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何方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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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茶肆傳來輕微喧鬧,像是忽然來不少人,卻並未在外圍多做停留,直截朝著樓上去了。夥計們又是跟上去又是跑下來的,好不忙碌。虞成蹊看熱鬧的心性一如既往,伸手便將夥計攔下詢問。

  那夥計忙得腳不沾地,這會才得空停下來伸手擦擦額上汗珠,一邊擦一邊道:

  「來了位貴客,點的都是上等好茶,真是大手筆。又說樓下吵鬧人雜,掌柜的吩咐把樓上雅閣收拾出來,莫叫貴客久等。這會我得趕緊上去,手慢了要扣工錢的。」

  話剛說完就又匆匆忙忙往樓上去了。

  虞成蹊嘖舌,說瞧瞧鑠州可真是寶地,往來的個個都是闊綽人家,太守購別院養侍妾,貴客包茶肆享受獨一份待遇。

  嘖完了還得繼續談事,可事也無甚進展。眼下唯有從太守梁虔處尋一薄弱口,方能證實通敵之事究竟是真是假。一時間四人沉默,謝硯之喝茶,虞成蹊往外面街上張望,文芝抱著手臂不知在思索什麼,文清提不出話,拿木箸攪合著杯中的茶湯。

  不過片刻那夥計又噔噔地從樓上小跑下來了。這回手裡抱一小壇酒,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滑個趔趄磕碎了,直到在桌前站定才輕吁一口氣。

  夥計將酒罈放上桌,揭開封口。香氣溢出,便是聞上一口也叫人醺然,果真是好酒。又拿出三隻酒碗斟上,解釋道:「方才那位貴客吩咐,要給您幾位送壇好酒,說是江湖何處不相逢,以酒會友,暢快得很。」

  虞成蹊拍手笑道:「看來咱們運勢不錯,竟也能遇上這樣的妙事。」

  剛要將好酒分與諸人,卻「咦」了聲,問夥計:「怎麼只拿了三隻酒碗,莫不是你數錯了?」

  夥計等的便是他這話。賠了個笑道:「貴客說這酒名為『醉月』,最是難尋,要請您和此二位飲上一碗。」

  又為難地一指謝硯之,「可沒說要請這位公子。」

  謝硯之無奈。

  虞成蹊倒是比他生氣,他向來心直口快,站起身就說要去會會這位貴客。原以為是酒逢知己,卻沒想到竟是來戲弄人的,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這樣大派頭。

  文家姐弟本就愛打抱不平,見新結識的朋友受這種閒氣自然也一同上了樓。

  謝硯之阻攔未及,也只好跟上去。

  貴客對即將到來的責問全無察覺,此時正支著手臂聽侍女報帶來的賀禮清單——這侍女謝硯之也認得,少年時他倆貪玩裹一身泥回去,她往往蹲下來替主子擦去臉上泥漿,嘆口氣道若讓大人看到,定要挨訓斥。

  昀笙便會嬉笑著吩咐月白也替謝硯之打理一下,免得他回去被打爛了屁股,明日沒人跟自己玩了。

  她從小就時常這樣,分明關心卻不肯好好說出來。

  吵架後更是如此。

  謝硯之在她面前站定,才忽然發覺三年間她似乎改變了不少。

  臉頰長開了,不似那時帶點軟肉的樣子。唇似乎也更薄了,大約是說多了嘴硬的話,可謝硯之清楚那唇親上去是柔軟的,少時隱秘的肆意,在見到她的瞬間復甦過來,最終卻定在了長亭外對方轉身而去的模樣。

  昀笙自小便生得好看,如今褪去少年時的青澀更添幾筆鋒利,即便嘴角帶著笑也叫人感覺難以真正親近,常常分不清他這笑是戲謔還是真心。

  她今日穿得素淨,發尾簡單束起。大約是為了掩蓋身份,也卸下了象徵身份的翎羽金玉,只著一身淺青色錦緞,卻也能看出料子要價不菲。

  謝硯之攔住要上去找茬的虞成蹊,還未說話就被昀笙截斷。

  「我當是誰,原來是故人,」她笑道,「來時卻沒認出。」

  謝硯之知道她心裡有氣,隔三年了仍未消散,要討嘴皮子痛快。

  這下虞成蹊是真摸不著頭腦了,遲疑著問:「這位是?」

  昀笙剛要開口,輪到被謝硯之截斷。

  「這是舍妹,崔昀笙。」他說。

  昀笙面無表情道:「不是親的。」

  這就讓人有些尷尬。

  莫說文家嘴皮子沒有拳頭快的兩姐弟,便是虞成蹊也想不出該怎麼接話,只好打趣調侃:「原來是自家人。謝兄,你從沒說過自己家世這樣好,令妹一看就是——」

  不差錢的主兒,其實他想這麼說的,但總覺顯得太過相熟了,於是換個詞道,「高門出身。」


  「嗯。」昀笙應對自如,「他家早年開馬場,後來遭人騙被洗劫,還欠不少債,就把他抵給我家了。」

  她答得利落,可任誰都聽出來是在瞎說。

  謝硯之不反駁,旁人也不好接話。

  眼看著場面又要安靜下去。

  文清是唯一不怕窘迫的,少年哼哼唧唧,不合時宜地插進來句:「那咱們可以回去了嗎?我餓了。」

  反倒解了所有人的圍,只是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謝大哥的妹妹也一塊來吧,爹爹以前總說人多吃飯才熱鬧!」

  油燈忽明忽暗,曳得謝硯之的想法也忽上忽下的。

  在外歷練三年,他住過竹屋也將就過草棚,風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卻沒有哪一天像今日這般睡不下去。

  事情要倒著說回去。

  從茶肆出來,當真都回了參軍府上,不僅用了飯,文守卓甚至熱情挽留昀笙也住家中。男人家不拘小節,唯獨文芝想到了另一層,小聲提醒道只有一間客房,已經給謝硯之住了,其他屋都堆著雜物呢。

  文守卓也犯了難,可話已出口,再改就似趕客一般。

  謝硯之看出他的難處,安慰道擠一擠也無妨。

  「對啊,反正是自家人。」文清慣會撿搶話時機的。

  於是就形成了目前這局面。

  昀笙坐在屋裡僅有一張的床鋪上。

  她這些年於名利場中沉浮,與人打交道,宴飲不斷,各色官員早已見慣,尋常人更是見得多了,說起話來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在席間與諸人交談甚歡。

  用個晚飯的功夫已經被虞成蹊稱兄道弟,更別提本就性情豪放單純的文清,文守卓亦是對她讚賞有加,唯獨文芝似乎對她有幾分戒心。

  可這會偏偏又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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