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此心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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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蕭逸面罩寒霜,冷聲道:「再敢亂說,當心本王割了你的舌頭!」

  說罷手一揮,一股氣流將阿茵直接掀倒在地,過了半天才撐著地面穩住身子。

  「阿茵你別怕,有阿母替你做主,今天誰也別想護短!」

  「那日公主帶我去鎮裡,打的是買繡線的幌子。想想那幾日,公主一直在繡荷包。我前思後想覺得不對勁兒,王爺軍旅之人,從不愛這些飾物。」

  「連先前軍中發了疫病,王爺連阿母繡的艾葉荷包都不戴,公主那麼聰明,會不懂得投其所好嗎?」

  「後來那日趁公主沒在意,我將荷包偷了出來,見上面竟繡著雲興兩字。」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高舉過頭頂。

  「敢問姑母,王爺的小字是雲興嗎?」

  「雲興。」凌蕭逸長指捻起荷包,唇邊逸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頓覺脊背生寒。

  「王爺,那荷包是我繡的不假,卻是阿茵說石頭生辰在即,要我代做一個作為賀禮。那上面雲興兩個字,卻不是我繡的。」

  暮汐冷冷地看著阿茵,意識到自己掉入了一張精心編制的網中,在網中泥足深陷,難以掙脫。

  「王爺,石頭哥哥是您的親兵,隨您出生入死多年。他是孤兒不知道生辰,是您把他從戎的日子定為生辰,那日正值盛夏,眼下天寒地凍,怎會是他的生辰?」

  「暮汐公主為脫罪,竟然捏造這種謊話,辜負您待她的一片情義,您要明查啊!」

  「雲興,呵。」他只是再一次重複這個名字,語氣陰沉。

  「蕭逸,事到如今,這賤人不但為報復下毒謀害親長,還與旁的男子暗通款曲,不守婦道,就算是拿根繩子勒死也不為過!」

  阿母看著暮汐的臉,心頭一陣激怒。

  凌蕭逸側過頭不再看她,「把她帶下去,本王不想看見她。」

  說完又吩咐道,「阿茵身為公主侍女,背主不忠,我軍中不能留這樣的人,杖責五十軍棍,趕出軍營。」

  「姑母!姑母救命啊!我犯了什麼錯,我是為王爺和姑母著想啊!」

  兩名兵士走上去,將掙扎哭鬧不止的阿茵拖了出去。

  「阿逸,你敢這樣對我侄女!她是你表妹!」

  凌蕭逸沒有看他們,轉身走出了營帳。

  *

  「真是沒想到,那小賤人竟然真的尋來毒藥了!」阿母撫了撫心口,「看樣子還沒來得及下毒,虧得我們搶在前面。怎麼樣,我適才演得不錯吧?」

  「點心裡的藥是咱們自己摻進去的,好在這回扳倒了公主。老夫人可把嘴捂嚴了,若知道是咱們陷害她,王爺可不是個善性人兒,非鬧到天翻地覆不可。」

  阿母點頭,「你放心,我還要臥床裝病幾日,保管讓那小賤人這次翻不了身,誰叫她倒霉做了那道點心,給咱們弄死她做了筏子。」

  「不過,我這肚子倒真是疼起來了,莫非吃什麼東西不對了?」阿母說著,伸手捂住了肚子。

  *

  「羌毒?」凌蕭逸望著掌中小瓷瓶,冷睥著暮汐,「我說過,你想讓我死說一聲就行,何必這樣處心積慮?」

  暮汐咬著唇,「瓷瓶里的藥我沒見過,我也並不知道紙包裡面是哪種毒藥。我表妹說,那藥喝了只會讓你沉睡幾日,給大虞軍隊突圍的機會。她為取信我,還當著我的面喝下。」

  凌蕭逸簡直氣笑了,「她有解藥,你也有嗎?他們既然算準了你有機會給我下藥,為什麼不乾脆毒死我?光是睡幾日有什麼用?」

  「就算大虞皇屬軍此番僥倖突圍了又能如何?來日我依然能把他們斬盡殺絕!」

  暮汐冷眼看著他,杏眸中漸漸淚水滿溢:「大虞都是我的骨血至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把我親人屠戮殆盡!」

  「女嫁從夫,難道你不知道嗎?」他伸手捏住她的脖頸,激憤之下不覺手上加力,

  「你既然已經跟隨我,為什麼不能對我忠誠?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對你的寵愛還不夠多嗎?你想要的我哪樣沒做到?」

  「本王從沒有對任何人如此縱容過,你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能為你摘下來,為什麼甘願成為別人手中對付我的刀?」

  他眼尾泛起一抹猩紅,漆眸暗郁如子夜。


  「他們不是別人!他們是我的親人!與我血脈相連,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親人!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將他們剝皮剔骨嗎?」

  「別的事都不重要,唯此一件事我求你,你肯答應嗎?你沒有親人,又怎麼能體會正常人的情感!」

  「呵,親人?」

  他忽然笑了,低沉的笑一聲遞一聲,透著陰惻惻的寒意。

  「你不是很好奇我父親嗎?三番兩次試探我。」

  「其實我根本不知自己生父是誰。」

  「什麼?」暮汐詫異地看向他。

  「二十六年前,大乾聯合七國攻占大奚國,大虞前鋒軍擄大奚皇后為營妓,那段時間,約莫有上千人成為入幕之賓。」

  「這千人中的每個大虞人,都可能是我的生父。」他目視前方,平靜無波的語調仿佛說著別人的事。

  「天哪!」暮汐吃驚地掩住嘴,心中泛起窒痛的心疼。

  她本能地伸出手想上前擁抱他,卻被他冷冷地揮開了手臂,

  「現在知道了,想起枕塌間我這個雜種的碰觸,是不是覺得很髒、很噁心?」

  他忽然按住胸口,吐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

  這是暮汐第二次見到他吐血,驚得指尖跟著一陣輕顫。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的身體嗎?」他眼底血紅,忽然拽下外袍,又扯開裡衣扔在地上。

  她顫抖的視線透過一層水殼,看到他精壯的褐色胸膛上,縱橫交錯的鞭痕和累疊的傷疤下,一個深深的墨色烙印——犬彘。

  犬彘,意為豬狗,是戰俘的恥辱烙記。

  他冷睥著她淚水漣漣的臉,冷漠地說:「我不需要女人的同情和憐憫。」

  「蕭逸……」她再也忍不住,撲過去狠狠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前小聲啜泣著,「不要再吐血了!你教教我,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不那麼傷心?」

  他捏起她的下巴,抬起她淚水浸濕的臉,眼尾浸染著猩紅的血色,

  「現在你知道了,世人眼中高如天人的滄瀾王,其實是個鄙髒的奸生子,一個低賤的亡國戰俘。」

  「公主被我這樣人的碰觸,我骯髒的身體,難道不會讓你覺得噁心嗎?」

  「難怪公主這樣的人,不屑於對我這雜種忠誠。」

  說著,又低頭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慢慢倒了下去。

  「不會的!不會的!怎麼會這樣?」暮汐發瘋般地撲向他,「王爺你醒醒!快去請趙太醫!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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