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早歸
孤身前來，放下妻子和兒女，今日於林相，是身犯險境的事情。
林相從馬車上下來後，另一邊走在前面，隨行馬車邊的護衛里，出來一個人，跟在了林相身邊。
祝東風看著身形眼熟，轉過臉來，竟然是林溯。
祝東風看清楚之後，微不可察地輕笑一聲。
難怪六寶齋在京中，不到半年，就能完全立起來。
二十萬兩白銀，能搭上林相這條錢，也全是值了。
帝京城裡面，沒有輕而易舉的事情。
林溯跟在林相身後，旁邊的護衛對待他也沒有特別的尊敬。
放下馬車的車簾，祝東風暗自思索著，心中也跟著一沉，林相能做這些，背後怕真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自己真插手太多，暗中調查六寶齋背後的來歷，讓陛下知道了，怕是對鎮西軍和侯府都要起疑心。
朝賀過後，奉上賀禮，臣子宗室一一入席，宮宴也就開始了。
祝東風的賀禮，是一條明珠串成的禁步。
第一次從六寶齋回來，買了好些明珠項鍊，南灩沒有收。
於是把這幾條明珠鏈子拆開，祝東風另外找人加上翡翠和各色寶石，製成一條禁步。
但細看也能看出來出自何處。
本來是無心之舉，誰知這次因為六寶齋在京中盛名，朝中大半官員都從六寶齋購得寶物來獻。
所以祝東風也正好藉此，掩飾過已經知道林相和陛下謀劃的事情。
夜宴之上，儀陽郡王府一家都在，王氏一族中，除了纏綿病榻的王崇書，也基本都到了。
可是南灩不在這裡。
皇帝蕭則潮坐在台上，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依舊能容貌光華，掃視的目光，炯炯有神，一見就知他仍是春秋鼎盛。
「朕今日很高興，恰逢生辰的日子，侄兒從儀陽來京，看著你們一家在這裡團圓，心中實在欣慰。
既然回來了京中，好好看一看這帝京的繁華，數十年的日子，彈指一揮間，但是帝京城數十年，仍舊巍然不動。
孩子們都已經大了，既然已經成婚多年，好好享著天倫之樂才是，起不該起的心思，小心萬劫不復。」
這一句警告，幾乎說得很明白。
「叔叔是萬世的明君，為大炎海晏河清夙興夜寐。
在儀陽的這幾年，縱欽感念陛下寬仁，日日自省，自然謹記陛下教誨。
陛下的恩德，儀陽郡王府上下，刻骨銘心，自不敢忘。」
蕭縱欽不動聲色，雖然行著禮，眼神中卻絲毫沒有恭敬。
心中所想幾乎昭然若揭。
蕭則潮臉上笑著，手中舉起酒杯，一口一口飲下醇香的美酒，旁邊侍宴的是今年剛選進來的才人，剛剛豆蔻年華。
根本沒有把這個侄子挑釁放在眼裡。
叔侄之間已經硝煙瀰漫，還要強裝出一片和樂融融。
祝東風看在眼裡，想起皇帝和儀陽郡王之間，互相籌謀種種，只覺得這一切實在荒誕可笑。
酒過三巡，宮中舞姬們，輪番上來獻舞。
宴會已經開始許久，祝東風仍然沒有看到南灩的身影。
坐在宴席上，祝東風實在覺得無趣，站起身，準備在外頭吹吹風醒酒。
走出殿門，耳邊立刻清靜很多，剛穿過一個迴廊，快要到殿後的時候，就看見了她。
一身黃色的衣衫，頭髮仔細束在腦後，手中握著一把長刀，透過殿宇的窗，凝神望著裡面。
已經又是新的一批舞姬，每人都穿著一襲翠碧的裙衫，現在正跳著拓枝舞。
看著裡面隨著鼓點的舞步，南灩的神情中，有他從未見過的歡欣。
甚至有幾分如痴如醉。
但很快這份歡欣與沉醉，轉變為一種落寞，從她臉上一掃而過。
這一瞬間的變換，叫他心尖突然被抓緊，祝東風忍不住向她走近，腳步已經放得很輕，可還是很快被她發現。
看見是他，殺意瞬間褪去，連同那一分從未示於人前的落寞，她的臉上再次回歸一如既往的鎮定。
甚至掛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祝暄，怎麼不在裡面坐著？」
「酒喝得有點多，出來醒醒酒。」
祝東風走到她身邊，柔聲答道。
本來想問問她，怎麼不進去，可轉念一想，在禁中能帶著刀，大內侍衛沒有阻攔，必然得了陛下的旨意。
祝東風站她身邊，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而且看到她一身黃衣，祝東風想起七年前帝京中的那一件事。
十多歲的少女，腰肢身段容貌，其實和秀氣的少年沒有什麼差別。
夜裡即使有明亮的月光，打鬥之間也不見得能看清楚。
當年名不見經傳的少年俠客，第一次出手，就讓打敗十三位大內侍衛的暮雲飛輸得心服口服。
她是陛下身邊的人，能得陛下看重，必然有過人之處。
只是算下來，年紀有些對不上。
兩人說幾句話的功夫，拓枝舞就已經結束，換上來一個美人，身著霓裳羽衣。
鼓聲舞樂響起的時候，南灩驚詫之餘，急忙轉過身。
這一曲是獨舞，美人立在鼓面之上，只是隔得有些遠，南灩回過頭，走近一步，沒能看得清楚，於是又走近一步。
伸出手想要扶著窗戶，可在要碰到窗戶的那一刻止住，最終停在了相差毫釐之距的地方。
努力想要看清跳舞的人，仍然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越模糊卻也越像記憶中，已經模糊了面容的她。
眼眶中已經微微濕潤。
還想繼續掩飾，可心裡起伏難以撫平，不能再繼續看下去了。
收回手，背過身，南灩後殿走去。
祝東風正好跟著她的目光，往那鼓上的美人看過去，正為其舞姿驚嘆，身邊的人卻突然要離開，他也立刻跟上去。
「為什麼不看了？」
「因為她跳得還不夠好。」
「不夠好？」
「是，因為剛剛，她跳錯了一步。」
祝東風陡然一怔。
已經步入後殿，南灩猛然回過頭，明亮的眼眸中，盈盈泛著未能收住的淚光。
喉嚨微動，似乎被突然驚動一般，眼睛倏忽閉上，南灩輕輕別過臉。
「我阿娘曾經是整個太明宮中，羽衣舞跳得最好的人。」
聲音很輕。
但這一句話足有千斤。
望清山門主南流菁，善武不善舞，舉世皆知。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能說得通了。
南二，祝東風想要喚她，可陡然想起來，她才應該是成王府的第一個孩子。
「雁雁。」
「阿暄，帶上祝陽，早些回去吧。」
林相從馬車上下來後，另一邊走在前面，隨行馬車邊的護衛里，出來一個人，跟在了林相身邊。
祝東風看著身形眼熟，轉過臉來，竟然是林溯。
祝東風看清楚之後，微不可察地輕笑一聲。
難怪六寶齋在京中，不到半年，就能完全立起來。
二十萬兩白銀，能搭上林相這條錢，也全是值了。
帝京城裡面，沒有輕而易舉的事情。
林溯跟在林相身後，旁邊的護衛對待他也沒有特別的尊敬。
放下馬車的車簾，祝東風暗自思索著，心中也跟著一沉，林相能做這些，背後怕真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自己真插手太多，暗中調查六寶齋背後的來歷，讓陛下知道了，怕是對鎮西軍和侯府都要起疑心。
朝賀過後，奉上賀禮，臣子宗室一一入席，宮宴也就開始了。
祝東風的賀禮，是一條明珠串成的禁步。
第一次從六寶齋回來，買了好些明珠項鍊，南灩沒有收。
於是把這幾條明珠鏈子拆開，祝東風另外找人加上翡翠和各色寶石，製成一條禁步。
但細看也能看出來出自何處。
本來是無心之舉，誰知這次因為六寶齋在京中盛名，朝中大半官員都從六寶齋購得寶物來獻。
所以祝東風也正好藉此，掩飾過已經知道林相和陛下謀劃的事情。
夜宴之上，儀陽郡王府一家都在，王氏一族中，除了纏綿病榻的王崇書，也基本都到了。
可是南灩不在這裡。
皇帝蕭則潮坐在台上，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依舊能容貌光華，掃視的目光，炯炯有神，一見就知他仍是春秋鼎盛。
「朕今日很高興，恰逢生辰的日子，侄兒從儀陽來京，看著你們一家在這裡團圓，心中實在欣慰。
既然回來了京中，好好看一看這帝京的繁華，數十年的日子，彈指一揮間，但是帝京城數十年，仍舊巍然不動。
孩子們都已經大了，既然已經成婚多年，好好享著天倫之樂才是，起不該起的心思，小心萬劫不復。」
這一句警告，幾乎說得很明白。
「叔叔是萬世的明君，為大炎海晏河清夙興夜寐。
在儀陽的這幾年，縱欽感念陛下寬仁，日日自省，自然謹記陛下教誨。
陛下的恩德，儀陽郡王府上下，刻骨銘心，自不敢忘。」
蕭縱欽不動聲色，雖然行著禮，眼神中卻絲毫沒有恭敬。
心中所想幾乎昭然若揭。
蕭則潮臉上笑著，手中舉起酒杯，一口一口飲下醇香的美酒，旁邊侍宴的是今年剛選進來的才人，剛剛豆蔻年華。
根本沒有把這個侄子挑釁放在眼裡。
叔侄之間已經硝煙瀰漫，還要強裝出一片和樂融融。
祝東風看在眼裡，想起皇帝和儀陽郡王之間，互相籌謀種種，只覺得這一切實在荒誕可笑。
酒過三巡，宮中舞姬們，輪番上來獻舞。
宴會已經開始許久，祝東風仍然沒有看到南灩的身影。
坐在宴席上，祝東風實在覺得無趣，站起身，準備在外頭吹吹風醒酒。
走出殿門，耳邊立刻清靜很多，剛穿過一個迴廊，快要到殿後的時候，就看見了她。
一身黃色的衣衫，頭髮仔細束在腦後，手中握著一把長刀，透過殿宇的窗，凝神望著裡面。
已經又是新的一批舞姬，每人都穿著一襲翠碧的裙衫，現在正跳著拓枝舞。
看著裡面隨著鼓點的舞步，南灩的神情中，有他從未見過的歡欣。
甚至有幾分如痴如醉。
但很快這份歡欣與沉醉，轉變為一種落寞，從她臉上一掃而過。
這一瞬間的變換，叫他心尖突然被抓緊，祝東風忍不住向她走近，腳步已經放得很輕，可還是很快被她發現。
看見是他，殺意瞬間褪去，連同那一分從未示於人前的落寞，她的臉上再次回歸一如既往的鎮定。
甚至掛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祝暄，怎麼不在裡面坐著？」
「酒喝得有點多，出來醒醒酒。」
祝東風走到她身邊，柔聲答道。
本來想問問她，怎麼不進去，可轉念一想，在禁中能帶著刀，大內侍衛沒有阻攔，必然得了陛下的旨意。
祝東風站她身邊，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而且看到她一身黃衣，祝東風想起七年前帝京中的那一件事。
十多歲的少女，腰肢身段容貌，其實和秀氣的少年沒有什麼差別。
夜裡即使有明亮的月光，打鬥之間也不見得能看清楚。
當年名不見經傳的少年俠客，第一次出手，就讓打敗十三位大內侍衛的暮雲飛輸得心服口服。
她是陛下身邊的人，能得陛下看重，必然有過人之處。
只是算下來，年紀有些對不上。
兩人說幾句話的功夫，拓枝舞就已經結束，換上來一個美人，身著霓裳羽衣。
鼓聲舞樂響起的時候，南灩驚詫之餘，急忙轉過身。
這一曲是獨舞，美人立在鼓面之上，只是隔得有些遠，南灩回過頭，走近一步，沒能看得清楚，於是又走近一步。
伸出手想要扶著窗戶，可在要碰到窗戶的那一刻止住，最終停在了相差毫釐之距的地方。
努力想要看清跳舞的人，仍然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越模糊卻也越像記憶中，已經模糊了面容的她。
眼眶中已經微微濕潤。
還想繼續掩飾，可心裡起伏難以撫平，不能再繼續看下去了。
收回手，背過身，南灩後殿走去。
祝東風正好跟著她的目光，往那鼓上的美人看過去，正為其舞姿驚嘆，身邊的人卻突然要離開，他也立刻跟上去。
「為什麼不看了？」
「因為她跳得還不夠好。」
「不夠好？」
「是，因為剛剛，她跳錯了一步。」
祝東風陡然一怔。
已經步入後殿，南灩猛然回過頭，明亮的眼眸中，盈盈泛著未能收住的淚光。
喉嚨微動，似乎被突然驚動一般，眼睛倏忽閉上，南灩輕輕別過臉。
「我阿娘曾經是整個太明宮中，羽衣舞跳得最好的人。」
聲音很輕。
但這一句話足有千斤。
望清山門主南流菁，善武不善舞，舉世皆知。
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能說得通了。
南二，祝東風想要喚她，可陡然想起來，她才應該是成王府的第一個孩子。
「雁雁。」
「阿暄，帶上祝陽，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