?」

  秘書的臉白了,嘴唇哆嗦:「我——我——」

  「不急。」葉遠收回目光,手裡多了兩根新的銀針,「先救人。查帳的事,回頭再說。」

  第七針。百會。

  第八針。太淵。

  第九針。

  第九針扎在曲池穴上。這一針的手法和前面完全不同——葉遠的拇指和食指夾住針尾,做了一個極其快速的彈撥動作。銀針在他指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嗡鳴,肉眼能看到針身在震顫。

  藤場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然後他咳了。

  一口黑紫色的淤血從嘴角溢出來——秘書趕緊拿手帕接住。血的顏色不正常,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腥甜味道。

  葉遠拔掉銀針,用絨布仔細擦拭,一根根收好。

  「毒素已經逼出了大半。剩下的需要配合藥物清理,但不急在今晚。」他站起身,「讓他平躺,頭偏向一側,不要餵水。兩個小時後會醒。」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房間裡沒人覺得平常。

  二十幾個全球頂級權貴,大多在商場馬場名利場上見過大風大浪,此刻卻集體沉默著,看著這個穿深藍色Tom Ford西裝、胸口別著一枚祖母綠胸針的中國男人。

  維多利亞·雷諾茲第一個開口。

  「你說的三天前就開始中毒——」她的聲音低而清晰,帶著波士頓口音的英語,「意思是,有人蓄意下毒。在這座島上。」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尼科斯身上。

  尼科斯始終站在門框旁邊,沒有進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葉遠注意到,他背在身後的左手,指節發白。

  「維多利亞女士說得對。」葉遠把銀針袋系好,「不過有一點需要更正——毒不一定是在這座島上下的。三天前,我們還沒有登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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