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一份遺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感覺到葉遠的目光,朝他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頭。

  葉遠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褲線上敲了兩下。

  唐宛如的眼睫動了一下——她接收到了。

  葉遠轉身,跟著佩特羅斯走向電梯。

  電梯到三樓。

  走廊的燈光比其他樓層暗。地毯從深紅色換成了深灰色,牆上沒有畫,只有一排等距的壁燈,光線收攏得很窄,照出一個個橢圓形的光斑。

  佩特羅斯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下。

  「請。」

  他推開門,但沒有跟進去。

  葉遠走進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這是一間書房。面積不大,大約四十平方米。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排滿了書。不是那種擺給客人看的精裝本——葉遠注意到好幾本書的書脊上有磨損和摺痕,是真正被反覆翻閱過的。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胡桃木書桌。桌上的東西不多:一盞Tiffany的檯燈,一台關閉的筆記本電腦,一本攤開的棋譜——圍棋的棋譜——還有一隻錦盒。

  錦盒是打開的。

  裡面放著一塊懷表。

  尼科斯站在窗前,背對著葉遠。

  窗外是愛琴海的夜景。沒有月亮,星光稀疏,只有遠處海面上幾點漁火在漂移。

  「你剛才說的那些關於血腦屏障的分析。」尼科斯沒有轉身,「在場二十三個人,只有維多利亞聽懂了。但她的反應不是因為聽懂了——是因為你說的和她團隊內部的評估報告幾乎一字不差。」

  他轉過身。

  「她會懷疑消息泄露。但她懷疑的對象不會是你——因為一個中國醫生不可能接觸到雷諾茲製藥的內部文件。她會懷疑理事會。」

  葉遠站在書桌前,沒有坐下。

  「你把這份專利放在明面上拍,就是為了讓買家之間產生裂痕。」葉遠說。

  尼科斯沒有否認。

  「裂痕是最好的試金石。」他走到書桌前,在葉遠對面坐下,「人在信任的時候,說什麼話你都判斷不出真假。但人在懷疑的時候——」

  「他們會犯錯。」

  「對。」

  兩個人隔著一張書桌對視。

  檯燈的光線在尼科斯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他的表情更難辨認。

  「你找我上來,不是為了聊製藥。」葉遠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隻錦盒上。

  尼科斯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你觀察力很好。」他伸手,把錦盒推到葉遠面前,「看看。」

  葉遠低頭。

  懷表的表殼是鉑金的,直徑約五十毫米,比常見的懷表略大。表面是白色琺瑯盤面,羅馬數字時標,藍鋼指針。沒有品牌Logo。

  但真正讓葉遠注意到的,是表殼背面。

  背面刻著一個圖案。

  一隻銜著鑰匙的鴿子。

  理事會的標徽。

  圖案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字母,刻得很淺,需要湊近才能看清——

  「Tempus omnia revelat.」

  拉丁語。時間揭示一切。

  「這塊表的主人,」尼科斯的聲音里多了一層他之前沒有展露過的東西,「是理事會的創始人。三十五年前,他親手打造了這個組織。從九個人開始,到今天遍布四個大洲的網絡。」

  葉遠把懷表放回錦盒裡。

  「造鐘人。」

  尼科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微小到如果不是葉遠受過多年的望診訓練,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陳百意告訴你的。」尼科斯說。

  不是問句。

  「他告訴了我很多事。」葉遠拉開椅子,坐下。

  兩個人的高度平齊了。

  「他說造鐘人是理事會的第九個人。沒人見過,沒人知道真實身份。」葉遠靠在椅背上,「但我現在有一個新的想法。」


  「什麼想法?」

  「造鐘人不是第九個人。造鐘人是第一個人。」

  尼科斯沒有說話。

  葉遠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三十五年前創建理事會。採用蜂巢式結構,確保即使部分成員暴露,整個組織也不會崩塌。每年在這座島上舉辦拍賣會,用利益將全球的頂層精英綁定在同一張網裡。」

  他看著尼科斯的眼睛。

  「這種設計,不像一個金融家的手筆。太精密了。它更像——一個鐘錶匠的思維。」

  尼科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右手無意識地碰了一下桌上的懷表錦盒。

  「每一個齒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轉,互不干涉,但又精確嚙合。卡達的石油家族負責能源,雷諾茲負責製藥和軍工,藤場正樹負責稀土供應鏈,比安卡的LKB銀行負責資金清算——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獨立運轉的,但所有人轉動的方向,都是造鐘人設定的。」

  葉遠停了一下。

  「帕帕佐普洛斯先生——或者我應該叫你尼科斯——你讓我上來看這塊表,不是為了告訴我造鐘人是誰。」

  「你讓我看這塊表,是因為造鐘人死了。」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五秒。

  然後尼科斯笑了。

  和之前的笑不一樣。之前那種穿了很多年的得體微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像真實表情的東西——疲憊,以及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

  「兩個月前。在蘇黎世。心臟驟停。」尼科斯的聲音低了下來,「沒有公開,理事會內部只有三個人知道。」

  「你是三個人之一。」

  「我是護鐘的人。造鐘人不在了,但鍾還在走。」尼科斯的手指在懷表的表殼上輕輕摩挲,「問題是——齒輪們開始發現,驅動它們的發條鬆了。」

  葉遠明白了。

  造鐘人死了。理事會失去了核心。

  九個核心成員里,有人想填補這個位置——這就是為什麼今年的拍賣會規模擴大了,為什麼邀請名單里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新面孔,為什麼那封匿名郵件會出現在他的收件箱裡。

  有人在利用這次拍賣會,重新洗牌。

  「你請我來,不只是因為我是客人。」葉遠看著尼科斯。

  尼科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對著葉遠,雙手背在身後。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面容,和遠處海面上那幾點漁火疊在了一起。

  「造鐘人臨終前留了一樣東西。」尼科斯的聲音在窗玻璃上產生輕微的霧氣,「一份遺囑。遺囑里只有一句話——」

  他轉過身。

  目光直視葉遠。

  「'把鍾交給那個治得好病、算得清帳的人。'」

  葉遠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