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寢殿弒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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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的小人兒眉心一跳,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

  他笑了,抽出腰中佩刀,割破手指,讓混有紫王參的血液汩汩流進藥碗裡,很快接了滿滿一碗。

  天快亮時,暮汐翕動了兩下睫毛,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

  身邊空無一人,讓她恍然以為昨夜做了個夢,那個夢中魔魅的聲音讓她拼了命地從死神手裡掙脫了出來。

  *

  有了滄瀾王藥血的加持,李賢終於病勢減緩,卻總是心事重重,整日懨懨的。

  「阿汐,爹爹後悔了,當初你姐姐出嫁了,我們捨不得你年紀小,想在身邊多留幾年。若是將你早早嫁出去,就不會有今日的禍患。」

  姐姐溫柔的眉眼浮現在腦海,暮汐心中泛起一陣暖意,幼年時母親多病,都是姐姐悉心照顧陪伴,給了她極致寵愛,姐姐於她亦姐亦母,姐妹倆感情極好。

  她彎了眉眼,「好在姐姐現在過的很好,與姐夫恩恩愛愛,現下又有了身孕,爹爹就快有小外孫抱了!我們這一家人里總算有個平安康泰的。」

  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姚嬤嬤面無血色地走了進來,附在暮汐耳邊低語,「出大事了!大公主攜夫婿入宮探望你們,恰被皇帝撞見,命兵士將大公主押到了鍾儲宮,當著駙馬的面……強幸了……」

  暮汐記不得自己是怎樣闖進鍾儲宮的,她只知道聽完嬤嬤的話,仿佛天地萬物一瞬間都不存在了。

  她整個人發了瘋般一路狂奔,中間被裙擺絆倒幾次又爬起來,擦破了手,跑丟了一隻繡鞋也渾然不覺,赤著柔嫩的小腳,踩著厚厚的積雪跌跌撞撞奔向昔日的寢宮。

  一乘漆金雕龍的轎子慢悠悠抬過御道,一雙修長玉色的手輕輕撩起轎簾,望了眼失魂落魄跑在前面的纖細身影。

  冰寒的目光瞥到地上那隻鵝黃色的繡鞋時,視線凝了凝,唇角輕輕勾起:「病剛好,本王准許你跑了嗎?」

  青天白日,門內行著不可告人之事,侍衛都垂首迴避在門外。

  侍衛當中幾乎都是她熟悉的面孔,看見她毫無血色的臉,眼中不約而同閃過一絲悲憫。

  暮汐渾身打著哆嗦,邁著千金重的腿,一步步艱難地挪進門內。腳剛踏到地磚,一個東西便從屏風另一邊咕嚕嚕滾到了她腳邊,血濺到了她的赤足上。

  她木木地低頭看了一眼,眼睛立時瞪圓了,下意識伸手掩住唇邊的驚呼---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心裡隱約覺得輪廓似曾相識,她不覺壯起膽子又看了一眼,被血污浸染的熟悉眉眼,竟然是……姐夫!

  屏風裡面傳來暴怒羞惱的叫罵聲,男子粗暴的踢打聲。暮汐揪緊了心,緊走幾步轉進了屏風裡。

  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身子劇烈地搖晃了幾下,忙用指甲緊緊掐住手心,用痛楚強迫自己不要當場昏厥。

  姐姐瞪著眼睛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凌亂的烏髮半覆在臉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從額角劃到下巴,已然沒有了氣息。被撕碎的裡衣鮮血淋漓,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插著一把寶劍,身下一灘血泊還在不斷擴大。

  那個狗東西,那個曾經被她和姐姐喚作三叔的人,耳朵上淌著血,還在抬腳一下接一下狠命地踢在姐姐屍身上,嘴裡用不堪入耳的言語不停咒罵,

  「賤人!臭婊子!你毀了自己的臉也擋不住朕幸你!朕就是要嘗嘗有身孕的女人是什麼滋味,就是要讓你夫君親眼瞧著,朕是怎麼睡他婆娘的!」

  他面龐扭曲變形,眼底猩紅,已不再是人。

  什麼東西在心中瞬間炸開,一個聲音在腦中瘋狂叫囂,「殺了他!殺了他!殺了這個狗皇帝!」

  幾乎不假思索地,暮汐抄起一旁桌案上的蟠龍瓶,對準李祿的後腦,用盡全身力氣砸了下去。

  喝罵聲戛然而止,李祿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像是難以置信地半轉過頭,侍衛聞聲衝進來的腳步聲趨近,她連忙又猛砸了幾下,直到李祿肥碩的身軀軟倒在地上。

  人的柔弱於否從來不能只看表面。

  她向來膽小嬌弱,這會兒卻像是吃了熊心豹膽,她訝然於自己竟沒有絲毫慌亂,反倒極其冷靜、孤注一擲要置暴君於死地。

  她不要再蟄伏隱忍,不要再徐徐圖之,誰知道明天誰死誰活?

  這血海深仇她就要報在當下!哪怕背負弒君大罪,哪怕是凌遲處死,也與這昏君狗皇帝拼個魚死網破!


  *

  「王爺,大公主進宮被皇帝凌辱虐殺,小公主弒君被千機閣的人帶走了。」副將伏機附在凌蕭逸耳邊輕聲稟道。

  凌蕭逸一身墨色錦袍,正立於書案後懸腕練字,聞言抬起了頭,一向波瀾不驚的漆眸里閃過一絲愕然。

  「你說,小公主弒君?」

  外表像貓兒一樣溫軟乖巧的姑娘,一邊哆嗦著一邊用步搖心頭取血的姑娘,竟然敢弒君?

  這個吃了熊心虎膽的小丫頭,還當真是小瞧了她!每次都能帶給他意料之外的驚喜。

  凌蕭逸伸出右手,端詳著指紋里幾不可見的血漬,出了一會兒神。

  *

  煉丹閣的頂層,是被一望無際雲海包裹住的觀景台。

  國師裴渡從褐色小瓶中倒出一顆丹藥,捏住暮汐的下巴,塞入她檀口中。

  「陛下本意將你凌遲處死,是本座求了情,將你從東廠手裡討了回來。」

  他語聲溫和:「三日後便是天狼神的誕日。本座跟陛下說,公主生來有鳳首胎記,如此天資,是生祭天狼神最好的貢品。」

  「如何獻祭?」暮汐平靜地注視著天邊金色的雲腳。

  從弒君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不會有好下場。

  可她,一點也不後悔。

  唯一後悔的是沒帶上一把利刃,將那狗皇帝三刀六洞捅個洞穿,讓他當場死得透透的。

  可惜老天無眼,狗皇帝命大,她拼盡全力、押上性命,也只在頭上砸破個大洞,昏迷幾日而已。

  「一寸寸捶成肉泥,人卻死不了,血肉模糊的,有點不雅。」

  裴渡笑得雲淡風輕,「公主祭祀穿的禮服已制好,千針萬線都是本座親手縫製,快隨我去試試,哪裡不合適也好儘早改,莫要耽擱了生祭大典。」

  「屆時,本座還有一份意外大禮要送給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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