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誤打誤撞
詔書的意思很明白。
加封鎮南侯蘇震岳為太子太保。
不過是臨終前，皇帝給出的一點撫慰。
世子蘇凌淵轉而領了禁中的虛職，俸祿是漲了，品階也升了，但是從鎮北軍調了出去，手下的兵沒有留下來。
「今日過來，是因為陛下體恤鎮西侯辛苦，世子一片孝心，兩頭兼顧，未免太過辛苦。
帝京城裡面，比不得這裡清淨，正好這個機會，世子也好修身養性，日後再為大炎為陛下效力。」
明面上是封賞，讓蘇凌淵能在家中，侍奉父親盡孝，實際上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皇帝這是在敲打和警告。
下一次，他要是再跑出帝京城去避禍，這些榮耀和權勢，朝廷能給就能收。
既然不想為蕭氏肝腦塗地，有些東西也不必再握著了。
面對聖旨，蘇凌淵最後還是俯首，跪地接旨謝恩。
「蘇世子好好想清楚，天色不早，我該告辭了。」
他交出兵符後，南灩沒有接過來，而是讓宣旨的少年接過收好，看了眼海清來，起身離開。
蘇凌淵沒有好臉色，也不想再跟他們打交道，低聲請祝東風幫忙送一送，轉身進了屋子，到父親的床榻邊。
園子外面，已經來了禁衛和宮中內侍。
如果當時蘇凌淵衝動行事，今天怕是沒有那麼好了結。
小內侍把取得的東西，小心翼翼呈上，然後回到了南灩身邊。
南灩的目光，一直垂在地面上，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好像這些與她完全無關。
宮裡的人將東西收好，看向她微微點頭示意後，帶著銅鏡台諸人起程回宮。
等宮裡的人都走了，南灩才抬起眼，仿佛活過來一般，正要往小轎走去，聽見有人在身後叫她。
「郡主。」
疏朗的聲音，沉穩得像青松，帶著一種克制。
南灩站在原地，停了一會，才轉過身。
身邊的少年，尚還年輕，看著南灩不知所措。
南灩瞥了他一眼，和風細雨般柔聲道，「你先回王府，今兒天氣不錯，我想散散心，等會兒叫行微，直接去逢春小築等我。」
得了吩咐，少年行過禮，緩緩退出去。
南灩四周看了看，左手扶在腰間刀的刀上，又往前走了一些，草木茂盛臨近小溪。
少有人走過的痕跡，僻靜而清幽。
站定之後，回望過去，他今日一身墨綠的錦袍，玉冠束髮，比之前所見的樣子，收斂了幾分銳氣，多添了幾分謙和。
眉眼沉靜許多，顯得容貌都秀氣了。
剛才是有意迴避，現在忍不住上下多打量幾眼。
說不上來是哪裡，但南灩覺得他變了許多，凝眸幾秒後，還是挪開眼，望向了別處，聲音卻跟著柔和下來。
「你，有什麼要與我說的？」
「雁雁，你這麼做，想過以後嗎？」
原來是興師問罪。
也對，他什麼也不知道。
不過南灩並不打算解釋太多。
他生來就有名正言順的身份，不會懂她執著的強求。
一想到這些，南灩忍不住冷笑一聲，變回到小轎中，婉轉淡漠的聲線，
「世子真是說笑了，不過是替陛下分憂罷了，細細算來也並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以後又有什麼還需要顧慮呢？」
「雁雁！」
祝東風站在原地，呼吸一深一淺，面色依舊平靜如水，慢慢他又將呼吸壓得平穩，斟酌許久後才開口道，
「你真的不清楚，這幾日在帝京城中，武將之間都怎麼說嗎？現在有銅鏡台，替陛下做這些事情，可是得罪人的人是你。
等這些事情做完，到時候武將心中有氣，陛下要讓他們消氣，最後會是你出來，替他平了這些憤恨。」
祝東風說得這樣直白，幾乎是要頂著不敬的帽子。
南灩聽完，知道他是為自己想，心中觸動不小，可是凡事都有代價，她已經做好付出這代價的準備。
他願意為她考慮，實在是難得，這樣的一顆真心，實在太過珍貴，更不忍他受自己牽連。
而且他亦是皇帝的臣子。
祝東風望著她，事已至此，沒什麼可避諱，目光熾熱，他不信她不清楚這樣的後果。
如果真有不得已，他希望她能告訴他，他願意幫她承擔。
眼眶發熱，南灩微微低下頭，不想讓他察覺自己的異樣。
良久，沒有說話，平復好心緒，南灩抬起頭，卻有意避過他的目光，望向身旁溪水，壓低了聲音，說道，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世子實在不必多做無用之事，都是徒勞而已。」
說完這些話，斬斷所有希望，在不留一點餘地，大石頭完全落下，壓到身上之後，絲毫不再有奢望，更不會有顧慮。
莫名輕鬆許多。
心裡的決定也更加堅定。
南灩不想再多留，也不能再多留，一旦發現退路，萌生出退意，心性會變得軟弱。
這裡道路狹窄，左手再次扶上掛在腰間的刀，南灩從祝東風身旁擦身而過，沒有再看他臉上的神情。
她這樣冷淡，將人一推再推。
祝東風不信，其中沒有緣由。
短短二十餘日，帝京中和望清山里，並沒有驚心動魄的大事，一切如常，她怎麼會完全變了一個人。
按他從小學習的禮教和規矩，男女有別，為著聲譽，一舉一動都要謹慎小心。
看她頭也不抬地從身邊過，祝東風竟伸出手，抓住她的右肩，鬼使神差一般，想要拉住她說個清楚，並沒有用很大的力道。
一股撕裂般的疼，鑽心刻骨一般，從右肩直直疼到心裡。
上次被砍的傷口，再一次裂開。
南灩沒有毫無防備，站都要站不穩。
祝東風要去扶，南灩卻捂著肩膀，習慣性地避開，微佝僂著腰，靠在一棵樹上，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等傷口的疼痛緩和。
祝東風不敢再動她，緊緊守在她身邊，神情關切。
傷口裂開，血從衣服裡面，一層一層浸出來。
血腥味在空氣里很快彌散開。
南灩的額上，已經滿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血還在往外滲。
加封鎮南侯蘇震岳為太子太保。
不過是臨終前，皇帝給出的一點撫慰。
世子蘇凌淵轉而領了禁中的虛職，俸祿是漲了，品階也升了，但是從鎮北軍調了出去，手下的兵沒有留下來。
「今日過來，是因為陛下體恤鎮西侯辛苦，世子一片孝心，兩頭兼顧，未免太過辛苦。
帝京城裡面，比不得這裡清淨，正好這個機會，世子也好修身養性，日後再為大炎為陛下效力。」
明面上是封賞，讓蘇凌淵能在家中，侍奉父親盡孝，實際上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皇帝這是在敲打和警告。
下一次，他要是再跑出帝京城去避禍，這些榮耀和權勢，朝廷能給就能收。
既然不想為蕭氏肝腦塗地，有些東西也不必再握著了。
面對聖旨，蘇凌淵最後還是俯首，跪地接旨謝恩。
「蘇世子好好想清楚，天色不早，我該告辭了。」
他交出兵符後，南灩沒有接過來，而是讓宣旨的少年接過收好，看了眼海清來，起身離開。
蘇凌淵沒有好臉色，也不想再跟他們打交道，低聲請祝東風幫忙送一送，轉身進了屋子，到父親的床榻邊。
園子外面，已經來了禁衛和宮中內侍。
如果當時蘇凌淵衝動行事，今天怕是沒有那麼好了結。
小內侍把取得的東西，小心翼翼呈上，然後回到了南灩身邊。
南灩的目光，一直垂在地面上，一動不動站在那裡，好像這些與她完全無關。
宮裡的人將東西收好，看向她微微點頭示意後，帶著銅鏡台諸人起程回宮。
等宮裡的人都走了，南灩才抬起眼，仿佛活過來一般，正要往小轎走去，聽見有人在身後叫她。
「郡主。」
疏朗的聲音，沉穩得像青松，帶著一種克制。
南灩站在原地，停了一會，才轉過身。
身邊的少年，尚還年輕，看著南灩不知所措。
南灩瞥了他一眼，和風細雨般柔聲道，「你先回王府，今兒天氣不錯，我想散散心，等會兒叫行微，直接去逢春小築等我。」
得了吩咐，少年行過禮，緩緩退出去。
南灩四周看了看，左手扶在腰間刀的刀上，又往前走了一些，草木茂盛臨近小溪。
少有人走過的痕跡，僻靜而清幽。
站定之後，回望過去，他今日一身墨綠的錦袍，玉冠束髮，比之前所見的樣子，收斂了幾分銳氣，多添了幾分謙和。
眉眼沉靜許多，顯得容貌都秀氣了。
剛才是有意迴避，現在忍不住上下多打量幾眼。
說不上來是哪裡，但南灩覺得他變了許多，凝眸幾秒後，還是挪開眼，望向了別處，聲音卻跟著柔和下來。
「你，有什麼要與我說的？」
「雁雁，你這麼做，想過以後嗎？」
原來是興師問罪。
也對，他什麼也不知道。
不過南灩並不打算解釋太多。
他生來就有名正言順的身份，不會懂她執著的強求。
一想到這些，南灩忍不住冷笑一聲，變回到小轎中，婉轉淡漠的聲線，
「世子真是說笑了，不過是替陛下分憂罷了，細細算來也並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以後又有什麼還需要顧慮呢？」
「雁雁！」
祝東風站在原地，呼吸一深一淺，面色依舊平靜如水，慢慢他又將呼吸壓得平穩，斟酌許久後才開口道，
「你真的不清楚，這幾日在帝京城中，武將之間都怎麼說嗎？現在有銅鏡台，替陛下做這些事情，可是得罪人的人是你。
等這些事情做完，到時候武將心中有氣，陛下要讓他們消氣，最後會是你出來，替他平了這些憤恨。」
祝東風說得這樣直白，幾乎是要頂著不敬的帽子。
南灩聽完，知道他是為自己想，心中觸動不小，可是凡事都有代價，她已經做好付出這代價的準備。
他願意為她考慮，實在是難得，這樣的一顆真心，實在太過珍貴，更不忍他受自己牽連。
而且他亦是皇帝的臣子。
祝東風望著她，事已至此，沒什麼可避諱，目光熾熱，他不信她不清楚這樣的後果。
如果真有不得已，他希望她能告訴他，他願意幫她承擔。
眼眶發熱，南灩微微低下頭，不想讓他察覺自己的異樣。
良久，沒有說話，平復好心緒，南灩抬起頭，卻有意避過他的目光，望向身旁溪水，壓低了聲音，說道，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世子實在不必多做無用之事，都是徒勞而已。」
說完這些話，斬斷所有希望，在不留一點餘地，大石頭完全落下，壓到身上之後，絲毫不再有奢望，更不會有顧慮。
莫名輕鬆許多。
心裡的決定也更加堅定。
南灩不想再多留，也不能再多留，一旦發現退路，萌生出退意，心性會變得軟弱。
這裡道路狹窄，左手再次扶上掛在腰間的刀，南灩從祝東風身旁擦身而過，沒有再看他臉上的神情。
她這樣冷淡，將人一推再推。
祝東風不信，其中沒有緣由。
短短二十餘日，帝京中和望清山里，並沒有驚心動魄的大事，一切如常，她怎麼會完全變了一個人。
按他從小學習的禮教和規矩，男女有別，為著聲譽，一舉一動都要謹慎小心。
看她頭也不抬地從身邊過，祝東風竟伸出手，抓住她的右肩，鬼使神差一般，想要拉住她說個清楚，並沒有用很大的力道。
一股撕裂般的疼，鑽心刻骨一般，從右肩直直疼到心裡。
上次被砍的傷口，再一次裂開。
南灩沒有毫無防備，站都要站不穩。
祝東風要去扶，南灩卻捂著肩膀，習慣性地避開，微佝僂著腰，靠在一棵樹上，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等傷口的疼痛緩和。
祝東風不敢再動她，緊緊守在她身邊，神情關切。
傷口裂開，血從衣服裡面，一層一層浸出來。
血腥味在空氣里很快彌散開。
南灩的額上，已經滿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血還在往外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