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664.我就看一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65章 664.我就看一眼

  杜塞爾一生自認順遂,只在一件事上接二連三品嘗到了挫折與失敗的滋味。

  他因邪魔現身而崛起於尖嘯者大雪山。

  凱邪魔的力量,渴望邪魔的一切,被邪魔所吸引,卻一勝難求。

  杜塞爾也想過放棄,可邪魔的身影,過往數十年前發生過的一切卻在腦海中翻騰湧現。

  記憶穿越時空而來,咆哮洶湧。

  仿若擁有實體的夢魔,揮之不去。

  那並非邪魔的精神魔法殘留,而是他澎湃如潮的執念,不斷扣響著心弦。

  他實在太想贏了!

  想贏到發瘋!

  從年輕時第一次目睹邪魔起,他就未嘗一勝!

  法師塔並非沒有疏導的途徑。

  那裡設有專門的心理導師,不僅關照學子,也為大師們服務一一即便是屹立於如今安納巔峰的大師。

  探索之路布滿荊棘,精神上的迷失與困頓並非罕見。

  歷史記載中,曾有大師因研究接連受挫,深陷自我懷疑的漩渦,最終精神世界徹底崩塌。

  一名偉大的魔法師就此隕落杜塞爾也曾想過踏入那間諮詢室。但就在念頭升起的瞬間,一個更加偏執、更加黑暗的聲音在他心底冷笑。

  又如何呢?

  扭曲,執念,瘋狂?

  不也挺好嗎!

  只要能足夠強大,能活下去就足夠了。

  當年殺死導師和未婚妻從尖嘯者大雪山逃回來後,他就不再認為善良該是應該具備的品質。

  善良的人活不過那一天!

  此時此刻,杜塞爾再度站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

  他能清晰地嗅到自己日漸腐朽的軀體所散發的衰老氣息,如同躺進了量身定做的棺木,能聽見泥土落下的聲響,即將把他連同未盡野心一起徹底掩埋。

  他不甘心!

  這一生,他自問已拼盡全力,榨乾了每一分智慧與潛能,卻僅僅短暫地觸碰了九階的門檻,便被邪魔從巔峰驅趕而下。

  在法師塔,他感受到最多的是同情。

  他憎惡這種軟弱的關懷,那無異於時刻提醒著他的失敗與不堪!

  環顧四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天賦卓絕的魔法奇才。

  他們起步之迅捷,令人望塵莫及,可他們兌現天賦的緩慢,又常常顯得可笑而奢侈。

  暴珍天物啊!

  既然這世間註定要有受盡恩寵的天才,為何不能是他杜塞爾?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潔問,假如自己能擁有蕾妮那樣優渥的家世,擁有她那令人嫉妒的純粹天賦,自己究竟能攀升到何等高度?

  這個世界,從未將最珍貴的資源分配給最懂得其價值、最能將其發揮到極致的人!

  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狂躁與嫉恨,杜塞爾的思緒回歸到冰冷的現實,然而這並沒有讓他的心情平靜下去一一他燥熱了起來。

  蕾妮,既是他「血脈傳承」計劃中精心培育的果實,也是他為應對最壞情況而準備的靈魂容器具完美的重生之卵。

  這是他耗費無數心血,從小親手雕琢的作品,是與自身魔力本源契合度最高的存在。

  是的,從格利安向她拋出橄欖枝的那一天起,所有的拒絕與拉扯,都是為了順理成章地與蕾妮的成長綁定。

  他要親手打造屬於自己的「未來」。

  此刻杜塞爾否定了重生之卵計劃。

  這個計劃存在不穩定性,如果不是別無選擇,他不會貿貿然啟用。

  何況從完全占據蕾妮的身軀,再到逐漸恢復全部實力,根本來不及。

  他唯一在思考的是要不要提前完成血脈傳承。

  為了這一刻,他專門準備好了封印魔力與氣力的維生型法陣,只要成功後把蕾妮丟進去,即便他離開了,蕾妮也無法掙脫。

  如此一來,只要自己能僥倖不死,哪怕僅殘存一絲微弱的靈體,也能憑藉早已深植的血脈聯繫,順理成章地接管那具流淌著自己血液、本就為自己而生的子嗣軀殼。


  血脈相連,靈魂的排異將降至最低。

  想到這,杜塞爾不再猶豫。

  太完美了,這簡直是絕境中最優的退路!

  一念於此,杜塞爾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他必須正視,這或許是他此生僅有的,也是最後的機會。

  他已經輸給那邪魔太多次,太久了——這一次,他想贏!

  窗外,日暮西沉,如火般燃燒的雲團將天空塗抹為火海,卻無法照亮杜塞爾雙眸中沉澱的陰勢與寒芒。

  他起身,走向自己在法師塔深處的隱秘居所,開啟層層疊疊的魔法封印,取出了多年來耗費無數代價才收集到的珍貴捲軸一一專門針對精神魔法的屏障結界。

  想要從法師塔那位結界大師亞爾嘉手中獲得這些捲軸,過程堪稱煎熬一一眾所周知,這位率先得到艾蕾維青睞的大師是個神人。

  這是個散漫到極致的傢伙,產量低得令人髮指,還時常醉得不省人事。

  為此,杜塞爾不得不壓下內心的鄙夷,四處搜羅珍稀美酒,才能勉強維持交易。

  誰讓亞爾嘉是全安納帝國境內,屈指可數能夠製作出有效抵禦高階精神魔法侵襲的屏障捲軸的人呢?

  杜塞爾內心充滿了對此的譏諷與厭惡。

  他痛恨這種被天賦眷顧卻毫不珍惜、肆意揮霍的幸運兒。

  亞爾嘉正是其中的典型,其做派簡直令人作嘔!

  每每看到她,杜塞爾總會在內心中迴響那句無數次問出的話,「為什麼不能是我?」

  連夜悄然離開安納王都,杜塞爾潛入香風城一處早已布置好的私密宅邸內。

  他在全安納有不少處類似的宅邸,專門為了掩蓋學生失蹤的痕跡而存在。

  在這裡,他取出了最後的底牌一一兩枚鴿卵大小,內里仿佛封印著躍動岩漿的蘇特爾心石。

  「精神屏障捲軸,再加上這兩枚蘇特爾心石·足夠為我爭取接近5秒的免疫時間了。」

  他低聲自語,指尖撫過心石溫潤而熾熱的表面。

  上一次與邪魔的戰鬥,他就是敗在對精神魔法的抵抗不足上。

  徹底暴走的大雪山邪魔,竟以蠻橫無比的力量,硬生生衝破了蘇特爾心石的承受極限一一這駭人聽聞的事實,魔法學界也未曾有過記載。

  歷史上沒有哪一位精神魔法師能做到,邪魔做到了。

  這一次,他不能再有任何疏漏。

  對付邪魔,裝備無用,輕裝簡行才是王道。

  事前準備工作完畢,杜塞爾重返王都,向兩位魔藥大師插隊,索要了幾份療愈系的藥劑。

  得知只需要半天就能完成,杜塞爾趁著空檔來到了格利安家。

  前期布置一切順利,接下來就該·

  「什麼,蕾妮不在家?」

  「是的,昨天晚上進了皇宮後就沒再出來,也沒有和我們打招呼。」

  蕾妮和格利安家的關係愈發惡劣,這點杜塞爾心知肚明。

  他有暗中調和一一才怪,名為調和,實為挑撥。

  蕾妮對格利安家越憎恨,他才越受蕾妮尊重和依賴。

  他用了將近10年的時間,如同一位耐心的園丁,小心翼翼地修剪、引導,一步步讓自己成為了蕾妮晦暗人生中最耀眼的光,最堅實的依靠。

  完美取代了那個冰冷,只會索取天賦的格利安家族。

  這也是他所有計劃得以實施的基石。

  格利安家族根本不懂得如何對待蕾妮這樣的瑰寶,他們只是粗暴地將她視為一個能帶來榮耀的天才工具人在培養。

  杜塞爾遲疑了片刻,告別,立刻轉往皇宮。

  儘管有些突兀,但造訪時,他還是在腦海中想好了說辭。

  作為法師塔大師,他也有覲見獅王的資格,因此內衛在審核身份進行通告後,很快就得以來到了書房。

  「杜塞爾大師,今天怎麼有心情離開法師塔,來皇宮裡了?」

  庫瑞恩笑著起身,親自為他奉上茶點與茶水,「陛下,請原諒我的唐突與無禮,我其實是來尋找蕾妮的。」


  「哦?」庫瑞恩有些驚訝地望向不遠處的威克,「原來你也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抱歉,我以為蕾妮和家裡關係差,不說也就罷了,至少會告知你的。」庫瑞恩說,「蕾妮已經和虛實邊界的人,出門遊獵了。」

  「遊獵?」

  「對,說是要體驗成為冒險者的滋味,虛實邊界下屬的彩虹雨正好是行家,能領著蕾妮愉快體驗。」

  「他們什麼時候出發的,去的什麼地方?」

  「昨天晚上就走了,至於去的哪,我們還真不清楚。」

  杜塞爾一時啞然蕾妮和虛實邊界的人,關係進展的速度快得超乎他的預料。

  僅僅這麼短的時間,竟然就到了可以結伴遠行、甚至連去向都無需明確告知他人的親密程度?

  是了———她是年輕人,他們也是年輕人。

  年輕人之間,總有談不完的話題,說不盡的夢想與未來,那種蓬勃的朝氣與共鳴,是與他這個垂垂老矣的傢伙不同的。

  想到自己多年的精心培養與情感投資,可能正在被一群突然闖入的傢伙輕易稀釋取代,杜塞爾內心深處的妒火與掌控欲如同被澆了熱油般熊熊燃燒起來。

  蕾妮是他的!

  礙於在庫瑞恩面前,他實在不好表現出來,只能尷尬地淺飲一口茶水以示尊重,便匆匆告辭離開。

  杜塞爾離開後,庫瑞恩臉上和煦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威克,你看我猜的對不對?」

  「陛下,倒不如說,土豆團長他們,有些太厲害了。」

  在杜塞爾這件事上,江禾逸沒有對庫瑞恩完全隱瞞。

  殺死一名法師塔大師,影響重大,萬一庫瑞恩事後查探出什麼,難免心生芥蒂。

  他既然要打完美結局,就要在細節上也顧全到位於是,在出發前,他就通過隻言片語暗示了,如果蕾妮離開後,杜塞爾急忙來尋找,就代表他有大問題。

  同時,他還把一份蕾妮家地下暗室的留影捲軸交給了威克查閱。

  兩人看後均是面面相。

  聰明人的交流點到即止。

  庫瑞恩理解虛實邊界對杜塞爾的敏感後,不由得重新審視起這位名揚安納的空間魔法大師。

  「看來,當年老內衛們對杜塞爾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

  庫瑞恩揮手召來侍立的女僕,指著杜塞爾剛剛用過的茶具,冷淡地吩咐:「拿去,處理掉。」

  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麼不潔之物。

  他繼續對威克說道:「從大雪山歸來後的杜塞爾,在敘述某些關鍵細節時,明顯存在著前後矛盾之處。」

  威克為那些已退休或逝去的老內衛們解釋道「邪魔的精神魔法,能夠解釋很多記憶混亂與邏輯不清的問題。所以當年老前輩們即便心存疑慮,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也不好過度追索下去。」

  庫瑞恩點了點頭:「我明白,並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只是現在想來,有些——頭皮發麻。」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聲響:「假如,我是說假如,當年杜塞爾向我們隱瞞了部分事實,那麼,在尖嘯者大雪山那片被風雪掩埋的真相之下,究竟發生了什麼,值得他故意混淆在關於邪魔的信息里呢?」

  「不會是其實邪魔沒殺掉全部人吧?」

  這個猜測如同一道驚雷,讓威克頓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而上。

  仿佛數十年前尖嘯者大雪山的凜冽寒風,穿越了時空,悄然漫入書房。

  「陛下」威克的聲音有些乾澀。

  「靜觀其變吧。」庫瑞恩說,「既然土豆和他對上,杜塞爾大概率凶多吉少了,距離那些事被曝光不過時間問題。」

  「可杜塞爾掌握著空間魔法,就算是艾蕾維和鏡心來了,也很難留下他吧?」

  庫瑞恩笑了:「空間魔法如果那麼萬能,他就不會被邪魔接二連三擊敗了。」

  離開皇宮的杜塞爾並不知道來自身後的議論,此時此刻,他必須再次做出抉擇。

  沒有留下血脈的情況下,是否還要冒險?

  理智告訴他應該放棄,可———

  「兩隻邪魔。」

  「激戰。」

  「兩敗俱傷。」

  內心深處的毫已如雷鳴,無法忽視。

  「我就——·看一眼!」杜塞爾猛地一咬牙,「就看一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