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雲銷雨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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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決意承擔起北定軍的重責後,謝硯之已逐漸學會收斂天性,更何況他原就不是個執念深重的人,卻只在昀笙的事上放縱自己多貪心一些。

  想得她真心相慕,想同她耳鬢廝磨,想與她……日日如這般。

  「此事已了,未免招惹妄議,明日我就回去了。」

  昀笙聲音略微沙啞,此時聽來卻撩撥得過分,人也如同只饜足而懶洋洋的貓,任由謝硯之一下一下輕撫在她的脊背上。

  謝硯之明白她的意思。

  鑠州位置特殊,本就引得各方關注,若壽辰後還停留在此,難免叫人覺察到邊界的異動。

  只是雲雨初霽情至濃時,心內萬般不舍,於是流連在那肩窩頸項上的吮吻又不覺重了幾分,要在她的身上多侵占些痕跡。

  「你何時……回梁京?留兒和阿宓時常念叨你。」

  昀笙逐漸又有些氣息不穩,叫這溫存添上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綺色。

  謝硯之捏起她的下巴,拇指揉弄著那雙唇上的水色,滿意地聽她呼吸又急促起來。

  「光是留兒和阿宓,你就從未想過我一時嗎?」

  答案明明就在嘴邊,昀笙卻偏不回答。

  反倒輕咬一下那在唇上作亂的手指。

  「我吩咐元綠寅時出發,現下是子時,咱們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你要浪費時間糾纏這個,本宮卻不樂意,豈不聞——」

  她欺身而上,雙手在身下傳風搧火,餘下幾個字化作氣音吹入謝硯之的耳中,「春宵一刻值千金。」

  翌日清晨,文府。

  眾人正圍坐在院內用早食,漫話瑣談一派熱鬧。

  謝硯之向來是最早那個,今日破天荒到得遲。文清最是眼尖,伸長脖子向他身後張望數下,「咦」了一聲問:

  「謝大哥,怎麼就你一個,崔姐姐呢?」

  謝硯之還未開口,傳來女子柔柔的笑聲——這女子眾人都熟悉,乃是昀笙的侍女元綠。

  「家中還有諸多事宜尚待打理,我家主子便先回去了。臨走時命我給謝公子帶幾句口信,不請自來,請諸位莫怪。」元綠款款行來,站定方道。

  文清聽了很是失落,垂頭間不無遺憾:「怎麼就先走了呢?爹爹今日在州內最好的酒樓擺了宴席,說要答謝你們。」

  又似乎擔心他們不知這話的分量,急急補充,「那可是個好地方,道道菜都極費工時,價格自然也昂貴,我長這麼大都沒去過幾次呢!」

  文芝聞言看向元綠,元綠亦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轉身朝向謝硯之,柔聲道:「宴席就不必了。謝公子,我家主子說昨夜春風一度,謝禮已然取過,先前信物自當物歸原主。」

  這話過於直白大膽,聽得其餘幾人面露驚訝,文芝更是一張俏臉羞作艷粉。

  元綠卻面色如常,自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托在手中。

  那錦盒鑲綴紅玉,飾以掐絲金線,其上圖案繁複奢華至極,一眼便知非尋常之物。

  「在京城的時候,你曾給我講過他山之月的故事。月色柔柔,皎若朝暉。」虞成蹊有些幸災樂禍,「可見了才知道你這月色也並不怎麼皎皎,反倒嘴利得很,脾性也大,叫人招架不住。」

  謝硯之一笑,接過那隻錦盒啟開——

  金翅翎上光華流轉,明艷得不可方物。

  第二日約在茶肆,特意選在臨街處,周圍喧吵而談話聲低。文芝和文清兩姐弟也坐在桌旁,四人就著一壺茶慢慢將此間事說開去。

  「誰來開口?」虞成蹊問。

  文清磨磨蹭蹭,顯然有難言之隱。文芝睨他一眼,拍回他給自己添茶的手,方才開口:「二位昨日也見到了,我家上下一舉一動現今都落在別人眼裡。」

  她遲疑片刻,似乎話到嘴邊又有些猶豫,最終下定決定繼續說道,「皆因我父親發現刺史梁虔通敵。」

  通敵乃是重罪,若查實可誅九族。此話一出,便再無收回的機會。

  文芝心一橫,說一句說兩句結果都一樣,索性將所有事攤開講。

  「梁虔本就是個斂財奸詐之人,只可恨上下勾結,沆瀣一氣。我爹爹雖不得志,卻是個忠良之人,知道後便立刻寫了告發信要送到長安去,可被人告密,信也被截了下來。我爹爹做參軍數十載,從未斂過一筆錢,叫他們一時抓不到把柄,便派人包圍了我家。」


  「等等,」虞成蹊打岔,「你說通敵,通的是哪裡的敵?」

  「南詔。」文芝脫口而出。

  謝硯之放下茶杯。

  「也可能是北狄。」文芝又改口道,「反正鑠州這地方原本就是邊界之地,梁虔這狗賊勾結外敵,不是南詔就是北狄。」

  虞成蹊哭笑不得,合著都沒搞清通的是哪裡的敵就開始告發,這簡直是莽撞。

  「你們也挺勇猛的。」虞成蹊思索後換了個委婉點的說法,「但總要有證據吧?」

  「證據還沒有,」文清一拳捶在桌上,「但把人抓起來,搜一搜他的府邸不就有了?梁虔這些年購宅子、養侍妾,州內百姓都看得清楚。吃頓飯都動輒上百金,錢財來源能是清白的嗎?」

  這當爹的加兩姐弟,真是一個比一個亂來。

  謝硯之這下看出虞成蹊拉他來鑠州的用意了。一方面告發信的事讓對方知道了,難保不會狗急跳牆殺人滅口。他二人武功高,住在文府也可保護這一家上下的安全。

  另一方面虞成蹊是想讓他插手查清楚,通敵的事真相究竟如何。

  如今大梁、南詔與北狄三方關係微妙。

  鑠州地處三權邊界,為軍事要塞,若鑠州刺史真有通敵之舉,於大梁積患過深,虞成蹊雖然已經不是朝廷中人,卻也不得不對此事多留份心。

  謝硯之卻有自己的考量。只是哪怕他聽聞這事或與南詔有關,面上也毫不顯露,故而餘下三人毫無察覺。

  「這難辦了。」虞成蹊道,「退一萬步說,就算信真能送到長安,沒證據怎麼好告發呢?」

  文家姐弟似乎想得很簡單,從未考慮過還需要證據的問題,一時竟接不上話。

  也不知該說這一家子都是心大還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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